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岛本舰,中央控制室。
冰冷的金属大门滑开。
凯尔希快步走了进来。
她的脸色阴沉得可怕,那双绿色的眸子里仿佛酝酿着一场风暴。
Mon3tr在她的脊椎处不安地蠕动,发出低沉的嘶鸣。
控制室里空无一人。
只有几块还在闪烁的屏幕,记录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凯尔希走到主控台前,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
调取监控录像。
画面跳了出来。
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看到那一幕时,凯尔希的瞳孔还是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兜帽遮住脸庞的男人。
博士。
他站在主控台前,没有任何犹豫,输入了那一串足以让整个巴别塔防御体系瘫痪的指令。
“关闭防御系统。”
“确认。”
只有短短的几秒钟。
却宣告了特雷西娅死刑。
凯尔希的手指僵在半空中。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胸口那股翻涌的怒火和……失望。
虽然她一直知道博士是个为了胜利不择手段的人。
虽然她也隐约察觉到了博士和特雷西娅理念上的分歧。
但她没想到,决裂会来得这么快,这么彻底。
“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凯尔希低声呢喃。
就在这时。
身后的自动门再次打开。
一阵有些轻浮的脚步声传来。
伴随着浓烈的火药味,还有一个极其欠揍的声音。
“哟,这不是无所不知的凯尔希吗?”
W把玩着手里的榴弹发射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她身上的佣兵制服有些破损,脸上还沾着灰尘,看起来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当然,这都是装的。
演技满分。
凯尔希转过身,冷冷地看着她。
“W。”
“你去哪了?”
声音平静,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W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
“还能去哪?当然是去清理那些不知死活的刺客了。”
她走到椅子旁,一屁股坐下,把那双裹着黑色长筒袜的腿翘在桌子上。
“倒是你,老太婆。”
W眯起眼睛,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真正的凶光。
“殿下遇袭的时候,你在哪?”
“那个该死的博士关闭防御系统的时候,你在哪?”
这是一场早已排练好的戏码。
但W问出这两句话的时候,心里的火气却是真的。
如果不是游乐那个混蛋横插一脚。
如果不是那个看起来不靠谱的男人力挽狂澜。
特雷西娅现在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想到这里,W看向凯尔希的眼神里就多了一分真实的怨恨。
凯尔希沉默了。
面对W的质问,她无言以对。
这确实是她的失职。
“回答我!”
W猛地站起来,手里的榴弹发射器直指凯尔希的眉心。
“你们这群自诩聪明的家伙,把殿下当成什么了?!”
“棋子吗?!”
“还是随时可以牺牲的筹码?!”
W咆哮着,眼眶微微发红。
这不仅仅是演技。
这是她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宣泄。
凯尔希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放下枪,W。”
“现在的争吵没有任何意义。”
凯尔希淡淡地说道。
“特雷西娅……殿下她……”
提到那个名字,凯尔希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我们要确认她的状况。”
“哈!”
W发出了一声夸张的冷笑。
“确认状况?”
“你是想去收尸吧?”
W收起武器,眼神轻蔑地扫过凯尔希。
“省省吧。”
“我已经去过了。”
W转过身,背对着凯尔希,掩饰着自己眼底那一丝不自然的神色。
“那个房间……已经被炸平了。”
“什么都没剩下。”
说完,W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这里让我恶心。”
“我要走了。”
“告诉那个兜帽混蛋,这笔账,萨卡兹记下了。”
随着大门关闭。
控制室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凯尔希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炸平了?
什么都没剩下?
这不符合常理。
哪怕是源石技艺的爆炸,也不可能把一位魔王彻底抹除得连灰都不剩。
而且……
空气中残留的源石技艺波动,有些奇怪。
不像是单纯的毁灭。
更像是一种……置换?
凯尔希快步走出控制室,朝着特雷西娅的房间赶去。
走廊里弥漫着硝烟的味道。
墙壁上布满了焦黑的痕迹。
当她来到那个房间门口时。
凯尔希愣住了。
确实如W所说,房间里一片狼藉。
但是。
没有尸体。
没有血迹。
甚至连特雷西娅常穿的那件外套都不见了。
只有房间正中央的桌子上。
放着一个还在发光的小玩意儿。
那是一个做工极其粗糙的……全息投影仪?
看起来就像是用废铜烂铁随手拼凑起来的一样。
充满了某种恶趣味的工业风格。
凯尔希警惕地走过去。
Mon3tr挡在她身前。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个装置。
“滋滋——”
一道蓝光闪过。
一个半透明的影像投射在半空中。
不是特雷西娅。
而是一个年轻男人的脸。
黑发,褐瞳,嘴角挂着一抹懒洋洋的笑意。
游乐。
凯尔希的瞳孔瞬间收缩。
是他?
影像里的游乐挥了挥手,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哟,凯尔希医生。”
“当你看到这段留言的时候,说明那个暴躁的小疯子已经演完戏走了吧?”
凯尔希握紧了拳头。
暴躁的小疯子……是指W吗?
“长话短说。”
影像里的游乐收起了笑容,稍微正经了一点。
“巴别塔现在就是个漏勺。”
“到处都是想要殿下命的人。”
“不管是特雷西斯那边,还是……你们这边。”
游乐意有所指地挑了挑眉。
“所以,为了安全起见。”
“殿下我就先带走了。”
“至于对外嘛……”
游乐耸了耸肩。
“就当她死了吧。”
“反正那个‘黑冠’已经传承下去了,不是吗?”
听到“黑冠”两个字,凯尔希猛地转头看向医疗室的方向。
阿米娅。
那个只有11岁的孩子。
凯尔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重新看向影像。
“别担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毕竟……”
游乐嘴角的笑意再次浮现,带着一丝神秘。
“她可是我看中的‘投资人’。”
“哦对了。”
“别来找我们。”
“等时机成熟了,也就是那个‘预言’开始转动的时候。”
“我们自然会回来。”
“回见。”
影像闪烁了几下,彻底消失。
那个粗糙的投影仪也冒出一股青烟,彻底报废了。
凯尔希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她看着那个报废的仪器,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没死。
特雷西娅没死。
被那个叫游乐的男人救走了。
这本该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但凯尔希心里却怎么也轻松不起来。
游乐……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到底是谁?
他那种仿佛看透了一切的态度,那种掌控全局的能力……
甚至连前文明的技术都……
“变数。”
凯尔希吐出这两个字。
泰拉这盘棋局上,突然多出了一个看不见的棋手。
她转身离开房间,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
既然特雷西娅没事。
那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阿米娅。
那个继承了魔王力量的孩子。
……
与此同时。
罗德岛某处隐秘的舱室。
这里被游乐用某种手段屏蔽了,连凯尔希的监控都无法探查。
W正坐在一张金属长椅上,手里捏着那颗金属球,眼神发直。
她的脖子上。
那个冰冷的黑色项圈依然紧紧扣着。
这玩意儿在现实里没有任何功能。
既不能爆炸,也不能放电。
但在刚才那个该死的模拟记忆里……
W下意识地摸了摸项圈。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阵燥热。
在那个虚幻的世界里。
她是游乐的……伴侣。
虽然是被强迫的,虽然总是吵架。
但那种被人在乎,被人管束,甚至被人……的感觉。
太真实了。
真实得让她现在看到游乐,心跳都会漏半拍。
“怎么?还在回味?”
游乐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W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
“谁……谁回味了!”
“我是在想怎么把这破玩意儿拆下来!”
她用力扯了扯脖子上的项圈,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响声。
游乐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红茶。
特雷西娅坐在他旁边,姿态优雅,神色温和。
两人之间的气氛,和谐得让人插不进脚。
“那个项圈可是特制的。”
游乐抿了一口茶,笑眯眯地看着W。
“没有我的指纹,你这辈子都别想摘下来。”
“你!”
W气结。
她转头看向特雷西娅,希望能得到一点安慰。
“殿下!你看他!”
特雷西娅放下茶杯,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W,游乐先生是在开玩笑呢。”
“而且这东西能抑制源石病。”
特雷西娅看了一眼W脖子上的项圈,眼神里闪过一丝促狭。
“我觉得这个装饰,很适合你。”
W彻底石化了。
连殿下也……叛变了?
“好了,说正事。”
游乐放下茶杯,表情稍微严肃了一些。
“殿下,虽然你现在安全了。”
“但‘黑冠’已经转移给了阿米娅。”
“这意味着,你失去了魔王的力量。”
“也失去了统领萨卡兹的法理。”
特雷西娅轻轻点了点头。
她的脸上并没有失落,反而有一丝释然。
“我知道。”
“那个孩子……说起来有些对不起她,不过是黑冠选了她。”
“而且……”
特雷西娅转过头,那双粉色的眸子深深地注视着游乐。
“能从那场必死的局里活下来。”
“还能看到那样宏伟的‘真相’。”
“我已经得到了太多。”
特雷西娅站起身,走到游乐面前。
然后,在W震惊的目光中。
她提起裙摆,对着游乐深深地行了一礼。
“谢谢您,游乐先生。”
“不仅仅是为了救我的命。”
“更是为了……让我看到了泰拉之外的希望。”
游乐坦然受了这一礼。
他并没有像那些虚伪的贵族一样推辞。
“交易而已。”
游乐耸了耸肩。
“我看中了你的眼光和智慧。”
“你帮我打工,我保你小命。”
“很公平。”
特雷西娅抬起头,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当然。”
“我会是您最忠实的……员工。”
两人相视一笑。
那种默契。
那种只有聪明人之间才能理解的氛围。
W坐在旁边,手里捏着那个该死的项圈。
看着眼前这一幕。
她突然觉得胸口一阵发闷。
明明殿下没事了。
明明自己也活下来了。
这应该是双倍的快乐才对。
可是……
为什么看着他们两个聊得这么投机。
看着殿下那从未有过的轻松笑容。
看着游乐那副虽然欠揍但确实很有魅力的样子。
W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一个只会玩炸弹,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的笨蛋。
“喂……”
W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你们能不能说点我能听懂的?”
“什么真相?什么希望?”
“我也在那个梦里啊!为什么我就只看到了一堆死人?”
游乐转过头,看着一脸委屈的W。
他突然伸出手。
在W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崩!”
“痛!”
W捂着额头,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干嘛?!”
“因为你是笨蛋啊。”
游乐理所当然地说道。
“笨蛋就要有笨蛋的活法。”
“那些费脑子的事情,交给我和你家殿下就行了。”
“你嘛……”
游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脖子上的项圈停留了一秒。
“负责可爱和炸人就行了。”
W愣住了。
可爱?
这个混蛋说她可爱?
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谁……谁要负责可爱啊!”
“老娘是雇佣兵!是杀手!”
W张牙舞爪地想要扑过去咬人。
但心里的那股酸涩感,却莫名其妙地消散了不少。
特雷西娅看着这一幕,掩嘴轻笑。
“看来,以后的日子会很有趣呢。”
她轻声说道。
W重新坐回椅子上,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虽然不想承认。
但摸着脖子上那个冰冷的项圈。
听着身边两人的交谈声。
她竟然觉得……
这种感觉,也不赖。
只是……
W偷偷瞄了一眼游乐,又瞄了一眼特雷西娅。
这该死的“一家三口”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而且自己还是那个负责捣乱的“宠物”?
“啧。”
W不爽地咂了咂嘴。
这笔账,迟早要在游乐身上讨回来。
用最贵的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