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一缕轻柔的触感拂过脸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软,像极了三月七偶尔的嬉闹。
林深下意识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别闹了…小三月。”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沉寂。
这份反常让他心头一凛,睡眼惺忪地睁开眼。
下一秒,酒店房间的柔软被窝消失无踪,映入眼帘的是无边无际的金色稻田。
“这里是哪里?”
林深疑惑的环顾四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到这里。
在他的记忆当中,刚刚还在歌德酒店的床上躺睡觉。
结果一觉醒来,就突然出现在一种麦田上了。
他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眼睛,以为是梦境,可眼前的稻田、风声、稻香依旧清晰。
林深一只手撑在地上,随后缓缓站起身来。
在确认自己并没有来过这个地方,林深皱起眉来。
“这里不会是那星啸的梦境吧?”
可是按照匹诺康尼周日哥所绘造的梦境,不应该是自己极其熟悉和怀念的地方吗?
在林深的记忆中,好像没有这处金色稻田。
在等待了一会儿后,发现好像也没什么人来找自己。
林深就想尝试一下能不能直接回到歌德大酒店,于是抬起了右手,打了一个响指。
可是与往常不同的是,这一个响指并没有带来任何变化。
甚至就连平时林深动用能力时,冲进脑海里面的奇异感觉都没有出现。
“啊?”
林深的脸色瞬间呆愣住。
随后缓缓看向了自己的右手,以为是自己打开的方式不太对,不信邪的又再打了几遍。
最后甚至用左手打出这个响指,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林深疑惑的挠了挠头,一张脸上尽是不解。
“不是?这是什么情况啊?就算是真有令使也不至于能直接封禁我的能力啊!”
林深在这个时候,想起来应该还有一个人会跟在自己身边。
于是双手比作喇叭,喊道。
“爱莉希雅!你在吗?”
可是无论林深如何呼喊,始终都没有得到一点一滴的回应。
“唉!行吧!”
林深看到现状这样,也只好接受,随后就随便挑了一个方向前进,希望能够找到人,起码不要像现在那种,一无所知。
幸运的是,没走多远,稻田尽头就出现了一片错落有致的村落。
他松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胸口,快步向村子跑去,脚下的泥土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可越靠近村子,越觉得诡异。
街巷干净整洁,路边摆放着晾晒的织物,屋檐下挂着风干的作物,甚至一户人家的门槛上还放着半筐未剥的豆子,可整个村落空无一人。
林深走进一间敞开房门的屋子,指尖轻轻抚过木桌,桌面光滑洁净,没有一丝灰尘,灶台上的铁锅还残留着微弱的余温,仿佛主人只是刚离开不久。
“是有什么集体习俗,大家都聚到别处去了?”
林深喃喃自语,脚步不自觉地向村子深处走去。
四周静得可怕,没有鸡鸣犬吠,没有人声喧哗,甚至连飞鸟振翅的声音都听不到,只有他的脚步声在街巷间回荡,清晰得能让他听见自己胸腔里越来越急促的心跳。
就在不安感快要淹没他时,一阵虚弱的低语从村外的草地方向传来,断断续续,却带着穿透人心的温柔:“一切…已如我们…所书。”
林深听到这句让他十分耳熟,但又心塞不已的话时,顿时转头看向了声音的方向。
“不会吧?”
随后立马向着声音的来源处跑去。
穿过最后一片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他停住了脚步。
草地上,一位身着长裙的少女静静躺着,粉色的长发如瀑般散开,精灵般的尖耳在光影中若隐若现。
而她身旁,站着另一位气质相似、身形略显娇小的少女。
小昔涟正轻轻接过昔涟手中的《如我所书》,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接下来的路,就得你一个人走了。抱歉啊♪”
林深看着沉浸在告别中的两人,一时失了神。
小昔涟感受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转头看去,终于注意到了这位不知名的客人。
当她的目光落在林深衣角露出的金色车票上时,眼中闪过一抹了然的笑意,嘴角勾起温柔的弧度。
林深刚想迈步上前,却见小昔涟周身泛起淡淡的星光,身形开始变得透明。
他瞳孔骤缩,原本停滞的脚步猛地向前奔去,想要抓住那道即将消散的身影。
“别来啦~”
小昔涟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温柔,“既然如此~那她就交给你照顾了~”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彻底化为点点星光,随风飘散在黄草地之上。
林深不甘地往前一扑,最终却只扑到了柔软的草堆上,指尖残留着星光消散后的微温。
他趴在草地上,眼神呆滞了片刻,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直到一道略显稚嫩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桃子…你在哪?”
林深猛地抬头,只见昔涟缓缓坐起身,环顾四周,双手轻轻抬到胸前,语气里满是疑惑:“你…还在吗?”
当她彻底睁开眼,看清自己娇小了许多的双手时,顿时惊呼出声:“……啊!”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又看了看双手,难以置信地喃喃:“变…小了?”
昔涟抬头环顾四周,这才发现了不远处凝望她的林深。
看着眼前这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她歪了歪头,眼底满是纯粹的疑惑:“你…是谁?”
林深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看着那张熟悉又带着几分懵懂的脸庞,声音带着几分无奈。
“你好,我叫林深。”
随后,林深像是想到了什么,拉了拉衣角的金色车票。
“同时也是一名无名客。”
昔涟看到林深衣角的金色车票,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美好的回忆,嘴角逐渐扬起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她当然知道这车票的含义。
她与伙伴共同奋斗了这么多年,当然知道这一枚有车票是象征着无名客。
可真正让她疑惑的是,这位无名客,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只是此刻,几乎将记忆播撒殆尽的她,意识已经有些模糊,连思考都变得费力。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娇小的掌心,忽然恍然大悟,随后用虚弱的声音轻声说道:“没想到……我就是我啊!”
林深看着她虚弱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向前走了两步,想要搀扶她:“别说了…你太虚弱了…”
昔涟轻轻摇了摇头,拒绝了他的搀扶,眼神里带着一丝别样的光彩,嘴角扬起浅浅的笑容:“嘿嘿…伙伴…竟然是这样子闯入人家的世界,那你可要做好准备了哦~”
林深看着她明明随时都可能倒下,却依旧强装乐观的样子,不由得回忆起刚过完剧情时的悲伤。
昔涟察觉到他眼底的湿意,缓缓走到他跟前,踮了踮脚尖,示意他蹲下来。
林深依言半蹲下身,与她平视。
“好啦~伙伴~”
昔涟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轻轻捏住他的嘴角,强行往上拉了拉。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悲伤~但是我们可不能一直苦着脸哦~”
可这样的动作,配上林深眼底未干的湿意,非但没有让他变得开心,反而透着一丝滑稽。
“哈哈~”昔涟自己先忍不住笑出了声,闭着眼睛,肩膀轻轻抖动。
笑了片刻,她又用小手捂住嘴,眼底带着歉意:“抱歉啊~伙伴~”
她伸出手指抵在自己的嘴唇上,歪了歪头,认真地问道:“不过…一直用‘伙伴’称呼,似乎有点太过生分了吧?毕竟……你也是一名无名客,我相信你们!”
她顿了顿,眼神亮晶晶的:“所以…伙伴,我可以叫你阿深吗?”
林深看着面前挂着明媚笑容的昔涟,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好啊!叫我阿深也行!”
“人家记住了哦♪”昔涟双手背在身后,蹦蹦跳跳地绕了他一圈,粉色的头发轻轻晃动,语气里满是开心。
最后,昔涟停在了林深的面前,一只手轻轻的摸上了林深的衣角,十分小心的抚摸着那张金色车票。
“真好啊!”
说这句话时,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向往。
在与伙伴共同奋战了铁幕前,她也曾幻想过,自己能成为一名真正的无名客,与星、与三月七她们一起,走向广阔无垠的银河。
只不过…这个愿望,或许再也没有机会实现了。
林深看着眼前强撑着精神的昔涟,强忍心中的悲伤,破涕为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金色的车票,郑重地递到她面前,眼神无比坚定:“会有机会的,毕竟我来了!我一定会带你出去!”
昔涟看着他认真的模样,愣了愣,随后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伸出自己的右手小拇指:“好啊…那我们拉钩上吊哦~”
林深伸出右手小拇指,轻轻勾住她的指尖。
“嗯,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好啊…说好哦…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昔涟的声音越来越轻,说两句就停顿一下,明显已经快撑不住了。
约定达成后,两人坐在不远处的大树下。
林深听着昔涟断断续续地讲述自己的故事,讲那些轮回中的相遇与告别,讲那些珍贵的伙伴与记忆。
她说起这些时,眼神里总是闪着光,仿佛那些经历是她生命中最宝贵的财富。
说着说着,昔涟的头不自觉地靠在了林深的手臂上,声音越来越低:“说好了哦~阿深~你要把我的记忆,讲述给我哦~”
话音落下,她彻底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均匀而平缓——等她醒来,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就会彻底消失了。
林深微微低头,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波动。
他缓缓将昔涟抱在怀里,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她的梦境,转身向着哀丽秘谢的方向走去。风拂过黄草地,掀起阵阵涟漪,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你们的未来没有我,那么就一定可以发生改变!我!一定会改变这场悲剧!”
——
林深没有注意到的是,无论是往昔的涟漪消散时,还是昔涟沉沉睡去的瞬间,都有一道微弱的光芒飘出,缓缓融入昔涟头顶那片羽翼装饰之中,像是在为遥远的未来,悄悄积蓄着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