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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的钟声响起,那一抹阳光也随之消失。
教堂内阴云密布一样,死气沉沉却又暗藏雷雨。
这尴尬的气氛让我有了“是不是我真会时停”的念头。
“卡缪殿下,几位初来乍到,要不还是让我来安排几位的行程吧。我也是近几日才从别国回来,向几位讲述他国之景,能让几位回心转意也说不准。”
温斯顿不安的抓了抓本就没几根毛的头,不时抬眼看向眼前赤发邪眸的王裔,滴滴冷汗又在不知不觉间从额头滑落至眉间。
卡缪皱着眉楞了一会儿,才抬手示意几人出去,自己则快步上楼,查看老国王的大致情况。
“你们几个简直是疯了!你们知不知道反抗卡缪的下场!”
璐缇尔一边向教堂门外的电车走去,一边向我嘟囔着。
“算了算了,璐缇尔小姐。眼下卡缪也没说什么,大概也不会对他们几人怎样吧。”
“温斯顿你也是,别老是仗着一副老好人的样子,他们必需明白反抗贵族的下场。”
璐缇尔打开车门后,又将门“碰”的关上,没好气的摇下车窗向我们挥挥手,示意我们上车。
“璐缇尔小姐,等会儿就把我和孩子们放在那里吧。这也快中午了,别饿着孩子们了。”
温斯顿看向双腿瘫软,扶着陆修文的天外星,用眼神征求着我们的同意。
在刚刚与卡缪的对峙后,我们三个外来者都或多或少有些紧张,在加上昨天的晚饭和今天的早饭都没吃,难免有些体力不支。
天外星看上去已经没有力气在去回答,她只是点了点头便又将脑袋耷拉回陆修文的肩上。在和陆修文对了一下眼神后,我们一致同意了温斯顿的提议。
电车开过大门后,璐缇尔把我们几个丢在钟塔旁边。温斯顿在前面领路,在穿过了一个,两个,三个,不知道第几个小巷后,我终于忍不住和他吐槽道:
“这又回到起点了,第几次了都?你认不认路啊。”
温斯顿抬手示意我安静,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他才回头,送了口气。
“看来陛下还是不信任我,还有你们。”
“人都跟丢了吗?”
趴在陆修文身上的天外星抬眼望向身后的小巷,我也顺着她的眼神向那里望去,小巷的尽头,什么都没有。
“看来卡缪的手下一时半会是赶不过来了,大家跟我来。”
温斯顿打开了右手旁的一扇门,我们也一并跟上。
那是一间不大也不小的小平房,进门后就能看见厨房和餐桌,在向左稍微移一下目光便看见了这个房子的主卧——一张老旧的单人床,工作台和椅子,还有满墙的病患单。室内的照明也仅仅靠着天窗与大门旁的窗户透进来的光,以及在我观察屋内时温斯顿点上的墙壁上的破旧的蜡烛灯。
温斯顿关上了窗户上的百叶扇,用靠在墙壁上的长木棍捅开了天窗。
“好久没打扫这里了,灰尘有点多。我去地下室整点能吃的,你们在上面等一下。”
温斯顿打开了地下室的入口。他先拿下墙上的蜡烛灯向下照了照,确认灯没有灭后,他放下了通往地下室的梯子。
“那个,你叫‘玖玖’对吧。和我下来拿一下食材。”
我随着温斯顿爬下了梯子,温斯顿一个个排查着食物是否变质。
在挑选了一些看起来还能吃的罐头后,他神神秘秘的将我拉到一旁。
“你有那个,对吧?”
“温斯顿先生,我不明白……”
“你能听懂这里的语言,你能看得懂这里的文字,维瑟斯和我说过了…毋庸置疑,你就是那个人!”
温斯顿越讲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激动。察觉到我在慢慢靠近梯子后,他清了下嗓子,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略显颓势的发际线。
“你有那个,对吧?刚刚你没有直接逃走,看来维瑟斯已经和你联系过了。这次肯定不会错了。”
“你知道维瑟斯?”
我有些诧异。
“这个,那个…虽然有些唐突,但我想请你救救这个国家!”
温斯顿突然跪在地上,好像再也控制不住什么情绪了。
他竟然哭了!
一个油腻大叔在昏暗小房间里,跪在一个少年面前如孩童般大哭。
好诡异的场景……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十几岁的我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场面。
“那个,大叔。咱要不然先起来?”
我俯下身去,想搀扶温斯顿起来。
“先回答我,你是不是不属于这里。这个总可以让我知道吧。”
我默不作声,在温斯顿的背上画上了一个符号,那是这里“是”的写法。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温斯顿猛的抬头,脸上还有没有干的泪痕,但眼神却绽放出不同与脸上悲伤的光彩。
“三天!你还有三天!暴君的食欲要抑制不住了,三天后它的食欲将吞噬整个杜克城!”
“看来真的是暴食啊…不对,你是怎么知道的?”
温斯顿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缓缓开口道:
“由于‘契约’,我不能和你说这些,但请务必相信我,这个国家,甚至这个世界都会因你们而获救。”
说完,温斯顿从身后掏出一柄黑黑的长管状物体。
仔细一看,与旧时代的手枪倒是有些相似。
“那么,来签订‘契约’吧,异邦者。”
温斯顿举起手中的长管物,直指我的脑门。
透过微弱的烛光看去,映入眼帘的是黑漆漆的洞口与金属骇人的光泽。
还有温斯顿复杂的表情。
他抹去了眼角最后一滴泪水,嘴里在念叨着些什么,随后扣下了扳机。
砰!
巨大的火药爆鸣声在地下室回荡,也惊动了楼上的两人。
在昏迷前的我最后看向了地下室入口的陆修文与天外星两人,脑子有些空白。好想要走马灯啊,但是,人生还是太短了,什么值得回忆的都没有啊……好像有什么也从我的右手滑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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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一旁疯狂往嘴里塞食物的天外星后,我终于赶敢去把昏倒在温斯顿一旁的吴梅玖背起来,讲真的,这家伙身高才大概一米七,体格子倒是挺结实,看来没少在家里锻炼。
不过出生在那种家庭里,锻炼还是有必要的。
背着小玖出地下室,把他放在床上后,终于可以休息一会了。
躺在有些发霉的木地板上,我不经回想起刚刚:
温斯顿在开枪后,吴梅玖他的脑袋并没有血光四射,倒是整个人向后飞出一米多远。
开枪后,温斯顿看见了面露惊恐的我和天外星。他把抢扔向了地下室的门口,双手上举,表示自己没有恶意,并拿出了食物给我们。
看见小玖没死,还有饥肠辘辘的天外星,我决定下地下室,以身试险。尽管天外星在尽力拦着我,但为了大家的生存,我不得不这么做。
以结果来看,大概是我赌对了。
但这也不得不让我思考起,这个世界到底谁是可以信任的。我看过许多异世界小说,大多数背叛者都是在小说前期有铺垫,后期才跳出来反咬一口,按现在的进度来说,要推断谁可以信任还是太早了。
还有这张废纸到底怎么回事,小玖和天外星都说这是书,为什么我什么都看不出来?
还是把这个还给小玖吧。
我把纸塞在吴梅玖的口袋里后,回到地下室,看到了还在狼吞虎咽的天外星和一脸和蔼的温斯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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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和上次陆修文死亡的梦一样,有种形容不出的压迫感。
眼前的景色如人间炼狱般,只有远处那十二座被拦腰斩断的塔楼才让我稍稍看出这里是杜克国。
嘎吱…嘎吱…
好像有什么被咀嚼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
我向上望去,只见天空裂开了长长的一条裂缝,如锯齿般向两侧延展。
等等,这裂缝是不是动了……
这…天在咀嚼?
我无力的跪倒在地上,却发现身旁是许许多多的尸体,我的双手上沾满了鲜红的血液……
璐缇尔,这…是你吗……
还有,卡缪……
维瑟斯……
我一个个指认着身旁的尸体,一股热浪从胸口传来。
呕……
胃里翻江倒海,喉咙也是火辣辣的。
“快…回去吧,所有的所有,全靠…你了…”
身旁的维瑟斯向我伸出了双手。
我不知所措的向前跪着爬行了两下,来到维瑟斯的身旁,接过了她的双手。
还是太迟了,她睁着的双眼早就无光了。
……
她是不是又动了一下?
维瑟斯的双眼没有预兆的眨了一下,她猛的抬起头,两眼戏谑地看着我说:
“怎么样,本大魔法师演技还不错吧,是不是被吓到了?”
“淦!鬼啊!”
我一巴掌朝维瑟斯扇去,维瑟斯也向后被扇飞了几米,倒在了尸体堆中。
维瑟斯艰难的从尸体堆上坐起身,一脸怨气的看向我:
“虽然我是灵魂状态存在的,但是还是很疼诶!”
“解释一下吧,为什么要让我做这样的噩梦。”
看见维瑟斯还活着,我便不慌不忙的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你就是这样对待淑女的?你就这求人态度?别太得意,小凡骨。等我那套装备研发成功,看你姑奶奶我不在现实邦邦锤你两拳!等等,你掏了个什么……”
我从兜里掏出了一个球状物,和刚刚璐缇尔在维瑟斯面前展示的球一样。
“我听璐缇尔说这个球曾经把你关了一千,还是一万年?我闲着无聊就借来玩玩了。听她说操作及其简单,好像只要触碰这个键吧……”
我把手伸向球体上方的突起处。
“这是你的预言之类的梦哦,阿勒,真是神奇啊,那一片区域竟然成这样了,我去看看……”
说完,维瑟斯便自顾自的离我远去。
“我可真要按下去了喔,不是开玩笑的喔。”
维瑟斯的身体猛的一震,她回过头来,脸气的涨红,两个腮帮子也气鼓鼓的,眼角也渗出了不甘的泪水。
“啊啊啊啊啊,真的是!为什么每次遇到你我都要吃瘪啊!反正眼下你也被下诅咒了,告诉你也无妨!”
维瑟斯掏出法杖,在空中,魔杖的光形成了一幅衔尾蛇的画。
“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能猜多少只能看你造化了。对了,猜出来也别和任何人说哦,会很惨的……”
最后,她擦去画作,用力将魔杖向我掷来。
“赶紧醒吧,你的时间不多了!”
“好疼!”
魔杖打到额头的一瞬,我也从现实中醒来了。
我正躺在温斯顿小屋的床上。天窗洒下点点月光,床边小桌上的烛光温柔的浸润着小屋的每一处小角落,当然,离那烛光最近的,还是趴在桌上睡着的陆修文的睡颜。
桌上还放着些食物。我轻手轻脚的走到桌边,拿起一片像面包一样的食物就往嘴里塞。
面包片有些干,感觉有点噎住了……
被噎住的我在房间里四处乱转,寻找水源。
“小玖是在找这个吧,给。”
一个水杯从我身后递到我的脸旁。
我接过水杯,仰头喝下了里面的水,又在原地蹦了蹦,堵在食道的食物终于咽下了肚。
“啊,好受多了…抱歉啊小文,把你吵醒了。不对,温斯顿呢?天外星呢?”
“温斯顿带着天外星去领食物去了。地下室能吃的基本上都被吃的差不多了。真是遗憾啊,你没看见天外星,那吃的叫一个多。”
“所以你认定温斯顿是好人了?”
陆修文暗暗叹了口气。
“眼下除了温斯顿,还有谁可以信任呢。璐缇尔和卡缪是一伙的,维瑟斯又不能提供食物…等等,说到维瑟斯,我们是不是忘了谁?”
“卡尔斯呢?!”
我和陆修文一起喊道。
“他早就被我送回维瑟斯的小屋了。哦对了,你们那个小女孩也在那。”
璐缇尔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璐缇尔,何时来的……”
“从你们说我不可信那里。”
我尴尬的挠了挠头,对着璐缇尔边比划边说:
“哎呀,我们不是这个意思。你看,你也帮了我们这么多,怎么会对你抱那么多的敌意呢……”
“抱有敌意对你们来说是好事哦……不说这么多了,两位小哥要搭便车吗?”
璐缇尔把我们领到电车上。如早上一样,璐缇尔在前面开车,我和陆修文坐在车厢内。
“璐缇尔小姐,我……”
“嘘……先别说话,卡缪的人还在跟着我们……”
电车为了不扰民,在晚上会以很慢的速度行驶,即使是普通人用平常走路的速度也可以追的上,甚至快电车一些。
“你们几个,明天要和我们一起去讨伐格兰德。这是老国王下达的指示。”
璐缇尔向后座的我们使了一下眼色。
“没问题,璐缇尔小姐,这和我刚刚想说的差不多。”
听到这个回答,璐缇尔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她再向后方看去时,刚刚在电车后跟着的几个路人现在全都不见了踪影。
“说吧,玖玖,你刚刚想问什么?”
“璐缇尔小姐,你们国家有在晚上在巷子口点灯的作风吗?”
“没有啊,你看见什么了?”
“可是,我们每路过一个巷口,就有一个头戴白色纱布的人点着灯站在路口。”
璐缇尔并没有接话,并默默关上了后排车厢的电灯。
再到下一个巷口时,那诡异的头纱人再也没有出现。
此后,我们几人一路无言。
到了城门口,璐缇尔打开了电车两侧的车门。
“明天我会去叫你们起床的,希望你们今天度过一个平静的夜晚。”
说罢,她便领着守卫去城里巡逻了。
我和陆修文爬下楼梯后,听到了来自隧道里细细簌簌的打闹声。
“天外星,还没好吗?我要忍不住了…”
“等一下,还差一点……啊!
我和陆修文对视了一眼,他也反应过来好像有什么不对。
唰!
如闪电一般,我和陆修文向隧道尽头冲去。
到房间的门口,我一脚踹开房门,陆修文默契的翻滚进入房间内。
“天外星,没事吧!”
只见天外星背对着陆修文,两手分别放在脸颊两侧,耳朵微微发红。卡尔斯则在一旁,满脸通红,他两手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好像,还扎了一个单马尾?
天外星转过身,两眼泪汪汪的看着陆修文。
“小文,有事啦!刚刚煮好饭去揭盖子的时候,被水蒸气烫到手了!好痛喔!”
啊,原来是这样喔。
那卡尔斯是怎么回事呢?
我把目光转向卡尔斯,他好像,害羞了?
卡尔斯低下头,将头埋进了蜷缩起来的膝盖和胸前的空隙中。
“小玖,怎么样?”
卡尔斯转头望向我,虽然他红着脸,但是依旧面无表情。
问我吗?是问我吗?
我左右晃了晃脑袋,确认是我后,我默默转过身去。
可爱到犯规啊!
雪白的单马尾,微红的脸颊…
为什么是男的啊,可恶!
我奋力一拳捶到墙上。
转过身后,我看见抱着陆修文,一脸坏笑的天外星。
我真的要生气了喔。
“天外星,饭还没好吗?你说过等小文他们回来就吃饭的。”
“快了啦,煮饭也是要有时间的好吧。真是不会看气氛……”
天外星都囊着掀开了锅盖,米香扑面而来。不过,好像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天外星,你饭煮多久了?水是不是烧干了,怎么一股糊味呢?”
“啊,不好!锅底的饭都快糊了!”
看来学校真的很需要多留些时间给现在的学生锻炼一下的家务能力。
陆修文找来几个碗,把在比较上方,没有糊的饭盛给了天外星和卡尔斯,锅底的那些锅巴留给了我们。
虽然天外星会煮饭(应该会吧),烧菜却是一窍不通。看来晚上只能锅巴在配些温斯顿刚刚取来的罐头了。
我在下电车前吃过了些面包,现在不怎么饿。只是苦了陆修文一边啃着干巴的锅巴,一边品味着锅巴的干巴。
顺带一提,听卡尔斯所说,其实这锅饭已经干过好几次了,天外星一次又一次的加水,导致现在这里所剩不多的水被用的差不多了。
差不多可以了小文,要是再塞锅巴真的会干死喔。
“对了,天外星。璐缇尔刚刚说明天要和卡缪一起去城外参加讨伐格兰德,说不定在那里就有我们回家的线索。”
天外星听我说完后只点了点头。真是的,你也干巴住了吗?
“是啊,天外星,明天就可以,咳咳咳咳咳咳!”
都说了不要塞那么多锅巴啊!
突然,陆修文身体猛地一震,脸憋的涨红,上身挺直,两手在胸前不停的拍打。
我明白,如果这个时候再不做些急救措施,小文真的要做第一个噎死在异世界里的角色了。
话说海姆利克是怎么做的来着?
再回想了下课时男生之间的哄闹后,我终于想起了海姆利克急救的标准姿势。
我绕到小文身后,双手环绕将他抱起来,左手握紧成拳,虎口对准剑突下一些,右手成掌搭在左手小鱼际前,有节奏的摁下。
天外星和卡尔斯好像向我露出了什么奇怪的目光。
“天外星,下午你说小玖喜欢男的的话,看来是真的。小玖没事喔,我们这里还算开放的,有不少可以接受你的人喔。”
“虽然知道你是在急救,但是,总感觉有些难受…有点不爽……”
“停停停,天外星!别再过来了,我真的是在急救!”
好在在天外星拳头快要接近我的前一秒,陆修文终于是把卡在喉咙处的小块锅巴咳了出来。
天外星俯下身去,她抹去陆修文渗出的泪水,责备道:
“笨蛋小文,你要是真死了我可要和这阴沉男在这里一辈子了!”
在这里一辈子?我有那么不可靠吗?
陆修文只是向她挥挥手,笑着回答:
“天外星煮的饭,很香哦。所以不自觉就……”
“啊啊啊啊,我受够了!你俩就这样吧,我要独自出去转转。”
我摔门离开了这个伤心地。
我出门靠在一旁的墙上,向小屋的一旁撇去,那是我们刚来时的河岸。夜间,如几天前,在原来的世界里一样,晚风会轻触河面,点点波纹向风的方向扩散,荡开的涟漪驱赶走了几只芦苇上的飞虫,它们向着吹散了的云层后的月光,轻轻地,缓缓的飞去。
尽管那只不过是依偎在河床上的倒影……
天上的月亮,有相伴的群星。地上的小飞虫当然清楚的知道那不是它的月亮,但总有那么一刻,轻柔的月光朦胧在它身上。
“怎么,被赶出来了?”
隧道的另一头有一个人影向我缓缓走来。
“啊,是璐缇尔小姐啊。已经巡逻过了吗?”
璐缇尔摇了摇头。
“嗯,还没有,还差最后这个隧道没有查。顺便再来看看你们有没有好好休息,明天可是有场好戏要你们看啊。“
璐缇尔走到我的身旁,也学着我的样子靠在了墙上。
“你又惹那个小姑娘生气了?还是他们惹你生气了?”
“啊,还真是瞒不住你呢。”
“不要太担心了。卡缪虽然不相信你们,但也不会现在就对你们痛下杀手。”
璐缇尔转头望向我。她棕色的瞳孔如隧道旁的河岸,回荡着耀眼的月光,仿佛能看穿一切,却也温和的包容着一切。
我并没有反驳什么。
璐缇尔的出现与门里的鼾声切切实实的让我悬着的心终于得以放下。
“下午那个笨蛋女巫又去找你了吧。听她说,这次因为你,现在你和你的同伴彻彻底底和这里绑上关系了吧。她的提示我不知道能不能让你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你应该或多或少知道了些什么吧,啊,不用和我说,你自己藏在心底就好了。”
真是败给她了,什么都给她猜到了。
我苦笑了两声,打断了喋喋不休的璐缇尔。
“璐缇尔小姐,你过来应该也不只是为了和我聊天吧。”
璐缇尔一震,随后她摆摆手,向隧道尽头走去,只留下了一句:
“上面的任务罢了,早点睡。”
杜克国,这个国家像蚁穴一样,划分了每只蚂蚁在什么地方要干什么。他们接受不了外来的蚂蚁在蚁穴里借宿几夜,跟别说这几只小蚂蚁还有可能会把蚁穴毁掉。
但总会有那么几只不听话的蚂蚁,它们会毅然决然的把那些寻求庇护的蚂蚁揽在自己宽大的蚁翅后。
等璐缇尔走后,我轻轻打开了房间的门。屋内早已没有了刚刚的活泼,床上是睡的歪七扭八的天外星,陆修文和卡尔斯睡倒在桌旁。微微的米香和汗液的微酸从四面八方钻进了我的鼻腔内。
眼下熟睡打鼾的同伴,那些刺鼻的味道,都提醒着我,无论如何要保护这眼下的美好。
璐缇尔说的没错,他们已经被我拖累来到了这个危险肆意的地方了,现在又要因为我再一次卷进未知的狂潮,很有可能一不小心就会被打入海底。
我不想再失去了。
睡了一下午的我到了晚上自然是不怎么困的。我关上房门,独守在门前,静静的望着桌上摇曳的烛光。
在几个眨眼之后,蜡烛早已熄灭,刺眼的阳光透过窗直射我的脑门,这时我才意识到自己又睡过一觉了。
在喊醒小文他们后,我打开了些昨天晚上没有动的罐头当作早餐。
在简单的早餐后,璐缇尔带着温斯顿像昨天那样敲响了房门。
我简单交代了卡尔斯食物在哪,嘱托温斯顿帮忙看着卡尔斯后,璐缇尔领着我和陆修文、天外星上到城门口。
门口聚集着看热闹的百姓,两旁是整齐划一的银色盔甲的士兵。在队伍最前面的,是那一抹熟悉的红——卡缪。
璐缇尔并没有让我们与卡缪接触,她把我们安置在了一辆马车上——应该说是,龙车?在车的前面,牵拉的不是马,而是一种外形酷似迅猛龙,身材却大打折扣的一种生物,听前面的驾驶人说,这种动物当地叫它“袋龙”,因为它的两侧腮帮能像袋子一样撑开储存水从而获此名。
在卡缪清点完人数后,他骑上了一只体型壮硕的袋龙,城门也随之打开。一支庞大的远征队伍在群众的欢呼下,就此离开了杜克城。
“小玖快看!好多没见过的植物,动物也是!这里的蜘蛛有24条腿诶!”
“我知道你很兴奋,小文。这都快两个小时了!消停一会儿吧!”
从刚刚上了车后,陆修文现是挤到前座去不规范的“观赏”了一会儿拉车的袋龙,在司机快要受不了的前一刻,我和天外星终于是把他拉了回来。之后,他盯着外面的景色“哦哦啊啊”的怪叫到了现在。他是真喜欢这里啊。
突然的一个急刹让站着的陆修文一个踉跄,差点被颠下了车。
“前面怎么了吗?”
陆修文稳了稳身子,开口问道。
司机向我们摇了摇头,看来是被小文整怕了。
我下车后,看见在最前面带路的卡缪此时手持一柄利剑,做出了迎敌的状态。
在他前面的,躺着一具巨大的绿色的,如巨石一般的生物的尸体。
在生物腹部的上方,有一位穿着兽皮衣物,手持巨斧的橙色长发的女人,那生物的头就静静的摆在她的脚旁。
那是一个巨大的形似鲇鱼的头。
毫无疑问,眼前的庞然大物,就是卡缪要找的格兰德。
但是,看起来卡缪并没有因为格兰德的死而高兴。
“你是什么人?这只格兰德可是你杀死的?”
卡缪抬剑指向女人。
女人并没有退缩,反而一只脚踩在那恶心的鱼头上,居高临下的瞪着卡缪。
“这是我盯上的猎物,怎么,你要来抢吗?”
卡缪没有理会女人中气十足的挑衅,他把剑猛地刺向格兰德的侧胸,绿色的黏液从伤口处流出,刺鼻的味道从中迸发。
“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卡缪走回了队伍中,他骑上了袋龙,准备带领队伍回城。
咔!
卡缪身旁的侍从的身体被一柄巨斧贯穿身体,也因为巨大的冲击力与巨斧一起嵌在了地上,巨大伤口喷涌而出的鲜血将卡缪半边身子染成了红色。
“喂喂,不要无视我啊。既然踏足了这片森林,那么也就是说,你们做好了狩猎或者被狩猎的觉悟了吧。”
女人从怪物身上跳了下来,自顾自地走到卡缪身旁,捡起了巨斧。
“这只猎物,你好像刚刚问我是谁了是吧?”
卡缪擦去半边脸上的血水,他的眸子里早已爆发出让人不寒而栗的邪光,他猛的跳下龙,直朝女人的面门挥出一拳。
女人迅速将巨斧放在身前格挡,但还是被振飞了几米。
“卡缪·查尔斯。”
“哈哈,自我介绍?我可有一个比你更响亮的名字。记牢了,高等猎食者,吾名——”
那女人拖着巨斧向卡缪奔来。她高高跃起,将巨斧从身后奋力向下劈去,大声喊出了令在场所有人都想不到的那三个字。
“那图尔!”
卡缪侧身躲过那图尔的巨斧,再次摆好架势,准备进行反击。
“快向我证明你才是猎手!”
但那图尔明显更快一步,再巨斧嵌入地面后,她以一种诡异的姿势,以斧柄为轴,旋转着一脚将卡缪踢出了我的视野。
那图尔咂了咂嘴,一脸失望的看向了倒在树旁的卡缪,再一串“无聊”之类的词语从她嘴里流出后,她又一次将视线回到了卡缪的远征军中。
“哦呀,这里好像有几只特别的小羊啊。”
那图尔像感应到了什么似的,她早就杀红了的眼没有征兆的刺向了我。
一股强大的威压在我周围弥漫开来,双腿如有千钧之重,甚至连挪一步都办不到。
再下一秒,“嗡嗡”的巨斧旋转声迎面袭来。
到此为止了吗?
砰!
巨斧贯穿我的前一秒,震耳欲聋的一声枪响打破了巨斧,又向我的额头射去。
顿时,血花、脑浆从我脑后四溅开来,我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随后是从车上跳下和向我奔来的脚步声与呼喊声……
到头来……
还是什么都没有做啊……
……6……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