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塞留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去拉上了窗帘，顺便又把虚掩的房门直接关上，与她此时的表现相比，之前的胆怯仿佛是装出来的一样，也许她并没有多害怕，当然，这也可能是初生牛犊的勇敢无畏。
接着，她又关上了灯。
一楼的采光本来就稍微差一点，安装的窗帘也非常厚实，外面的世界仿佛立刻从白天到了傍晚。
还好，不是深夜。
纤雨站在沙发边上，又看着黎塞留一路跑了回来，之前随时可能泛起泪花的眼睛，现在只剩下跃跃欲试的兴奋。
这样的兴奋让他只好在心里苦笑。
“这样会更有感觉一点，”黎塞留解释道：“还开灯的话就浪费了呀。”
“这倒是真的。”
黎塞留很快坐下，纤雨也陪着一起坐下，二人之间靠得很近，他听过舍命陪君子的说法，而现在，自己要践行这句话了。
还是熟悉的开局，纤雨以前玩过，不过只有短暂的半小时。
汽车在也夜间缓慢行驶，昏暗的车灯照出前方的土路和两侧的植被，星星点点的飞虫萦绕在这唯一的光源旁，飞得混乱，没有头绪。
黎塞留在看屏幕，而纤雨在看她。
在黯淡的光线和令人不安的背景音乐下，那张精致的小脸终于露出一丝紧张，但是她还有放弃。
车辆在在门口停下，黎塞留开始操控角色。
令纤雨感到有些意外的是，黎塞留熟悉手柄的速度非常快，从视角乱晃再到能随心所欲的看向任何她想看的方向，只过去了一小会儿。
黎塞留察觉到他的目光，小脸有些困惑，“怎么了？”
“没，我就是觉得……你以前是不是用过手柄，上手那么快。”
“还好吧，因为感觉和控制炮塔有点像。”黎塞留说道：“我在总部训练过两个星期，可能比较习惯。”
主角开始走进那间诡异的精神病院。
“是这样吗？”
纤雨有些诧异，他还真不清楚舰娘操控舰装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她问过胡德，但是胡德根本表述不清。
不过也能理解，炮塔的移动可比摇杆的精度要求高多了，差一点点都不行。
“主角好虚啊，怎么跑几步就喘气，声音还那么大。”黎塞留吐槽了一句。
“现在你就是主角。”
“我哪儿有这么虚？”黎塞留不满道。
“我说的是游戏角色，你是在扮演他。”
“哦哦，这样啊！”黎塞留这才反应过来。
“……还有，背景声音好讨厌，”过了一会儿，黎塞留又说，“明明什么事都没有，全靠这种东西吓人。”
纤雨看着屏幕里主角的行动慢了下来，他笑了一下，“害怕了？”
“没、没有啊，”黎塞留否认道，“我现在该去哪儿？一点提示都没有。”
纤雨当然知道开头怎么玩，不过为了不影响黎塞留的体验，他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任何能走但是还没走过的地方，都可以去。”
黎塞留停止了拨动摇杆，主角也随之站在了一扇注定无法打开的门前，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声问道：“如果失败了怎么办呢。”
“……那还挺好的。”黎塞留喃喃道。
不久之后，迷茫的主角终于找到了进入室内的楼梯，踩着脚手架上的木板，背景音乐忽然一变。
游戏的音量开得很高，于是诡异的音效开始在整个房间里回荡。
黎塞留的身体顿时一僵，角色也不动了。
一秒、两秒、三秒，
黎塞留终于转过头，声音微微颤抖，脸上尽是哀求的神色，“帮我玩？”
就知道会这样，纤雨叹息一声，然后劝道：“不喜欢可以不用勉强，我们换——”
“我喜欢啊，”黎塞留低下头，有些沮丧地说，“就是有点害怕，我知道这样不对……”
纤雨看着那张情绪低落的脸，看着她纤细的手指不甘的摆弄着手柄的摇杆，那枚白色猫爪摇杆帽也被剥下，然后又试图重新装回去——他心中最后的防线终于被击穿了。
“好吧，我去开下灯，”纤雨说着，刚站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衣袖被人扯住，他看向黎塞留。
“不想开灯？”
黎塞留轻轻地点了点头。
“可是你——”
“不要怕，黎塞留很厉害的，”黎塞留突然做出了一个鼓励的姿势，说道：“我可以保护你。”
“……”
你不是刚才还在害怕吗？
纤雨接过手柄，感受着上面来自黎塞留掌心的余温，又看向那双自信满满的眼睛，只觉得自己脑子里一片浆糊，乱糟糟的。
片刻之后，纤雨深深地叹了口气，无奈坐下，“行吧，都依你。”
“好诶！”黎塞留又开心地笑了起来。
说实话，他真的不喜欢这种主角不能反抗的游戏内容，恐惧除了来源于未知，还有一部分是源于自身的无能为力，这种感觉太压抑了，连个解决敌人的手段都没有。
游戏不是现实，你只能按照设计者的思路去解决问题，自身能依仗的一切能力、经验，在游戏里都没有任何意义。
不过这些话就不用跟黎塞留说吧，作为提督，好歹也要拿出个提督的样子。
毕竟黎塞留都那么黏你了，这种时候还让她失望——你也做得出来？
纤雨想了下，还是决定先打个预防针，“事先说一声，其实我也不太会玩。”
“没关系的，我相信您！”黎塞留对他很有信心。
“……”
简直是把人架在火上烤。
纤雨终于不再啰嗦，接过控制权，黎塞留也乖巧地坐在旁边，认真看着，她也不说话了。
午后的客厅又回到了某种寂静，虚拟的精神病院是这里唯一的声音，纤雨不否认自己的胆怯，那些诡异和不讲道理的背景音乐比实际的危险更加让人心跳加速，哪怕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在遭遇变故时身体依旧会本能地震动。
他只能紧抿着嘴，尽可能让自己的喉咙不要发出声音。
说真的，心脏有点不太舒服。
而黎塞留就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不过她很多时候并没有看屏幕里的游戏画面，而是在悄悄地瞄着旁边。
趁着纤雨无法分神的功夫，她一点一点地往旁边挪了过去，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在二人身上的布料碰撞的一瞬间，她终于停下。
有人又被这种游戏吓到了，黎塞留忽然有点想笑，但是当笑意刚蔓延到嘴角时，她那双如蓝宝石般漂亮的眼瞳却也跟着开始颤抖起来。
她的眼角闪过一丝慌乱，好在没人注意。
然后，向右倾斜——
纤雨的身体忽然僵住，握住手柄的手微微用力，他能感受到身侧突然传来的分量，触感柔软，像一片羽毛，还带着模糊不清的温度。
屏幕里的主角依旧在晦暗的走廊里徘徊，前方是未知，危险也还未来临。
但是心里的恐惧却忽然烟消云散，因为似乎有更重要的东西压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