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裁吧,阿乌拉。”
芙莉莲看着眼前开始僵住的阿乌拉,没有任何表情。
“怎,怎么可能?”
脸颊上流下的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阿乌拉咬紧牙关,却发现自己无法控制身体做出任何动作。
“站在你面前的,是存活千年的大魔法师。”
手中的天平跌落泥土,两只手转而将大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阿乌拉那较小的身躯不住地颤抖着,竭尽全力的控制着自己的身体,然而在支配魔法已然生效的现在,却发现这只是徒劳,“为什么,为什么是这个样子?”
“对付你们魔族,怎么样都不为过。”
芙莉莲转过身,离开了这个地方。
“永别了,阿乌拉。”
剑刃从脖颈划过,视线一阵天旋地转,接着阿乌拉便陷入了黑暗之中。
......
哈--------
呼--------
阿乌拉猛然惊醒,她抚摸着自己的脖子,可以感觉到,脖子上有一道伤痕,而且伤口处有一种灼烧感。这是魔力枯竭之后,阿乌拉的身体自主修复的情况。
“我,没死?”
“不,我应该已经死了。”
阿乌拉思绪翻飞,在最后,她应该已经被强制自刎而死。
然而现在,除了身体有些无力,并且体内魔力久违的枯竭外,再没有其他什么问题了。
更关键的是,是谁救了她?琉古纳?还是莉涅?不可能 —— 芙莉莲若真要赶尽杀绝,他们断无逃生之机。
再没有头绪之后,阿乌拉放弃了思考。只要她活下来就可以了。至于手下,只要自己恢复了,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她栖身的木屋狭小逼仄,木墙爬满深褐色裂纹,缝隙里渗着淡淡的霉味;身下的床铺铺着粗糙的麻布和稻草,远不及魔族领地的丝绒软垫。
短短片刻,阿乌拉已将屋内陈设记在心底 —— 尤其是那扇木窗的缝隙宽度,指尖暗自丈量着,若有变故,这里便是唯一的退路。
“大人,您醒了吗?”
“?!”
屋外竟然有人?!阿乌拉尝试调动一丝魔力试探周围,却只感到体内空空如也,连最基础的感知魔法都无法触发。如果是在战场上,恐怕自己早就被杀死了吧。
魔力枯竭后,自己的感知力竟然衰弱到这种情况了吗?而且,发出声音的女人所说的是大陆上从未有过的语言,可是她却离奇的可以听懂。
[这语言从未听过,却像刻在本能里般清晰 —— 是魔力枯竭后,种族天赋的被动触发?]
自己究竟是到了什么地方?
“谁?”
听到阿乌拉的声音,屋外走进一个消瘦的女人,身上穿的白色小袖是粗麻布缝的,布料磨得发白,袖口卷着边;她布满厚茧的手捧着一只缺口的粗瓷碗,碗里是温热的杂菜粥,米粒稀疏,飘着淡淡的野菜香。
女人敬畏地跪倒在地上,将手中的碗恭敬地放在阿乌拉面前。
“你是谁?”
“小女名叫阿春,是这村里农户的女儿,大人,请您先喝些热粥。”
是的,阿乌拉的肚子早已饥渴难耐了,但她并不清楚这碗粥里面有没有下毒。即使魔族的身体对于毒素有一定可抗性,也不能大意。
她端起碗,屈起左手小指探入粥中 —— 没有灼烧,也无麻痹感。魔族对毒素的抗性本就依赖魔力,如今体内空茫,唯有以自身生命力触碰探查,方能安心。当下便仰头一饮而尽。
温热的粥水入腹,胃部的空虚灼烧感才稍稍缓解。
而阿春在听到阿乌拉放下碗的声音后,也悄悄松了一口气。
“我....记不清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我的名字叫做阿乌拉。”
阿春闻言,心中大喜。于是她连忙说道,“阿乌拉大人,您是我们村子里供奉的神明。在之前,您为了庇护我们,和来自深山里的妖怪大战了一番。您受了很重的伤,所以我们寻找了最好的稻草,让您可以好好休息。”
阿乌拉心中冷笑,自己之前是在和芙莉莲战斗,怎么可能成为她们的神明,而且还为了区区人类的安全去战斗。
但这也让阿乌拉更加警惕,世界上除了女神外,怎么可能还有其他的神明。
“是这样子吗?”
“是的,阿乌拉大人。”
阿乌拉抬眼瞥了眼阿春紧绷的背影,心底冷笑:人类的‘供奉’如此寒酸,却还敢编造‘神明’的谎言,真是愚蠢又可笑。但这份愚蠢,正好方便她利用。”
“那我可以出去看看我的神像吗?”
女人面露难色,不知道怎么回话时,门外又进来了一个老人,那老人跪倒在阿乌拉面前说道,“阿乌拉大人,您的神像在之前与青鬼的战斗里被摧毁了。但请您放心,我们村子里最好的木匠正在为您雕刻神像,只是村里物资匮乏,木匠凑不齐工具,只能用后山的杂木慢慢打磨。”
“用不了几日,新神像便能放回村子中心。”
"大人您当时落在村外山林,与村外袭来的青鬼战斗,我们远远望见那青鬼逃跑之后,您重伤坠地,便偷偷将您救回。"
“既然有木匠,那为什么我会睡在稻草堆里面?还有你是?”
“老夫狩野,是这村子的村长。大人您失了记忆,记不起老夫也无妨。至于这里,是您的巫女春雪的家里,原本我们打算将您放在我的屋子里面的,但是春雪并不希望如此。而且您的神力浑厚,除了您的巫女外,其余人并不能承受这股力量。因此我们只能让春雪一家照顾你了。”
“至于阿春,是春雪的母亲。在春雪的允许下,她应当是承受的住您的神威的。”
“村长,这可和说好的不一样。”女人话还未说出口,便被狩野严厉的眼神阻止了。阿春攥紧衣角,指尖泛白,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咽了回去,眼底藏着难掩的不安。
“春雪,快进来。”狩野招招手,门外一个胆怯的小女孩走了进来。只见女孩一头褐色短发,穿着并不合身的巫女服,巫女服布料磨得发白,袖口短了一截,明显是用旧布拼凑缝制的。
进屋后,春雪先飞快瞥了眼母亲阿春,随即低下头,只敢用眼角余光怯生生瞟着老人,手指紧紧攥着巫女服磨得发白的下摆。
“当时您来到这个村子之后,一眼相中了春雪,说她身上有纯净的灵韵,便封她做了您的巫女。”
狩野攥着春雪的胳膊将她拉到身前,语气带着几分严厉的暗示:‘春雪,你先前不是日日惦记着阿乌拉大人的安危吗?
“阿乌拉大人,您还好吗?”听到老人的暗示,春雪又看了一眼女人,于是鼓起勇气走到阿乌拉面前关心的问道。
对于眼前几人拙劣的谎言,阿乌拉并没有戳破。况且自己的伤势还未恢复,魔力也接近干涸。
既然他们愿意供奉自己,那么便稍稍随他们的意,当几天神明吧。
最主要的是,等自己魔力稍微恢复,便使用支配魔法将这些人控制住,到时候,哼哼。
好在人类幼崽心思单纯、容易轻信,比成年人好操控得多,正合她意。
“春雪,让你受惊了。”阿乌拉满脸温柔的看着春雪,拉起女孩的小手不断安慰着她。
春雪僵硬的小手慢慢放松,抬头望着阿乌拉温柔的眼神,怯生生地蹭了蹭她的掌心。
呵,真好骗。
“阿乌拉大人,请让春雪照顾您。我和阿春就先退下了。”
在得到阿乌拉的回应后,老人强拉着女人离开了。
屋子里只剩下阿乌拉和小女孩春雪,阿乌拉心中大定。
只是稍稍关心了一番,眼前的这个人类崽子便对自己很信任了。既然这人类幼崽相信我,正好利用她打探更多消息,于是阿乌拉当即摆出温柔模样问道。
“春雪,我好像忘记了一些事情,你能再给我仔细讲讲吗?”
门外,狩野将女人交给旁边守着的几个男人,让她不发出声音。在留下几个男人戒备之后,便带着其余的人到自己的屋子里。
等走进远离阿乌拉的屋子里,确定阿乌拉听不到之后,看着屋子里的其余人,老人这才开口:“阿春,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把我们全村人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