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莫烨一脚当先破开炼金师府邸的房门,林沃锡背着妻子紧随进入自家的住所,而安妮夫人仍未从精神攻击的恍惚中清醒,队伍最后的兰卡和韦隆相继入屋,确认炼金釜拖拽着沉重的躯体,速度虽慢却依然紧紧跟随,目标锁定安妮。
“炼金师面对炼金釜,等待成果的过程中除了主观能够控制的问鼎,难免会在发呆过程中产生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
林沃锡将妻子放到沙发上,苦笑着解释道,“当人类面临绝境,产生终结自己生命的冲动,另外一个冲动亦会伴生而出,那就是恐惧亲人挚爱在自己离世后徒留世间受苦受难,便想将他们一同带走的想法,于是自杀者会在自戕前杀害自己所爱的所爱的所有人,也就是所谓的《扩大性自杀》。
——在独自面对炼金釜时,我不断反刍着自己可能的死亡,而我的妻子在我的胡思乱想中,在我死亡的前或后,受到牵连死了一次又一次,这所有的负面情绪,全被投入了炼金釜中。”
炼金师身体脱力,在大厅中找了张椅子缓缓坐下,仿佛是藉由坦白与忏悔寻求到了神明的告慰,林沃锡对莫烨诉说出部分真相,内心的压抑得到部分纾解。于是行为受到强化,他继续说道。
“不止于此。当我此刻意识清醒,回溯此前在炼金釜前的白日幻梦,我才发现真实的自己是何等的卑劣。我的妻子是聪慧的,我目前的事业成就由她所打造,《成家》与《立业》,炼金技艺里的天象命理学中,《事业》和《配偶》本就是相互支撑的关系。
莫烨指节轻轻叩击桌面,“可是作为你内心投射的载体,灵物并没有将销毁的目标锁定那份《存在》,反而是追逐着你的妻子。”
“……是的,我有罪。”
在瞳眸漆黑而淡漠的青年面前,林沃锡自感没有任何秘密能够保留,甚至对方所谓《存在》,想来也已经有把握料定是源于深海时代的禁忌芯片。
“禁忌,被禁止与忌讳的言行,但只有大众都会产生冲动越过红线,对其触犯的事物,才能有资格称之为禁忌。”
炼金师的声音中已经透出哭腔,“即使明知道那份存在可能祸及妻儿,并且不断被我强加意志投入炼金釜中进行销毁,但我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无意识中的舍不得。就像考古学家进入药铺,见到刻有上古文字的甲骨被摆在药柜上,一想到此前已经有无数古文字消失在药罐里,那种刻骨铭心的疼痛谁能知晓?
此前时代里的文明遗留,被锁在一枚又一枚小小的宝匣中,在拆封解析前,永远不知晓其中可能留存有何等伟大的创造。但这些来自深海的宝贵遗留,却因为我想要自保而一股脑投入到火炉中,我只感觉到自己是文明的罪人……呜呜呜呜……”
莫烨抬起头来,看向自己的两个副手,兰卡看着天花板上的炼金灯,感慨道,“这灯可真是灯啊。”
但就和从【物】取【形】变为【字】一样,物的本质已经流失,留存在字形里的只剩下大众基于概念所建立的通识。而以【人】为【像】塑成【神】,具体的人早已消失,保存在神像里的只有大众基于该形象所憧憬的共愿。”
3 莫烨退后两步,让自己的完整形象呈现在林沃锡的视界里,“退一万步说,我即使真的是基于这方世界基底而存在的神明,依附在具体的人身上,也绝不是阿格拉居民任性而遐想出的神灵,毕竟他们崇拜的目标正依附在那尊玻璃雕上,他们的共愿是玻璃雕能动起来,变作许愿机满足他们所有的期许,可此刻的我是具体的人,又如何能做到有求必应呢?”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失态了。”林沃锡站起身,右手和左手在胸前交错旋转,以炼金师之礼询问道,“道士先生,请问您是否可以想出两全之法?既能在炼金师协会监督下保住我全家性命,又能藏匿那些……存在,让尘封的文明遗存在更加光明的未来重现人间?”
“这不挺简单的吗?”兰卡突然心有所感,说道,“古代人是怎么做的,现在怎么做也就是了——让这栋建筑倒塌,构成墓葬,将对未来开放的遗物埋在地底。而只要埋得足够严实,自然也不会有人对着一片废墟有什么非分之想。”
“是了……是了!”林沃锡突然像个拆迁户一样兴奋到癫狂,抓着莫烨的肩膀摇晃道,“道士先生,快快把我家拆了吧!”
“拆的是你家,你是真一点都不心疼吗?”莫烨看向天花板,要知道上方可是缀满了无数象征星辰的珠宝,便说道,“哪怕是废墟,炼金师住所的原址也必然会成为好事之徒探宝的好地方。”
林沃锡顿时心底一凉,“那可该如何是好?”
“啧……”莫烨看向兰卡,补充说明道,“可能得补充点防盗措施了,让人听说就不敢靠近的那种。就比如阴魂不散、水银泻地这种。”
哗啦。
莫烨乜了林沃锡一眼,“你确定真的一点也不心疼吗?”
“明白了,如果这是你的愿求。”
莫烨拔出柯尔特二式,瞄准刚刚入户的釜灵,扣动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