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丝毫犹豫,将皮箱和枪暂时交给艾德蒙保管,低声嘱咐:“在这里等我。”
随后,她独自一人,步履坚定地走向那扇通往真相与重担的门。
轻轻敲响房门,里面传来院长比以往更加虚弱的声音:“进来吧,孩子。”
山泽推门而入。房间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昏暗,只有一盏小小的油灯在床头柜上摇曳,将院长倚靠在床头的佝偻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她脸上的皱纹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愈发深邃,仿佛每一道都刻满了疲惫。
然而,那双眼睛,尽管带着难以掩饰的倦意,却依旧清澈、深邃,如同两口古井,倒映着山泽的身影。
“院长奶奶。”山泽恭敬地行礼,感受到房间内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带着生命气息的墨绿色能量,这能量正源源不断地从院长身上流出,支撑着外间那摇摇欲坠的守护光罩。每一次能量的波动,都让院长的呼吸微不可查地紊乱一分。
“看来,你拿到了需要的东西,也……用它证明了自己。”
院长的目光落在山泽空着的双手,但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外面那对凶器。“……很多年没感受到它们的气息了。戴维斯特那老家伙,总算做了件靠谱的事。”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追忆,但很快被现实的沉重压下。“小镇的情况,我已知晓。它们……比我想象的侵蚀得更深、更快。”她微微喘息了一下,继续道,
“我的力量,源自与这片土地的古老契约,守护这座孤儿院及周边的‘林地’。但如今,‘兽之祸’正在污染土地本身,我的力量源泉正在被切断、被污染。外面的光罩……支撑不了多久了。”
山泽心中一沉。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糟糕。
“那我该怎么做?猎人的力量,能做什么?”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院长凝视着她,目光锐利如刀:
“猎人的路,是征伐之路,是主动出击之路。你的力量,与我的守护本质不同,甚至在某些层面相互冲突。但它是在这片‘荒芜’中,少数能真正有效杀伤、甚至净化那些孽畜的力量。”
她艰难地抬起手,指向窗外:“森林深处,那个不断散发出腐化波动的‘核心’,是这一切的源头之一,也是支撑小镇那些怪物的力量节点。只要它存在,我的守护就会被不断削弱,外面的怪物就会源源不断。”
“您是要我……去摧毁它?”山泽感到一股寒意,那无疑是深入虎穴。
“不是现在。”院长摇头,声音更加虚弱,
“以你现在的力量,去那里无异于送死。你需要真正掌握猎人的传承,不仅仅是会用那对枪。皮箱里的笔记和图谱,是你现阶段唯一的老师。”
“你必须以最快的速度,理解猎人的战斗方式、追踪技巧,以及……如何在这种高强度的腐化环境中生存和战斗。”
山泽看着院长苍老而坚毅的面容,感受着她不惜燃烧自己也要争取时间的决心,胸中涌起一股复杂的热流。她重重地点头:
“我明白了。我会尽我所能。”
“去吧,孩子。”院长疲惫地闭上眼睛,挥了挥手,
“时间……不多了。记住,力量是工具,不要让狩猎的本能,吞噬了你的心。”
山泽深深地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房间。
门外,艾德蒙抱着箱子和枪,紧张地等待着。山泽正欲接过自己的“伙伴”,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怪物,而是来自天空。
一道纯净、灼热、令人无法逼视的银白色光柱,如同撕裂昏沉天幕的审判之矛,裹挟着难以言喻的威严与压力,骤然降临在孤儿院庭院中央!
“轰——!”
没有巨响,只有一种仿佛灵魂被涤荡的嗡鸣。光芒散去,地面留下一个焦黑的、不断闪烁着细微圣焰的烙印。
三道身影在逐渐消散的光辉中显现。
为首者是一位身着一尘不染的纯白修女服、面容冷峻的年轻女性。
她手持一柄顶端镶嵌着巨大月长石的法杖,刚才那道光柱显然出自她手。她的眼神锐利如冰刃,迅速扫过整个院子,在格温妮丝太太、山泽以及她身后的皮箱上略作停顿,最终定格在院长房间的窗口。
她身后,矗立着两名全身覆盖在浮雕着月桂花纹的银色铠甲中的骑士。
他们的面甲严密,看不清面容,只有视线孔后透出沉稳而锐利的目光。
他们一手持握闪烁着符文的长剑,另一手扶着等身高的鸢尾盾牌,气息沉凝如山岳,散发着与院长墨绿能量、山泽猎人气息截然不同的、秩序化的神圣威压。
整个孤儿院瞬间鸦雀无声,孩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神圣景象与威压震慑,大气不敢出。
格温妮丝太太脸色凝重,上前一步,微微颔首,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复杂情绪:“莉莉丝·月影修女。森林教会审判庭的大驾光临,真是……出乎意料。”
名为莉莉丝的修女微微抬起下巴,声音清冷,不带丝毫感情:“格温妮丝执事。此地‘荒芜’侵蚀已深,邪祟气息弥漫。教会接到示警,特来处置。”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山泽和她手中的散弹枪,尤其是在感受到那股冰冷原始的猎人气息时,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警惕,
“看来,情况比报告描述的更为……复杂。不仅存在高强度的腐化,还出现了不应存于世的力量。”
她的视线越过众人,直接投向院长房间的方向,声音提高,带着质问的意味:
“玛蒂尔达院长!你身负守护职责,却先是使此地失守又容留身负‘猎人’污秽血脉者,并任其掌握此等凶戾之物!你究竟意欲何为?是否已被异力蛊惑,背弃了书院与教廷的古老盟约?”
院内一片死寂,所有目光都集中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片刻,院长疲惫却依旧清晰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带着一丝讥诮:“莉莉丝修女……教廷的嗅觉,还是一如既往的……灵敏,也只对‘内部’的异动如此灵敏。”
“我的盟约,根植于此地,我的职责是守护这里的每一个灵魂,而非按照教条,将他们划分为有用或无用,更非在危难时刻抛弃他们。外面的‘荒芜’才是真正的敌人,而非这些孩子。”
莉莉丝修女眼神一寒:“狡辩!这猎人——”
她猛地指向山泽,“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秩序与神圣的亵渎!猎人的道路尽头唯有疯狂与毁灭,这是被历史证明的铁律!”
眼见着来者不善,艾莉丝不顾自身的安全,想要把沉默的山泽拉回屋内。
莉莉丝修女的眼神瞬间被这个蒙着眼睛的女孩吸引住了,她沉默一瞬,缓缓开口。
“你还敢私藏‘人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