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川崎,多摩川的源头分支众多。
若要进行严谨的地质考察,一之濑会选择从更上游的支流开始,逐一进行系统性勘探。
但这次只是为了满足一位好奇心旺盛的少女初次体验,于是,他只选了一条水流清澈、流速平缓的浅溪。
夕阳将金色的余晖铺洒在溪面上。
经过一整天的日照,水温已不似清晨那般冰冷刺骨,但赤足踏入水中,依然能感到一股沁人的凉意。
立希抱着双膝,坐在溪边一块浑圆的石头上。
那双宣告“阵亡”的高跟鞋被她随意丢在一边。
她将红肿的脚踝浸入清澈的溪水里,冰凉的流水轻柔地冲刷着胀痛的部位,带来些许舒缓。
这一切的起因,是在天文馆外,高松灯鼓起勇气提出想参与实地勘察。
于是,一之濑便带她们来到了川崎的这条溪边。
专业工具自然没有准备,这趟纯粹只是让她们“尝尝鲜”。
至于立希为何会崴了脚……穿着细高跟走崎岖的山路,结局大抵如此。更何况,她本就不是能驾驭这种鞋子的类型。
一之濑提醒过她。
只不过立希不放心高松灯一个人跟着一之濑进山,于是故作逞强的跟了上来。
所以,在后半段山路发生这种意外,也就不足为奇了。
以至于当高松灯因她受伤而想立刻结束这次探险时,立希几乎是硬着头皮拒绝了。
她不想看到灯脸上流露出失望的表情,于是硬撑到了现在。
……硬撑到现在。
好痛啊,混蛋。
“这些石头到底有什么区别……”她盯着偶尔轻啄她脚背的小鱼,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灯之前送给她的那块石头,“红白条纹,摸起来和河里其他石头也没什么两样,名字却叫玛瑙,还说什么含有玉髓……”
她将那块小巧的玛瑙放在摊开的手帕上,再次望向不远处那一高一矮两个身影。
一之濑的裤腿即便高高挽起,也早已湿透,两条袖口更是滴滴答答地淌着水。
可他脸上却没有一丝不耐,只是偶尔抬手,将垂落的灰色发丝撩到耳后,继续专注地在水中摸索。
那份沉浸于专业领域的认真侧影,让立希有些不敢多看,仿佛多看几秒就会被某种莫名的引力吸进去。
蹲在他身旁的高松灯也有样学样,小手在河床的沙石间扒拉着,却迟迟没能再找到一块像送给立希那样的玛瑙。
于是,流程便固定了下来。
灯挖出一块奇形怪状的石头,举到一之濑面前提问;在得到一番出乎意料的解答后,她便如获至宝般将石头珍重地收起来,脸上洋溢起甜糯糯的笑容。
那笑容看得立希心里酸溜溜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感堵在胸口。
明明我才是来保护灯,顺便孤立那个可疑男人的……为什么现在反而像是我被排除在外了?
是不是也会像个小尾巴一样,整天跟在我身后,用软糯的声音问“立希酱,这个是什么石头呀?”
“椎名同学,”一之濑不知何时已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我再来检查一下脚踝。”
“啊?等——!”
不等她反应,他已经小心地托起她浸在水中的脚。
微凉的手指抚上红肿的脚踝,带来一阵奇异的触感。
“嗯,果然没那么严重。”他仔细看了看,“只是轻微扭伤,有些淤青,但没有大面积浮肿。休息几天,避免剧烈运动就好。”
突然从幻想中被拉回现实,又被异性触碰脚踝,立希发出一声短促的怪叫,重心不稳地向后倒去。
幸好一旁的高松灯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但这番动作让她口袋里收集的几颗石头哗啦啦地散落出来。
在石头相互碰撞的清脆声响中,立希的脸颊瞬间爆红,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那只没受伤的脚下意识地一蹬。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背着立希下山的路上,一之濑还在和高松灯交换着春假时正式勘察会面的时间与地点,不过靠在他宽阔的背上的立希没有插话。
她似乎再没有任何立场去阻止这一场约会。
而且,如今这副样子,实在是让她难以为情。
而作为最后的抵抗,她只是把环抱住一之濑的胳膊收紧了些,希望让他知难而退。
下了山,再次进入川崎,天已经黑了下来。
于是一之濑便带着两位少女去萨莉亚中解决一下晚餐事宜,在征得家长同意后,他也就驾轻就熟地来到了萨莉亚中。
在将立希放在座椅上后,引得周围的食客阵阵轻呼,讨论着像一之濑这样的好男人如今可少见了。
就在一之濑入座后,一位蓝发少女也跟着他坐下。
“哟,新月酱,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你。”山田凉说着,拿起菜单又追加了几道菜。
“你、你好?”高松灯小声地打了个招呼。
“你是谁?‘新月酱’又是什么意思?”立希立刻皱起眉头。
“口袋里是蒲公英?”一之濑从山田凉的口袋里拈出一根蒲公英的枝叶,“又开始吃草度日了?你之前不是还在向我炫耀不知道怎么花钱吗?”
“啧啧啧,一把好的贝斯都要贰拾万日元起步了!要当好一个乐队的贝斯手,不得有好几把备用的才行?万一演出时出事故了,也好直接把坏掉的帅气的砸掉,然后换把新的继续演奏~这才是摇滚精神!”
腼腆的高松灯完全无法应对这位言行跳脱的摇滚女孩,红着脸,只好把头埋得更低,用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摆弄着桌上仅存的几颗小石头。
而一开始便火力全开的立希脸拉了下来。
“你这家伙,竟敢无视灯!”
“强势性格的女孩子吗?很有爆发力的感觉……要不要来搞乐队?”山田凉摩挲起下巴,“我的新乐队还缺吉他和主唱。”
就在少女们开始互动时,一之濑手机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