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还是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再让我心动了,省省吧,少年……”
粉红的气氛灯发出柔光,吧台上的座位空空荡荡,只有一位娇小的女性双脚并拢,坐在酒吧椅上。
她披着银灰色的长发,穿着与酒吧氛围不符合的和服,一只脚踩在木屐上,另一只脚则是脱掉了木屐,轻轻地踩在了椅子的脚踩架上。
脚上是白色的分指袜,木屐上绑着红色的系带,腰间绑着暗红色的腰带,黑色的和服上绣着金色的菊花,典雅而又端庄。
若是细看,那精致无比的细节更是令人赞叹,绝对是价格不菲的高级做工。
她的手上,小拇指戴着一只由纯金打造的指甲套。镶嵌着墨绿色的宝石和艳红色的绯红玛,镂空的工艺使的白鸟静粉红的嫩指若隐若现。
那是她周游世界时,曾经还健在的丈夫为自己买下的纪念品。
女性名为白鸟静,她的眼神直直的看向吧台上正在调酒的男性。
那位男性看上去英俊又带有一丝稚嫩,好像还没有褪去少年气,他的身材均匀,手指节骨分明,在摇晃酒杯时微微显露出青筋。
“当然我也知道,你是一位十分优秀的少年,你的调酒技术不容置疑,老衲绝对不是在怀疑你的实力。”
“只是,老衲的口味早已不是普通的酒能够满足的了。”
看上去稚嫩无比的脸蛋,白皙的肤色和那微微泛红的脸颊,加上那听起来如同少女一般的音色。
这样的女性却自称老衲,用着一副看淡世间一切的超然态度。
谁都没有想到这副萝莉的模样,竟然已经有了相当大的年纪。
“你那干劲满满的模样,老衲早已从那双眼睛里看的一清二楚了,老衲真的不想熄灭你的火苗啊……”
少年不语,只是一味的调酒。
动作越发的迅速,姿势也无比的潇洒,那干净利落的动作光是看着就是一种享受。
冰球在杯子咔咔作响,清脆悦耳,少年的手腕灵活又有力,协调的四肢在摇晃时仿佛一场难度极高舞蹈似的,令人目不暇接。
摇杯和酒瓶在空中旋转,在少年的肩膀,小臂,手肘间旋转和跳跃着,所有的道具仿佛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被他随意操纵着。
脸上的表情镇定自如,丝毫没有一个新手对自身技术的慌乱,让人难以相信他的接触调酒的时间还只有短短一个月——
那副专注到极致的模样若是让更多人看见,无疑将会吸引到一大片女性的视线。
“嗯?就这么,想要让我品尝吗?”
白鸟静也不再劝说,她玩味的看向少年,此时的她已然沉浸在少年的表演中。
她用右手小指上的长长的指甲套轻轻敲了敲面前的玻璃杯,发出了“叮叮”的声响。
不知为何,那空洞死寂的心,自己突然多了一份无名的悸动。
只见少年的双手依旧不停,那在空中摇动的轨迹画出了一个“∞”无限的形状。
那难道说是最终奥义——传说级日本调酒大师,岸久先生的招牌动作!
大无限摇酒术!
这究竟是拙略的模仿,还是胸有成竹的展示呢?
真是无比大胆呢,就算知道他的优秀,可是依旧令人难以置信,这样的动作,实在是有着太大风险了——
若是只为了模仿那位传奇的“形”,实在是得不偿失,要是没有掌握好力度,出现失误的可能性极大,那危险又狂放的动作,一般人难以驾驭。
倘若只是为了达到同样的效果,使得让酒壶里有更多的气泡,从而使酒液的口感更为柔顺,那完全有其他更加保险的选择。
最终的呈现效果,到底是如何呢?
白鸟静的那份期待,变得更加的强烈。
她的另一只木屐不知何时被一脚甩到了地上,但是由于身高原因,白鸟静没办法够着,便索性彻底的将双脚都踩在了踩脚架上。
踩在踩脚架上的双足也越发使劲,若是现在将那双袜子脱下,那白润如玉的脚一定已经被架子弄的发红。
自己也在不知不觉间咽下了口水。
身体已经做好了准备。
接着,少年停下动作,将酒倒入了白鸟静身前的玻璃杯里。
瞬间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清香。
是茶香吗?
茶与酒的搭配吗?
那溢出酒杯的甘蔗的香甜味——
白鸟静伸出那雪白的手指,拿起酒杯,张开她粉嫩的嘴唇,轻轻的,一点一点的让酒打湿自己的舌头。
沁人心脾。
清香而又不失酒的香醇。
香味不断的弥漫,从口到鼻腔,从舌尖直到大脑深处——
瞬间,唤醒了自己那封存已久的记忆……
半醉半醒中——
自己仿佛是回到了儿时的那个夏夜。
那时的自己为了继承家业,拼命学习着贵族礼仪,自己的身心早已疲惫不堪,眼里已没有一丝光芒。
那而当时父亲的离去让家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母亲的温柔也随之消逝,她变得脾气古怪,那张熟悉又陌生的模样,使得自己再也不能敢靠近。
就在自己沉浸于灰蒙蒙世界之中,爷爷从房间里走出来,轻轻的呼唤着自己。
他为自己端上了一杯热情腾腾的茶。
那慈祥的笑容,那无法忘却的茶香,那刻在灵魂里的,永远不能被抛弃的美好记忆。
在淡淡的醉意中,自己终于回想,儿时的那短暂却又无比温馨的回忆。
自己早已和爷爷天人两隔。
怎么会,时至今日,才会想起来——
白鸟静晃了神,脸上是复杂的神色。
接着,她大口的畅饮起来。
酒精逐渐起效——
白鸟静陷入回忆。
成年以后,自己不断的和各路人士打交道,那颗纯白的内心,也被染上了无数颜色。
世界是个染缸,将无数颜色挥洒在自己那一无所知的内心中,逐渐,自己已经彻底改变。
那曾经善良天真的自己,在每个晚上都会对着自己发出灵魂的拷问。
这样做真的好吗?
这样做不会违背自己的理想吗?
这样下去,自己究竟还能够接受自己吗?
沉重又残忍的现实把自己灵魂和身体活生生的撕裂,剥离——
自己早已背叛了自己的灵魂,早就已经无法回头。
身边有着许多为了理想死去的浪漫且无畏的战士,他们的悲惨教训,使得自己变得更加谨慎。
必须要见证到最后的结局。
只是,身心早已破烂不堪,自己只好靠着酒精麻痹着神经,就这样度过了每一个孤独的夜晚。
喉咙处传来着轻微的刺激。
如今,一切已经结束,那肮脏的斗争早已化为历史。
在将酒杯中最后的一点酒喝完之后,白鸟静已潸然流泪。
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小子,不错嘛,我认可了。”
只是身为贵族,自己绝不能被外人看到自己的软弱。
白鸟静一只手扶着衣袖,一直手举在自己眉前。
宽大的衣袖可以挡住自己那不争气的脸,而眉前的手,则是将眼泪轻轻拭去。
然后,她用手指轻轻弹走了那滴泪。
闪耀着的眼泪空中散落,接着没有了踪影,而白鸟静的表情也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看不出一丝哭过的痕迹。
“这杯酒叫什么名字?”
“这是我为您调制的,我还没有取好名字。”
少年回答道。
“这样啊,为我而调制的吗?难怪自己从未尝过……”
白鸟静早已将各种酒品尝个边了,自己爱酒,年轻时更是嗜酒如命,年纪大了后,自己对酒的品味要求也随之提升,久而久之,白鸟静已经完全失去了喝酒的兴致。
然而,现在这杯酒,毫无疑问的击中了自己的内心,成功的让自己的味蕾再次复活,那颗死寂的心也变得鲜活。
自己必须要感谢眼前的这位少年才行。
“说吧,想要什么,财富,还是身份?”
白鸟静的脸色微红,她嘴角上扬,那副带着醉意的笑容看上去更具的诱惑力。
她清楚的知道,眼前的少年为了讨好自己,绝对花费了不少的精力。
少年之前对自己的几次看似无意的试探,早已被自己察觉。
不过,这杯酒已然征服了白鸟静,要是少年开口,那么她绝对会尽量满足少年的要求。
“不,我都不需要……”
“嗯?不要骗老衲,你的眼睛可是早已将你出卖了,放心吧,我不会因此而讨厌你的,对我来说,有欲望的人反而能够让我安心。”
身边的人都将自己的欲望坦白,这样才能使自己安心。
若是有人毫无一丝物质上的追求,那么白鸟静则会下意识的认为,这个藏着更加巨大的野心。
这是那么些年来,白鸟静养成的思考方式。
虽说也偶尔遇到过那么几个人,单纯,高尚,让白鸟静难以理解。
但白鸟静始终坚信,大多数人都是被天性所驱使的动物。
“那这样的话……”
少年的语气明显紧张,他的神色也在一瞬间就改变了。
要来了吗?
果然是有求于我呢。
自己身为贵族,和那么多的人打过交道,早已对人性了如指掌。
少年会有欲望并不可耻的。
只有那些对社会一无所知的天真少女才会扭扭捏捏,不敢面对真正的人性。
而自己和那些愚蠢无知的人可不一样。
贪婪一点吧!
说出来吧!
少年啊——
“我想和您约会!”
啊咧?
自己没有听错吧?
“再说一遍。”
白鸟静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毕竟自己也上了年纪嘛——
“我想和白鸟静前辈,和您约会!”
少年的眼神炙热又单纯。
而白鸟静看着那无比真诚的目光,脸上全是错愕。
“喂,少年哦,你可要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白鸟静马上收起了那惊讶的表情,眼神变得无比严肃,那皱起的眉头仿佛让周围的空气都凝结了。
“是觊觎老衲的家产吗?真是愚昧无知的少年,你想要钱的话大方说出来就行了,不要弄的那么弯弯绕绕。”
“不,我不是那样的,请听我解释,我是真的,真的很——”
“够了!”
自己早已不再是曾经那个无知又单纯的少女了,自然是不会相信这种事的。
充满前途,年轻优秀的十几岁少年想要和自己约会?
只有愚蠢且整日沉溺于幻想的人才会相信这种事!
自己还没有到老年痴呆呢,是不会被这种甜言蜜语给蛊惑的。
只是,这少年的眼神却是那么干净无垢,让人不免怀疑——
“少年啊,你说的是真的嘛?”
“请看着我,白鸟静前辈。”
少年将一只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那眼神毫无动摇,他挺直了身板,眼里满是真诚。
“我是真心的,请给我一次机会!”
声音洪亮又充满力量,不像是在撒谎。
是真的吗?
那看来,是被老衲的容貌所欺骗了啊。
确实,自己的美貌仿佛被冻住了一般,一直保持着16岁时的模样,但是自己的年龄可是和这位少年有着巨大的差距。
春心荡漾的少年哦,也被老衲的这副皮囊给蒙蔽了双眼吗?
不得不说,那少年的样貌和性格都很合自己的口味,若是自己再年轻些,说不定会产生动摇。
“真是蠢的无可救药呢,少年。”
“老衲欣赏你的决心,只是,你难道不知道,我可能时日不多,说不定随时就会死……”
“其实,我……”
少年从口袋中取出了一份文件,上面用红字写了几个大字
病危通知书。
“我患了一种极为罕见的病。”
“或许我时日不多了”
“自己实在是想在死之前,不留遗憾,所以,我想在死之前,把真心,传达给您……”
“哪怕只有一天也好……”
“我对前辈的这份感情,已经忍不住了!要是就这么死去,我绝对会死不瞑目的!”
“拜托了,前辈,请答应我吧!”
少年再一次邀请,他的眼眶不知何时也已经湿润了。
那副赌上一切的模样,那拼尽全力的姿态,那真诚到让人不知如何是好的态度……
白鸟静轻哼了一声。
随后便转过身去。
半天,没有回应。
空气中,是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
那少年伸出的手,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酒吧里,还在播放着暧昧的音乐,在此刻,那丝毫不应景的歌词是那么的尴尬。
“享受每一刻,每一秒,就算下一个瞬间我们即将分离~”
……
“喂——少年,你在干什么呢?”
尴尬的氛围被这声呼喊打破。
白鸟静用手指了指掉在地上的木屐。
“帮妾身捡起来啊,连这种事都要我教的话,明天要怎么陪我约会啊?”
她的一只脚在空中晃悠着。
“约会,也就是说……”
少年的眼睛再次绽放光芒。
“也就是说,同意你了,少年。”
要是白鸟静想拒绝他的话,早就穿上木屐走了。
“真是,非常感谢!”
少年急忙跑出吧台,将木屐拿起,放在了白鸟静的脚下。
“诶,我说的是帮我穿上,不是放在脚下,这都听不懂吗?少年。”
“好,这就帮您穿上……”
“不要用尊称,就叫我静,真是的,这个都不懂啊,你要学的东西还真多呢。”
“好的,静——”
少年激动万分,以至于他流的眼泪不小心低落在了白鸟静的脚上。
“啊啊啊,脏死了,之后可要给我擦干净啊——”
白鸟静甩动着那双腿,接着用力的踹在了少年的肩膀上。
……
在穿好木屐后,少年目送着白鸟静坐上了来接她的车,即将临别之际,白鸟静勾勾手指,示意少年过来。
少年半蹲在车门前,白鸟静在他耳边轻轻说道:
“你可要清楚啊,要是敢骗老衲的感情,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可千万别被我抓住你和别的女生交往……”
“不然,老衲会让你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的……”
“明白吗?”
白鸟静的眼神恐怖无比,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在昏暗的车内更是渗人。
“明白……”
“明白就好。”
说完,白鸟静的笑容又变得和蔼可亲。
不知为何,少年的嘴角稍微有些抽动。
白鸟静也注意到了那细微的紧张,不过对方应该只是被自己吓到了,便没有多想。
“那再靠过来一点点……”
白鸟静轻闭双眼说着,眼前的少年将脸贴的更近,自己轻轻的用嘴唇在少年的眉间点了一下。
“这是今天那杯酒的奖励。”
白鸟静微笑着,她眯着眼睛,一副开心的样子。
“就这样了,司机,走了——”
白鸟静说完,汽车马上发动了引擎。
呜——
少年站在街上,目送着车子离开,一直其到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接着,脸上流露出喜悦之色。
“真是,太好了!感觉距离攻略成功不远了!”
少年高举双手,兴奋的在街上跳起。
一只黄色的狮子玩偶在少年头上突然出现,悬浮在空中,在空中飞快的旋转着,也是一副激动的模样。
“喂,库库斯,刚刚的亲吻你看到了吗?这可是迈进了一大步啊!”
那只玩偶名为库库斯,它是少年的协助者。
路人是无法看见这玩偶的,只有这少年才能看见,所以此时它在大街上飞来飞去不会引来任何注意。
而少年名为悠久游,他此刻为了拯救世界,正在马不停蹄的攻略着多名女性。
“这调酒可真是太难学了,幸好有你啊,库库斯。”
悠久游之前在白鸟静面前调酒时有很多次差点搞砸,而库库斯则是凭着别人看不见自己这个特点,在暗中挽救了很多次。
至于那杯让白鸟静心动的酒,更是差点要了悠久游老命,自己四处收集情报,了解白鸟静的喜好,最终问出了她喜欢的茶,同时也向专业调酒师请教了无数意见,最后才成功得到这个结果。
而那副纯情,单纯,真挚,热血的少年人设,也完完全全是照这白鸟静的喜好而演出来的……
悠久游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张病危通知书,一下子将其撕得粉碎。
“这伪造的文件终于是派上用场了,也是不枉费自己精心准备啊。”
这文件本来是用于自己脱身用的,可以骗一些已经攻略成功的女性,说自己即将与世长辞,希望对方能够忘掉自己。
却没想到会在这里派上用场。
刚刚白鸟静说她时日不多,悠久游便立马想到用这个伪造文件。
“自己只是希望在人生的最后时刻于你留下美好的回忆!”
这样就能彻底打消白鸟静的顾虑,对方也就不会再因为年龄上的差距而犹豫不决。
简直是天才。
然后,悠久游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将那堆碎纸点燃。
“没办法,只能把其他的攻略目标的计划推迟了,先专注于白鸟静前辈吧。”
悠久游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
上面赫然出现了无数个红点消息提醒。
夜见光:你怎么还没来啊?是忘记了我们的誓言吗?作为我的契约使徒,你已经失职了!
霜月阳:我有事情要请教你一下,明天有空吗?
小川智子:请问,这周末有空吗?我们喜欢的那个作者开新书发布会了,所以……
夏目砚梨:你到底想不想和我考上同一所大学了?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现在居然不在家里复习,害得我白跑去你家一趟!
石原夏子:我果然还是想要搞清楚一些事情,请在这周末和我约会吧!
……
悠久游扶着头,一副便秘的表情……
库库斯开口说着:
“喂,你不会是想退缩吧?事到如今,只能这么做了,一口气攻略她们吧!”
“库库斯啊,要不,干脆让世界毁灭算了吧,自己面对这个情况,已经完全崩溃了……”
这一切的一切都要从三个月前开始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