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枪使的自言自语没有逃过魔女的耳朵,她无奈地摇了摇头,举起玻璃杯,抿了口不知为何突然多了一丝苦涩的酒水。
就在此时,柜台小姐突然展开行动。
她用一副若无其事的姿态探出上半身,双手撑在哥布林杀手的膝盖上,一连串动作自然的令人瞠目,像是演练了成千上万次。
“哥布林杀手先生。”
“什么事。”
“那个,呃、后天,就是后天,后天小镇不是要举办丰收祭吗?”
“嗯。”
面对那顶熟悉的铁盔,一向可以保持平常心的柜台小姐做了个十分夸张的深呼吸,希望能以此平复她那因悸动而咚咚作响的胸膛。
“——您那天,有没有安排什么行程呢?”
话落,整张桌子上的气氛陡然一变,就连周围那些饮酒胡闹的冒险者们也都不约而同地停止喧哗,竖起耳朵。
就仿佛这里不是冒险者公会的酒馆区域,而是需要紧绷神经,提防随时都可能冒出怪物的迷宫内部。
某个长枪使本想抢答,却遭到了魔女的无情镇压——【沉默】的法术真好用。
哥布林杀手直视着柜台小姐那认真的目光,沉默了片刻才犹犹豫豫地从嘴里挤出一个他最熟悉的单词。
“……哥布林。”
“啊,是除了哥布林之外的。”
“……唔。”
由于最常用的回答被直接排除,哥布林杀手陷入了从未遇见过的困窘之中,迷茫的视线从铁盔的缝隙中探出,下意识落到了李昂这个已经合作了大半年的熟人身上。
李昂当然不会没注意到哥布林杀手的目光,但他却只是眨眨眼,嘴角勾起的弧度中藏着深深的困惑。
——不是,你的家务事,瞅我干啥?
回了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后,李昂直接错开了哥布林杀手的视线,开始专心致志地和长枪使争抢盘子里的坚果。
那人现在已经变成了燃烧殆尽的灰白色,完全不对李昂设防。
意识到李昂没有回应的打算,哥布林杀手只能绞尽脑汁,思考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
“……恐怕,该说没事了……吧。”
听到这个回答,柜台小姐眼中突然亮起兴奋的光芒。
“其实,那天我午休后也有半天假期可用。”
心脏如战鼓般在胸膛中轰鸣,柜台小姐脸色通红,手指因羞赧而搅在一起,双眼紧盯着那个廉价铁盔,像是要看穿哥布林杀手隐藏起来的面孔上是怎样的表情。
柜台小姐感觉时间似乎突然慢了许多,耳边除了怎么也压制不住的心跳声外,就再也没了任何声响,仿佛世间的一切全部都消失不见了。
她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一秒?一分钟?一个小时?
哥布林杀手这次的沉默时间比以往要长很多,像是突然遇见了在酒吧点炒饭的酒保。
“……好吧。”
铁盔在他的动作下微微晃动,淡漠,却十分清晰的语句从中传出。
“毕竟平常受你照顾。”
“啊!是、是的……太好了,谢谢您!”
柜台小姐喜不自胜,麻花辫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跳跃,连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对了!哥布林杀手先生,您想吃点什么吗?”
“不,不用。”
身穿破旧皮甲的战士有些恍惚地从座位上起身,习惯性地检查身上的装备。
“报告结束,现在该回去了。”
“哦哦,好的,那售丰收祭当天,正午,广场碰头……这样可以吗?”
“明白了。”
点头回应后,哥布林杀手的目光扫过桌边的众人。
“你们呢?”
柜台小姐虽然苦恼,但最终也只能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微笑,谁让她的心很早以前就被哥布林杀手拿下了呢。
魔女则是代替失魂落魄的长枪使做出回答——他们当天也有个“约会”。
“抱歉,那天我也有约了。”
李昂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指着天花板说道。
“是吗。”
哥布林杀手的反应一如既往的淡然,在众多冒险者复杂的目光中,迈着大大咧咧的步伐离开了冒险者公会。
“十分犀利的进攻。”
蜥蜴僧侣转过头,看向柜台小姐的目光充满了敬佩之意。
“欸,嘿嘿……能、能顺利真是太好了呢。”
柜台小姐拨弄着她的麻花辫,脸颊早已红的像是熟透的果子,正在安抚长枪使的魔女也适时地送上了她的祝福。
“努力了……呢。”
“努力归努力啦,但对手可是那个啮切丸欸……”
矿人道士百般无奈地叹了口气,似乎已经看到了柜台小姐大败而归的未来。
“确实。”
李昂咀嚼着不止为何有股酒味的坚果,嘴角翘起一个略带玩味的弧度。
“若我所料不错,今晚哥杀兄回去,定会和住在牧场的那位青梅说起此事,然后向她提出邀约……毕竟柜台小姐只占用了下午的时间,上午还能再约一个。”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露出了难以言喻的惊讶神情,最后又齐齐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
在接受了一个女孩子的邀约后,马上又去约另一个,仿佛真的是在单纯的庆祝节日……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人迟钝到这种程度呢?
啊,是哥布林杀手啊,那没事了。
“算了算了,不谈那家伙,一天到晚都是哥布林、哥布林的,扫兴。”
长枪使忿忿地拍了下桌子,浑身上下都隐隐弥漫着一股柠檬味。
“你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