次日,"森之韵"大门紧闭,挂上了"今日店休"的牌子。夏夜没有带太多伙伴,只选择了奇鲁莉安随行。伊布虽然也想跟来,但夏夜考虑到它伤势初愈,且追踪需要更隐蔽和安静,便让它留在店里,和差不多娃娃、莱伊一起看家。伊布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懂事地答应了。
清晨的花冠镇笼罩在一层薄雾中,空气中带着凉意。夏夜和奇鲁莉安站在昨晚喵喵逃脱的那扇侧窗外,仔细勘察。墙上那抹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依旧刺眼,旁边窗框上还留下了几根深灰色的毛发。
"奇鲁莉安,能感应到它残留的能量痕迹或者情绪波动吗?"夏夜低声问道。虽然念力对恶系效果不佳,但奇鲁莉安敏锐的感知力或许能提供线索。
奇鲁莉安静静悬浮,红色的眼眸微闭,周身散发出极其细微的超能力波纹,如同声纳般扫描着周围。片刻后,它睁开眼睛,指向一个方向:"奇鲁。"(这边……有很微弱的、混乱且痛苦的情绪残留,还有一丝……血腥气。)
方向指向镇外,正是通往幽光森林的那条路。
夏夜的心沉了一下。幽光森林?那里才经历过暴动,虽然现在表面平静,但难保没有残余的危险。那只喵喵受了伤,还往森林里跑?
没有犹豫,夏夜和奇鲁莉安立刻沿着那条线索追去。他们穿过了小镇边缘最后几片花田,进入了幽光森林的外围。越往里走,树木越发茂密,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叶切割成斑驳的光斑。
奇鲁莉安的感知时断时续,喵喵的恶系属性天然地对超能力探测有一定的干扰,加上森林本身复杂的环境和残留的紊乱能量场,追踪变得异常困难。他们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方法——寻找足迹、被碰断的枝叶、以及偶尔在树干或岩石上发现的、新鲜的血迹爪印。
这些痕迹断断续续,时而清晰,时而消失,显示着喵喵的行进路线毫无规律,仿佛在漫无目的地乱窜,又或者是在刻意躲避着什么。
"它好像……不是在往森林深处走,而是在边缘地带徘徊?"夏夜观察着痕迹的走向,心中疑惑更深。
他们跟着痕迹,来到了一处靠近小溪的、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空地上散落着一些被啃咬过的树果残骸,看痕迹很新。而在空地边缘的一棵大树下,有一个用干燥树叶和苔藓勉强铺成的小小窝巢,旁边还散落着几个亮晶晶的瓶盖和一枚颜色黯淡的纽扣。
这里似乎是喵喵的一个临时落脚点。
"它把偷来的东西……都放在这里?"夏夜看着那些"收藏品",种类繁杂,从闪亮的金属片到各种颜色的玻璃珠,甚至还有几片看起来像是从某种药物包装上撕下来的铝箔。食物残骸也很多,各种树果,甚至还有半块被小心啃咬过的、看起来像是能量方块的东西。
这景象,与其说是一个小偷的藏宝处,更像是一个……仓促搭建的、堆满了各种"资源"的避难所。
就在这时,奇鲁莉安突然猛地转向小溪下游的方向,红色眼眸中闪过一丝警觉:"奇鲁!"(那边!有很强的痛苦和……绝望的情绪!还有……另一种陌生的气息!)
夏夜心中一紧,立刻和奇鲁莉安悄悄向下游摸去。他们拨开茂密的灌木,眼前的景象让夏夜瞬间屏住了呼吸——
在小溪转弯处的一块巨大、光滑的岩石后面,一个极其隐蔽的凹陷里,阿罗拉喵喵正蜷缩在那里。
它的情况看起来很糟糕。额头上的伤口因为昨天的撞击和后续的奔波已经再次裂开,血迹染红了它深灰色的毛发,黏连在一起。它的左前爪似乎也有些别扭地蜷着,可能是在逃跑时扭伤了。它浑身沾满泥土和草屑,显得狼狈不堪。
但让夏夜心脏骤缩的,不是它的伤势,而是它正在做的事情。
它正用那只好着的爪子,死死地按住岩石凹陷里的一样东西——那是一个已经打开的空了的伤药喷雾罐。它正努力地将罐子凑近岩石旁……岩石旁,赫然躺着一具早已没有生命气息的人类遗体!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性训练家,穿着沾满泥土和破损的旅行装,面容苍白,双眼紧闭,显然已经逝去多时。他的腰间还挂着几个空的精灵球。
而阿罗拉喵喵,正徒劳地、一遍又一遍地将那早已喷不出任何药剂的空罐子,对着训练家毫无反应的手臂、脸颊按压着,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弱、带着哭腔的、近乎呜咽的"喵……喵……"声。它那双淡蓝色的眼眸中,之前所有的狡黠、凶狠、嘲弄全都消失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悲伤、无助和一种……令人心碎的执拗。
它还在试图"救"它的训练家。
它偷窃治疗药品、偷窃食物……不是因为顽劣,不是因为以破坏为乐,而是因为它以为这些能救活它唯一依赖的人!
真相如同沉重的巨石,轰然砸在夏夜的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所有的愤怒、不解、厌恶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剩下汹涌而来的酸楚和同情。
这只喵喵,不是恶棍,不是一个以他人痛苦为乐的小偷。它是一个失去了至亲,却无法理解死亡,依然固执地相信能用自己偷来的"宝物"换回训练家生命的、可怜又忠诚的伙伴。
它之前所有的"坏",所有的激烈反抗,宁愿撞墙也不愿被抓住,都是因为它不能停下,它觉得只要自己还在努力,训练家就还有希望!它害怕被抓住,害怕被阻止,害怕连这最后一点渺茫的"希望"都被剥夺!
奇鲁莉安悬浮在夏夜身边,红色的眼眸中也充满了哀伤。它清晰地感受到了从那小小的灰色身躯中散发出的、如同实质般的巨大悲痛和绝望。
似乎是察觉到了陌生的气息,喵喵猛地抬起头,看到了灌木丛后的夏夜和奇鲁莉安。它的眼神瞬间从悲伤变成了极度的警惕和敌意,它龇起牙,发出虚弱的、却充满威胁的低吼,用身体挡在了训练家的遗体前,仿佛在守护着它最珍贵的、不容侵犯的宝物。
但它实在太虚弱了,仅仅是这个动作,就让它一阵摇晃,几乎站立不稳。
夏夜看着它那副伤痕累累、却依旧强撑着想要保护什么的模样,鼻子一酸。他缓缓地从灌木丛后走了出来,没有靠近,只是停在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他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喵喵平行,用尽可能轻柔、不带任何威胁的语气说道:
"对不起……我们之前误会你了。"
"你已经……做得足够多了。"
"他很幸运,能有你这样忠诚的伙伴。"
他没有提"死亡"这个词,怕刺激到它。他只是试着传递自己的理解和善意。
喵喵依旧警惕地盯着他,低吼声没有停止,但眼神中的敌意似乎稍微减弱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茫然。
夏夜知道,解开它心中的结,需要时间和极大的耐心。他慢慢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了准备好的干净清水、高级伤药和它之前偷窃过的那种高品质能量方块。
他没有直接递过去,而是轻轻放在了两人之间的空地上。
"这个,是给你的。"他指了指伤药和食物,"你需要治疗,也需要吃东西,才能继续……守在这里,不是吗?"
风吹过林间,带起树叶的沙沙声,小溪潺潺流淌,仿佛在低声诉说着这个悲伤的故事。夏夜和奇鲁莉安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那只沉浸在巨大悲伤中的阿罗拉喵喵,能够愿意接纳一丝来自外界的、微弱的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