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区温暖的木屋之中,一个穿着卡其色风衣带着八角帽做侦探打扮的精致女人惊正疑的看着眼前坐木椅上正在憋笑的黑发少女,她现在名义上的老板,“火柴商”米戎.卡尔,而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前几天的夜晚——
那是复仇的结束
亦或是新生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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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浓雾如同湿冷的裹尸布,笼罩着海伦堡街头
街灯在雾中化作昏黄的光晕,电车像幽灵一样在轨道上缓慢爬行,每一次转弯,轮子都在结霜的铁轨上发出刺耳的尖叫
站台上挤满了瑟瑟发抖、咒骂这鬼天气的乘客
街边只有零星的店家还有亮光,拜那新玩意儿——电灯所赐,那些所谓“高端”的场所聚集集着百无聊赖的富人,瞧瞧,看见那个十字路口了吗?那个灯火辉煌的的地方真算得上海伦堡的核心了,圆顶的教堂,歌剧院,百货公司,银行,证券交易所,还有市政厅,城主府,法院以及不远处的邮局
灯火之中,优雅的绅士谈吐有度,与之交谈的小姐时不时掩面轻笑,优雅,知性,他们拥有膳食宝塔——从谷薯类食物到蔬菜水果再到肉蛋奶再到油脂,拥有选择食物权利的人总是对满嘴流油不齿,那是野蛮的,贫贱的表现
灯火之外,满身油污的工人搂着妓女的腰,向着昏暗的房间走去,小偷蹲在墙角边,物色着下一个目标,白天的报童,夜晚的擦鞋童站在道路庞,向着行人不留余力的推荐着自己
而乞丐正在和野狗抢夺食物
招呼许久的擦鞋童忽的有些挫败,取出白天卖不出去的报纸读了起来——过会刚好擦鞋,物尽其用
教他识字的老乞丐已经死了,就在昨天,血肉模糊,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但那不重要,他知道那个老乞丐会把他的食物,乞讨得来的金钱藏在何处,就在那个巷子里面的垃圾桶下的那块砖,惊喜的是钱不少,他是一个有远见的人,用钱买吃的就只能吃几顿,只要随便拔掉哪个报童的衣服然后花钱向报社购置一些报纸,两份可以赚一便士,胜在相对稳定
然后花剩下的钱买一个刷子和半管鞋油,布就用原先的衣服撕一块,装到老乞丐放东西的破木箱里,卖不出去的报纸也可以用来擦鞋,他已经是一个合格的擦鞋童了
老乞丐留下的粘着血腥味的破布也可以物尽其用,减少自己被冻死的风险
他相信自己会活下去的
“孩子,你能为我擦鞋吗?它有些脏了。”
“哦、哦,是的,先生,感谢您的慷慨”
回过神来点擦鞋童赶忙蹲下,掏出一张尽可能被揉搓的柔软的报纸擦拭着陈旧皮鞋上的泥渍
衣着陈旧的黑帽绅士坐在椅子上,手留在口袋之中,握紧了将要使用的复仇工具,昨天晚上的相遇如同梦幻一般,他不由得擦了擦火柴,想要点燃一根香烟
第一根,无用功,擦不着
啧,随手一扔
第二根,嚓,嚓,仍旧扔掉
不可能啊,昨天才在“火柴商”小姐那里买的
第三根,嚓,这次很成功,赶忙叼着烟对着火焰猛吸一口
滋,吞云吐雾,心中的想法逐渐明晰
破布摸上鞋油,最后一擦,旧皮鞋重新焕发生机
“孩子,这是一英镑,能否告诉我城主常在城主府还是市政厅呢?”
金钱的诱惑,直接的询问
“是的,先生,你算问对人了,我可是海斯特街万事通,城主当然在城主府花天酒地,我白天还给他卖过报纸……可以给我了吗?”
毫不掩饰的贪婪,获得了他应得的报酬
黑帽绅士走后不久,擦鞋童收拾收拾就打算回到巷子里,一英镑足够他活很久了,但前提是藏好这一英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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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把枪很娇贵,它认同的‘燃料’是你的恨意,但如果你试图用你体内那些混乱破碎的魔力强行驱动它……”卡尔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它会生气的——后果,想必你已经见识过了。”
依稀想起当日交易时的言语,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砰!!!
一声巨响
孩童玩闹一般的潜入,戏剧一般的毫无防备与最后的结果
“啊!!!”
城主府混乱起来,仆从,家眷如同无头苍蝇四散而逃,只一枪,普通人眼里遥不可及的魔武士,海伦堡的城主大人海斯特就变成了一摊烂泥
刻印魔纹的普通物品被灌注过多力量的结果就是如此,自己的右手已经血肉模糊
不过他的目的早已达成,看着城主府内四散奔逃的家眷,沾染着献血的脸没有表情
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却异常清晰
“老师……”他喃喃自语,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充满羊皮纸和草药芬芳的书房,“您说知识……能改变命运……”
他眼前见到的不是仇人倒下的画面,而是妻子凯伦在阳光下回头对他微笑,是女儿贺娜在自己绝望时将第一份擦鞋挣来的便士塞进他手里,声音清脆地说:“爸爸,吃饭。”
他失去的,从来就不是什么研究成果或力量
他失去的是一个家
老师被审判庭逮捕受尽折磨而死,宝贵的书本,研究成果变成了柴火,妻子受眼前畜牲侵犯后自尽,女儿被路边乞丐侮辱后成为了狂徒的晚餐
一切都拜眼前的小人所赐
为了所谓的晋升让无辜之人变成了“邪教徒”
结束了啊,结束了
小贺娜,爸爸想你了
……
男人瞳孔涣散,直挺挺的倒在地上,迟来的警员安抚着周围的群众
“这狗东西,好死,就是可惜了那男的了”
“谁说不是呢,卡瑟,先封锁现场,把这两尸体留在这不要破坏现场。”
“对了,记得联系审判庭,让神秘学侧的家伙头疼去吧。”
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官走出现场,协助外围的警员驱散了人群,坐车回到了警局
消息传的很快
城主的死亡成为了先生小姐们的谈资,他们惊讶于恶徒的猖狂
对于阴沟里的角落那更不值一提,除非城主变成英镑出现在手里,饭都吃不饱的人们是不会在乎无关紧要的人员死亡的
工厂厂长的消失影响不了机器的运转,城主的消失也影响不了海伦堡渐渐陷入黑夜
夜深了,寒风瑟瑟,那该死的雪又下起来了
野狗突然吠了起来,空旷寂寥,阵阵回音
踏 踏
本不可能有人的街道上出现了一个步履蹒跚的身影,行动缓慢,双臂下垂,细一看,陈旧的衣服上沾染着黏糊糊,将要干涸的血液,有目的似的向着远处走去
那几条野狗跑到那男人眼前,继续着吠叫,畜牲是没有脑子的,他们只觉得今天又有的吃了
来人停住脚步,抬起头,涣散的瞳孔无法聚焦
“呐,先生,抬手吧,展示自己的价值”
他抬起手臂,瞬间,远高于周围温度的烈焰升腾而起,这是火属性大法师的一击
周围传来肉香,混杂不明来源的恶臭气息
恶心至极
那人没有嗅觉一般继续向前走着
踏 踏 踏
步履蹒跚
踏 踏 踏
缓慢而机械
直到昨夜初遇的巷子口
怀表的开合声轻得像一声叹息。她第三次核对时间,唇角勾起微不可察的弧度——并非焦急,是猎人听到陷阱扣响时的满意。兜帽后那双眼睛始终半垂着,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先生,您所付出的价格与那把亚当斯并不相衬这点,想必您是知道的”
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白净面庞,她的长相本应该出现在小资者那温馨的家里,忧愁于象牙塔中的生活,而不是在这种底层人的聚集地,一切贬义词都可以使用的这种极尽肮脏的地方
“我知道你并没有太多的金钱,可我认为有的比金钱更为可贵,你的脑子,你的知识,你的能力
——如果你想活着的话,签下合约吧,作为火柴商贸易有限公司的第一个员工,以后做大做强你就是副总,工资是一个月两英镑,在完成工作之余大可做你想做的事,比如,去掀开审判庭老爷们的头盖骨,比如,继续你老师的研究——试用期是三个月,在此期间没有工资,您,意下如何?火之炼金术士,艾斯?”
尸体早已没有了灵魂,女孩递出的那张纸上刻印着来自异界的法阵,在那个世界里,这是一纸奴隶契约
僵硬的右臂将自己的鲜血按上
滋,滋
烤肉的声音,烈火包绕着尸体,可少女不受任何影响
少女指尖拂过艾斯破碎的右手,一丝微不可查的湛蓝火光在她指尖一闪而逝。她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
“真是……惊人的浪费。”她低声自语,“‘火种’居然被用成这样。不过也好,正方便我回收再利用。”
……
灵魂回归,男人渐渐重新聚焦的眼睛看着被扭曲的少女,那抹微笑始终如同初见那夜,神秘,而优雅
嗡
灵魂回归往往是从极度的寒冷到烈火的炽热,复活者感到阵阵眩晕,视角稳固不久又天旋地转,渐渐变得黑暗
就在彻底昏过去之前,男人听到了眼前女孩的言语
“你现在这副躯体我不是特别喜欢,捏一具新身体可是淘神费力,另外的价钱就定为两万英镑吧,活下去,然后还钱。”
“原来的名字肯定不能用,我可不想被审判庭那群鬣狗找上门。”
“这我可得好好想想。”
“毕竟有了名字就要负责嘛,我可是很看重第一位员工的。”
意外的,本应晕过去的人张了张嘴
“合作,愉快……”
在确定眼前涅槃之人彻底昏死过去之后,迎来的则是商人的狂喜,不亚于路上捡到的破箱子里有百万英镑的,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