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核心入手带来的并非解脱,而是更深沉的囚笼。
就在我将那温润却沉重的晶状体紧紧抱入怀中的刹那,一股远比之前强烈百倍的精神风暴,以它为中心轰然爆发!不再是来自远方的呼唤,而是近在咫尺的、直接贯入脑髓的尖啸与拉扯!眼前的世界瞬间失去了所有参照,光滑的灰白墙壁、复杂的控制台、甚至身后浴血奋战的勒忒,所有景象都在剧烈的精神干扰下扭曲、旋转,如同被打碎的镜面,再也无法拼凑出完整的、可信的空间感。
方向感,彻底消失了。
不仅仅是视觉上的迷失,更是认知层面的混乱。前、后、左、右、上、下……这些最基本的方向概念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脑海中粗暴地抹去。我只知道必须“离开”,但“离开”的方向在哪里?哪个通道是来时的路?哪个方向通往生天?大脑一片混沌,只剩下核心持续不断发出的、试图将一切思维都导向它自身的、单调而狂热的意念波。
“方向……被干扰了。”我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凝滞,努力对抗着那几乎要将自我意识溶解的洪流。“无法……定位归途。”
勒忒的情况同样糟糕。在我取出核心后,她显然也承受了同样的精神冲击,她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和混乱,差点被一只趁机扑来的利爪伤到。她猛地甩头,紫红色的眼眸中充满了被强行干扰的愤怒与不适。
“路……不见了!”她急促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茫然。连她那种近乎野兽般的、对路径的直觉感知,也在这强大的精神噪音下失效了。
局势瞬间逆转。我们成功拿到了核心,却也因此失去了逃离的坐标,被困在了这座正在走向崩溃的迷宫中心!
而更雪上加霜的是,我清晰地感受到,脚下与周围空间的震颤正在加剧。通道墙壁上开始出现细微的、如同蛛网般的空间裂痕,发出细微的、令人心悸的碎裂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祥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向内坍缩的压迫感。
每一秒,空洞都在变得更不稳定!
与此同时,那些原本疯狂涌入的以骸,似乎也受到了空洞不稳定的影响,变得更加焦躁和混乱。但它们依旧被核心散发的、此刻更加强烈的吸引力所支配,前赴后继地涌来。
不能再杀了。
这个冰冷的判断如同警钟在我脑海中敲响。
以骸是以太能量的具象化产物,大量消灭它们,会加速空洞能量的损耗,等同于加速这个脆弱结构的崩溃!在稳固的空洞中,这或许是清理手段,但在一个已经开始自我瓦解的空洞里,特别是手上有一个如此重要且脆弱的核心时,空洞消失时所产生的巨大能量变化会毁掉它,让此行的所有努力白费。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而且,必须尽量避免进一步的战斗,至少不能大规模灭杀以骸。
“不能恋战。”我立刻对勒忒下达新的指令,语气急促而严峻,“击杀以骸,会加速空洞坍缩。以规避、防御为主!”
勒忒瞬间理解了其中的危险性。她防守的姿态立刻改变,从之前狂暴的斩杀,转变为更加灵动的格挡、闪避与牵制。她用巧劲将扑来的以骸推开,利用它们互相冲撞制造混乱,只在万不得已时,才用最小的代价破坏其行动能力,而非彻底毁灭。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在如此密集的怪物潮汐中,纯粹的防御和闪避,根本无法持久,也无法为我们开辟道路。更何况,我们连路在哪里都不知道!
绝境之中,一个高风险、但可能是唯一可行的方案在我脑中迅速成型。
分兵。
必须分兵。
“勒忒!”我猛地看向她,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计划变更!你,独自突围,冲出空洞,返回归途号,找出并取回专用安全箱!”
勒忒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度抗拒和担忧的神情。“姐姐!你——”
“这是唯一的方法!”我打断她,语速极快,必须让她明白其中的逻辑,“核心干扰太大,我们无法一起找到路!你速度更快,隐匿能力更强,独自突围,目标更小,成功率更高!安全箱可以屏蔽核心的能量和精神信号,只有拿到它,我们才能带着核心安全离开!”
我紧紧抱着怀中那散发着强光和致命吸引力的“灯塔”,感受着它对我意志的持续冲击。“我会守在这里,尽可能吸引它们的注意力,为你减轻压力。你拿到箱子后,再回来接应我!”
这是一个赌博。将勒忒派出去,意味着她要独自穿越外面那更加混乱、充满空间裂缝的迷宫和怪物潮汐。而我,将抱着这个最大的“诱饵”,独自面对所有被吸引而来的危险,在方向感彻底迷失的情况下,固守待援。
勒忒的嘴唇紧抿,眼神剧烈挣扎。她显然明白这个计划的风险,无论是对于她还是对于我。
但她也明白,这是绝境中唯一可能撕开的口子。
“……等我!”最终,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如钢。她没有再废话,深深看了我一眼,仿佛要将我的位置刻入灵魂。
下一秒,她周身紫光大盛,原本用于防御的原始以太被极致地压缩、凝聚,整个人化作一道几乎融入环境的、模糊不清的淡紫色残影!
她没有选择从正门硬闯那堆积如山的以骸,而是如同壁虎般,瞬间攀上了控制室一侧相对完好的墙壁,身影在墙壁与天花板交界处的阴影中几个闪烁,便如同鬼魅般,从上方一个因结构震动而裂开的缝隙中,悄无声息地钻了出去,消失在了我的感知范围之外。
她走了。
去执行那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现在,只剩下我,和我怀中这颗不断散发着光芒与噪音的“心脏”。
我背靠着冰冷的控制台,将核心紧紧护在胸前,降活性的冰焰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持续对抗精神冲击的防御层。目光扫视着门口依旧在不断涌入、但因为失去明确攻击目标(勒忒消失,而我又固守不动)而显得有些混乱的以骸群。
不能大规模杀戮,只能周旋、防御、拖延时间。
在方向感完全丧失的绝境中。
等待那唯一的希望,穿透重重阻碍,归来。
局势,从未如此危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