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璇峰厨房的后院里，响起了一阵富有节奏的、沉闷的挖掘声，一下，又一下，在黎明前最深沉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晨雾如纱，薄薄地笼罩着这片破败的院落。
李玄蹲在灶台后墙根下，手中的铁锹每一次翻动，都会带起一股混杂着泥土、草根与陈年灶灰的复杂气味。
他挖得不深，约莫三尺，露出了一个预留的、用石板盖住的空洞。
这里，将是他“逆命灶台”的基座。
他直起身，抹了把额头的汗，眼神却幽深如井，丝毫不见疲惫。
“玄冥铁三千斤，系统商城兑换即可，只是需要海量积分……千年灶心土，宗门典籍记载，南荒古战场的一处废弃仙灶遗墟里有，得想办法弄到手。”他低声自语，指节轻轻敲击着冰冷的铁锹柄，“唯独这‘活人执念三两’……该死的，这玩意儿到底上哪儿去收？”
执念，是欲望、是遗憾、是至死不放的念想。
这东西虚无缥缈，如何称量？
又如何收集？
正当他一筹莫展时，眼前淡蓝色的系统界面上，一行金色的小字缓缓浮现：
【温馨提示：活人执念乃心神本源之力，建议宿主以引导、交换等温和方式，促使目标“主动献出”。
任何形式的强制掠夺，都将污染执念纯度，并有极高概率触发天道反噬，请宿主谨慎行事。】
“主动献出？”李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这比强抢还难。
谁会心甘情愿地把心底最深的秘密交出来？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菜篮晃动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李玄眼角余光一瞥，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外门膳房的孙三娘，正挎着一篮子刚从山下采买的新鲜灵蔬，哼着小曲路过。
她是他安插在膳房的“食材线人”，专为他搜罗一些稀奇古怪的食材和宗门八卦。
李玄心中一动，一丝若有若无的灵光在脑海中划过。
他不动声色地将铁锹靠在墙边，拍了拍手上的泥灰，转身走回了厨房。
半个时辰后，外门大膳房内热火朝天。
孙三娘手起刀落，将一根白玉萝卜切得薄如蝉翼，嘴里却没闲着：“李哥儿，你听说了吗？昨儿半夜，执法殿那个叫周青崖的倒霉蛋，被人扒光了上衣，手脚捆着吊在了惊云峰的山门牌坊上！”
她压低声音，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笑意：“最绝的是，他嘴里被塞满了三阳峰产的火晶辣椒，胸前还挂了块木牌，墨汁淋漓地写着八个大字——‘偷吃红烧肉者，死’！啧啧，今早被巡山弟子发现时，整个人都快被辣成一截焦炭了，真是大快人心！”
李玄正搅动着锅里一锅新熬的骨汤，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活该。谁让他手脚不干净，半夜三更老惦记着别人的厨房。”
孙三娘凑了过来，神秘兮兮地说道：“都说这事是你干的，为凤师妹出气呢。”
李玄不置可否，只顾着撇去汤面的浮沫。
孙三娘见他没反应，话锋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叹了口气，幽幽地道：“哥儿，你说……这人要是心里有什么最放不下、最惦记的事，把它仔仔细细地写在纸上，烧成灰，再混进这汤汤水水里喝下去……那股子念想，算不算是真正地‘执念入味’，能记一辈子？”
“哐当！”
李玄手中的汤勺猛地一顿，重重磕在锅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他霍然回头，死死盯住孙三娘那张布满风霜却依旧精明的脸。
她被他看得一愣，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哥儿，你……你这是怎么了？”
李玄的心脏却在狂跳。
无师自通！
她竟然一语道破了系统那条隐秘规则的某种可能性！
引导、交换、主动献出……这不就是一种完美的“仪式”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容：“没什么，三娘。你刚才的话，倒是提醒我一道古法菜谱。今晚我做东，请你来我这儿尝尝鲜，算是答谢你这么久以来的照应。”
当夜，天璇峰的厨房里，一锅“五香忆旧炖豆腐”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豆腐用灵泉水浸泡，嫩滑如脂，汤底用老鸡、火腿和数十种温性灵植吊足了十二个时辰，鲜美醇厚。
李玄在起锅前，状似无意地撒入了一撮从系统商城兑换的、无色无味的“引念香料”。
孙三娘吃得赞不绝口，可几块豆腐下肚，她的眼神渐渐变得迷离，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落下来。
“我那早夭的儿子……他生前最爱吃我做的这口炖豆腐了……”她喃喃自语，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要是他还在，今年也该二十有三，兴许……早就娶妻生子，我都能抱上孙子了……”
悔恨、思念、不甘……浓烈的情绪在她身上交织。
李玄悄无声息地退到灶台边，单手结印，对着灶台底部轻轻一点。
那里，他早已布置好一个微型的“执念凝露阵”，阵眼处藏着一个拇指大小的玉瓶。
一缕几乎肉眼不可见的淡金色雾气，缓缓从孙三娘的眉心处逸散而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穿过地板的缝隙，被灶底的玉瓶一滴不剩地吸收了进去。
【叮！检测到精纯的‘思子之念’，品质：优良。】
【活人执念+0.8两，任务完成度：26.7%。
当前剩余需求：2.2两。】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响起，李玄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反而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与此同时，执法殿内，灯火通明，气氛压抑如冰。
赵无尘面沉如水，看着堂下瑟瑟发抖的周青崖。
“废物！”他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连一个厨子的院子都进不去，还被人如此羞辱，我执法殿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周青崖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副殿主饶命！那李玄邪门的很！他的厨房……有古怪！”
“再给你一次机会。”赵无尘从袖中取出一面巴掌大小、流光溢彩的古朴铜镜，扔到周青崖面前，“这是‘天心照影镜’，可记录方圆百丈内的一切灵力波动与异常景象。再去天璇峰，把李玄所有不正常的举动，都给本座录下来！”
被同门鄙夷的目光和赵无尘的威压逼到绝路，周青崖只得咬牙领命。
是夜，他如一只惊弓之鸟，再次潜入天璇峰。
这一次，他学乖了，远远地躲在厨房后山的一块巨石后，催动了天心照影镜。
镜面中，清晰地映出了厨房内的景象。
他看见李玄正站在灶台前，将一整瓶不知名的黑色灰烬小心翼翼地倒入一口沸腾的汤锅中，随后，竟还煞有介事地对着灶台念念有词，双手结出诡异的印法，仿佛在进行某种邪恶的祭祀。
周青崖心头狂喜，将这“铁证”完完整整地录了下来，连滚带爬地逃回报信。
他却不知道，他看到的一切，都是李玄故意演给他看的一场戏。
那瓶黑灰，不过是烧焦的锅巴磨成的粉；那锅“邪汤”，只是一锅普普通通、即将出锅的萝卜汤。
而李玄结出的印法，是他前世在网上学来的第九套广播体操手部动作……
翌日，录影呈至执法殿。
赵无尘凝视着镜中李玄那“诡异”的举动，以及他身上那一闪而逝、因熬夜而显得紊乱不堪的气息，许久，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气息紊乱，行迹诡秘，以灶为鼎，以灰为药……此人，分明是在炼制某种逆天之物！”他眼中精光暴射，“好，好一个天璇峰！传我命令，三日后宗门小比，若凤九歌胆敢参赛，立刻以‘协从炼制禁物’为由，当场拘押！”
深夜，万籁俱寂。
李玄将从孙三娘和另一位因失恋而向他倾诉的杂役弟子那里收集到的两份执念（共计1.3两），与兑换来的玄冥铁碎片、费尽周折弄到手的灶心土，一同带入了厨房下的地窖。
他按照系统图纸，在地窖中心布下“逆命灶台阵”，将所有材料一一归位。
子时三刻，阴气最盛。李玄指尖燃起一簇灵火，弹入灶膛。
“嗡——！”
火焰升腾的刹那，整个灶台竟剧烈一震，砖石表面浮现出无数古老而晦涩的铭文，锅底发出钟鸣般的巨响，仿佛一头远古凶兽即将苏醒。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刺目的红色警示框猛然在李玄眼前炸开！
【警告！
执念总量严重不足，且因来源驳杂，纯度不稳，核心能量缺失！
强行启用灶台，将有99%概率引发‘灶爆’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熊熊的火焰映照着李玄的脸，他盯着那不断震颤、濒临崩溃的灶台，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了然的轻笑。
“看来……光靠收集这些小鱼小虾的遗憾，终究是杯水车薪。”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地窖的穹顶，望向了厨房正上方那片沉寂的屋顶。
柳天璇那老家伙，这半个月来，至少有三个深夜，曾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倾听他炖汤的节奏，一站就是一整夜。
“想要点燃逆天之火，终究还是得让某个最不愿开口、却藏了最多心事的人，亲自来添上最旺的那一把柴啊。”
李玄嘴角上扬，看来，在说服那位“师尊”之前，自己有必要去藏经阁的禁地区，再找找资料了。
有些古老的秘密，或许能成为撬开他嘴巴的最好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