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终于利用父亲传授他捉迷藏用的隐匿技巧捕获了一只可爱的凝霜兔时,夕阳也逐渐的展露在天空中。
今天的夕阳,似是格外的红。
他抱着那只兔子,依照阿姐的约定,只要他能够捉到,就和阿姐一起来养。
虽然他为此偷偷跑了很远——阿爸特意叮嘱过不要跑太远... ...
可是,这不是没问题嘛!而且也成功的抓住了这不入阶的凝霜兔,没问题啦!
想着和阿姐共同逗弄它的未来,他不禁加快了回村的脚步。
只是,原本在他怀里已经不在挣扎的凝霜兔突然开始乱蹬,他似乎也闻到了只有在仓库里摸到那些许久不用的铁器时才会在鼻腔内浮现的味道。
只是,这味道平时有这么重吗?
他把凝霜兔抱紧了些。
当他终于看见村口的时候,他愣住了。
凝霜兔从他不在用力的怀中挣脱逃走,而他则怔怔的看着陌生的村庄。
夕阳很红,但是地上的水渍似乎要更红一些。
想回家,想要阿爸阿妈,想要阿姐。
恐惧的感觉从他的心中滋生,寻求庇护的愿望在他的脑海中盘旋。
只是,他越是奔跑,就越是感到不安。
大家都在路上睡倒了。
这不对劲,甚至有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他伸出手想要叫醒大家。
可是阿爸说过,唤醒睡梦中的人是不礼貌的。
他终究还是收回了手。
他跌跌撞撞的扑倒在家门口,膝盖的痛楚让他不知为何一直徘徊在眼底的泪水一下就涌了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流泪,或许是因为痛吧... ...或许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他从来没感觉到情绪如此的奇怪过,就好像在打架。
伴随着泪,阿爸曾经和他说的话徘徊在耳边。
阿爸曾说,人终究是要长眠的。
阿爸曾说,火焰会净化那些长眠的人,他们会去往净土,去往极乐。
阿爸曾说... ...
“可是,我好想要阿爸... ...”他开始哭泣,爬起来走遍了家中的每个房间。
那些个阿姐曾经躲过的地方,那些个阿爸曾经藏过的地方,那些个阿妈经常站着望着他的地方。
然而他们全都不在,甚至没有看见他们睡在哪里。
他逐渐平静下来,靠在墙上,抱着双腿。
眼中似是一片死水,泪水已经干涸在了脸上。
“大家... ...在那边... ...会开心... ...的,对... ...吗?”他抽泣着自语,瞳孔逐渐染上了颜色。
一只是带着淡淡金色的纯白。
另一只却是深邃如渊的乌黑。
仿佛天地都在这一刻悲鸣,点点的白光从四面八方凝聚,轻轻的落在他的身上,钻入他小小的手掌,最终凝聚出一缕小小的白色火焰。
一白一黑的两颗灵珠终于在他的身边凝聚。
白色的火焰从他左侧的手中凝聚蔓延到了他的身上。
温暖的灵气在他的身体中流淌,这是他曾经无数次渴望着这种力量。
在阿姐身上,光明与黑暗的力量交织而美丽,就连阿爸也是对此惊叹不已。
也是自那时起,他也想要获得这样的力量,和阿姐一样。
于是他也努力的修炼,并拼尽全力的联系阿爸传授自己的技巧,期待着自己也能和姐姐一样,达到一珠的修为。
只是现在,他终于有了这种力量,却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
他抬起手,白色的火苗在手中跳跃着。
“所以,大家在那边,一定要快乐啊... ...”
他走到门边看着被月光浸染的村庄,仿佛一切都真正的陷入长眠。
只余下虫鸣在耳边回响。
火苗落下,近乎是逢物便流了过去,白色的火焰,照亮了这被黑夜笼罩了的村庄。
他抱着膝盖蹲在家门口,安安静静的看着这一切,直到目之所及皆是白焰。
白色的火焰很暖很暖,但他的心里却觉得很冷很冷... ...
该走了吧?
他曾经这么和阿爸问过。
该走了吧。
他缓缓站起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家,又看了看黑漆漆的森林。
他从没有在天黑以后进过森林。
因为阿爸不让。
可现在,他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
只是,在他走后仅一个时辰的时间,一名老者便忽地出现在这被白焰燃尽的村庄废墟中。
老者的身边环绕着各种颜色的灵珠,共九颗。
稍站了片刻,老者便选定了一个方向挥了挥手。
顷刻间,一片废墟被夷为平地,而在那里,露出了一个地窖的入口... ...
... ...
他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看着走到面前的一双大脚。
阿爸的脚,好像要比这个更大一点点。
他心里想着。
直到他被抱起,意识彻底消失。
短短的一个月内,他在森林中奔走,去过了阿爸常带他采野果的地方,也踏足了从未涉足的深林。
不是所有的动物都和凝霜兔一样温顺,也不是所有森林都和村周那般安全。
最开始,他很轻松的就能找到那些无毒的野果,有些甜的让他想要和阿爸阿妈和阿姐分享;有些则酸的让他流涎不止,面目扭曲。有些是大的让他一个就足以裹腹,还有些小的要吃到疲惫不堪才能堪堪止住饥饿。
但很快的,那些他熟悉的野果就变得难以觅寻,但好在,阿爸教过他那些野果是绝对不能吃的,因此即便这些日子他时不时的腹痛,但也勉强能够在流了许多眼泪后入睡。
那个结实的手掌、那个微暖的怀抱,那个让他憧憬的小小身影总是引领者他的梦境,让他无休止的徘徊在流泪和努力坚强之间。
他的衣服开始变得脏兮兮的,树叶和枝条的摩擦在他裸露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伤痕。
那来自于丛林中残酷终究还是没能放过他,伤口的钝痛重新传授了他森林的法则时,他便已经没有哭泣的时间了。
寻常的野兽,他还可以倚仗着一珠的修为斡旋,依靠着和阿爸学习的捉迷藏来躲避,但在那些足有一阶甚至是二阶修为的灵兽面前,他只能东躲西藏。
终于,他伤痕累累的倒下了。
他的眼睛沉重的仿佛要粘连到一起,他的鼻腔中充斥着铁器的味道。
怪不得那种睡梦要用火焰送到极乐净土... ...只是,没有火焰的话,或许永远也到不了那边了,也见不到阿爸,阿妈和阿姐了吧?
眼皮越来越重,脑海中开始响起嗡鸣声。
但那只大猫——造成他现状的罪魁祸首却仿佛离去了一般销声匿迹。
随后,一双大脚落在了他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