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木市的夜晚,总是带着一丝不同于其他城市的寒意。
野比大雄推开家门,玄关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邻居家的路灯透进一点微弱的光。他习惯性地踮起脚尖,父母规律的呼吸声从主卧传来,显然早已熟睡。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失落和疲惫。楼梯在他的体重下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摸黑向上,目光习惯性地投向自己的房间——等等?
门缝下,透出了一丝微光。
不是台灯那种稳定的光亮,更像是……某种荧荧的,不熟悉的光源。
大雄的心脏猛地一跳。家里进贼了?这个时间点?他瞬间屏住呼吸,没有立刻冲向自己的房间,而是先悄悄推开父母卧室的门,确认两人依旧安稳地睡着,这才稍微安心。
当然,他需要武器。作为一个在刚田武(胖虎)长期'特训'下学会审时度势的人,他深知面对未知威胁时,武器和策略比蛮干更重要。视线在客厅扫过,角落的扫把成了最佳选择。他轻轻抽出,握在手里,木质杆柄传来熟悉的粗糙感。
回到二楼房门前,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他没有犹豫,猛地拉开房门,借着冲进去的势头,看也不看,就将扫把棍朝着里面那个背对着他的、蓝色的、圆滚滚的身影狠狠敲了下去!
“哎呦,你干嘛?!!!”
一声带着哭腔的痛呼响起。
“?”
预想中歹徒的厉喝或者挣扎没有出现,只有一只抱着脑袋,疼得直跳脚的蓝色“狸猫”?大雄举着扫把,愣住了。他看着对方头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隆起一个夸张的大包,又看了看那张因为疼痛而皱成一团的圆脸,还有那标志性的红色圆鼻子和胡子……
他慢慢放下扫把,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试探性地开口:“难道你是……哆啦A梦?”
正揉着大包的蓝色机器人动作瞬间僵住,惊讶地转过头,圆眼睛瞪得更大了:“唉?你、你怎么会认识我?”
大雄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走过去,轻轻坐在了榻榻米上,动作有些疲惫。他抬起头,看着这个只存在于“梦”中的伙伴,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平静:“我小时候……梦到过另一个世界的事情。我知道在那个世界上,在我四年级的时候,会有一个叫做哆啦A梦的机器人从未来过来,改变我的命运。”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自嘲的弧度:“所以,我十岁那年,就缠着妈妈学会了怎么做铜锣烧。做得还不错哦。”
只是,铜锣烧做好了,放在那里,从期待到冷却,那个该来的机器人,却一直没有出现。
“我一直等,等到小学毕业,等到上了高中……后来,我也就只当那是一个,做得特别真实、特别久的梦罢了。”
哆啦A梦摸着还在隐隐作痛的大包,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高中制服,眉眼间带着倦意,却异常沉静的少年。这和他资料里那个爱哭鬼、傻乎乎的小学四年级生野比大雄,几乎判若两人。时间,真是可怕的东西。
“也许……世界上真的有这么神奇的事情吧。”哆啦A梦摇了摇头,决定先处理正事,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这次过来,是因为世修发现,有一条时间线上的大雄,并没有获得幸福。原因是在他高中的时候,静香……因为一个神秘事件,失踪了。”
“静香”这个名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大雄眼中那层平静的伪装,露出了底下真正的慌乱。
“静香……失踪了?”大雄的声音有些发干,“怪不得……我昨天在她平时洗澡的时间段去找她,她不在。今天一整天,她也没来上学。今天晚上我又在她洗澡的时间去了一次,她还是不在……叔叔阿姨已经急得要报警了,我在外面找了一整个晚上,什么都没找到……”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和一种深切的无力感。
哆啦A梦看着大雄布满血丝的眼睛,和他身上那件因为奔波而显得有些凌乱的校服,心里一软,用圆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大雄你的确很辛苦呢,现在都凌晨两点多了。不过还请坚持一下,我们现在就去找!”
说着,他标志性地拉开自己肚子上的白色口袋,从那个看似无底洞的“四次元百宝袋”里,掏出了一根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手杖——【寻人手杖】。
“看好了,这个手杖倒向的方向,就是静香所在的位置!”哆啦A梦双手握住手杖,集中精神默念“源静香”。果然,手杖微微晃动,然后“啪”地一声,直挺挺地指向了窗外的某个方向。
“好!方向确定了!”哆啦A梦收起手杖,又迅速拿出了两样东西——【竹蜻蜓】和【透视望远镜】。他把一个竹蜻蜓按在大雄的脑袋上,另一个按在自己头上。
“这是竹蜻蜓,用脑电波控制……唉?”哆啦A梦刚想解释,却看见大雄已经熟练地操控着竹蜻蜓,身体轻盈地悬浮起来,稍微晃了晃就掌握了平衡。
“嗯,比想象中容易控制。”大雄点了点头,表情专注,没有丝毫第一次使用超常道具的惊慌失措。
哆啦A梦把话咽了回去,心里再次感叹这个“大雄”的不同。他不再多说,两人一起从窗户飞出,融入冬木市冰冷的夜空中。
夜风在耳边呼啸,脚下的冬木市灯火阑珊,逐渐缩小。大雄紧跟在哆啦A梦身边,飞行姿态稳定得不像个新手。他忍不住开口问:“哆啦A梦,为什么不用【任意门】?那样不是可以直接到静香身边吗?”
“啊,那个啊……”哆啦A梦一边飞,一边用【透视望远镜】观察着下方,头也不回地解释,“任意门的使用方法是在打开门时,必须清晰地想着目的地。我们现在连静香具体在哪都不知道,脑子里没有明确的地点坐标,乱用的话,天知道会通向什么无法预知的鬼地方。而且我这次是穿越了不止一个宇宙才来到这里的,不少时空类道具因为世界规则不同,都需要经过调整以后才能稳定使用,任意门就在调整名单里,暂时不太好使。”
“原来如此。”大雄理解了,看来哆啦A梦的道具也不是万能的。
云层之上,寒风凛冽。哆啦A梦时不时再次拿出【寻人手杖】校正方向,大雄则紧跟在旁,利用【透视望远镜】仔细搜索着下方大地的一切。他的眉头始终紧锁,眼神锐利,不放过任何一点可疑的痕迹。
不知飞了多久,在望远镜的视野里,一座风格与周围日式建筑格格不入的、如同西洋城堡般的建筑群,出现在远方的山林间。但奇怪的是,两人用肉眼和机器眼观测,竟然丝毫看不见面前的建筑群!
两人在建筑群外围的树林里悄然降落。哆啦A梦的胡须微微颤动,这是他感应到异常能量或危险的信号。
“感觉不太对劲……这里的气氛好奇怪。”哆啦A梦压低声音,表情凝重。他想了想,又从百宝袋里摸出了一个东西——那看起来像是一根细长的棍子烟花,顶端有个五角星。
“这是【许愿仙女棒】,一次性道具。在它熄灭之前许下愿望,就可以实现。虽然……”哆啦A梦的额角留下一滴汗,“虽然效果不太稳定,我也不敢完全保证,但多一份保障总是好的。按照我的经验,这类道具,心诚则灵。”
他把仅有的四根仙女棒,全都塞到了大雄手里。
握着这四根看似简陋的“希望”,大雄沉默了。冰凉的触感从棍身传来,他的大脑在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能直接救出静香吗?能获得强大的力量扫平障碍吗?愿望会不会被曲解?如果失败了怎么办?
最后,他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而纯粹。他现在所有的思绪,都只围绕着那个叫做源静香的女孩。
他依次点燃了前三根仙女棒。
嗤——仙女棒顶端爆开明亮的、如同真正仙女挥舞光粉般的火花,在冬木市郊外寒冷的夜色中,显得格外耀眼。
“第一个愿望,”大雄的声音清晰而虔诚,“我希望静香能够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火花跳跃着,映亮他认真的脸庞。
嗤——第二根被点燃。
“第二个愿望,我希望静香能在今晚平安归来。”
愿望简单,直接,承载着他此刻全部的期盼。
嗤——第三根燃起。
他考虑过愿望的难易度,既然心诚则灵,那他此刻最诚心的,就是静香的安危与幸福。三个愿望,层层递进,只求能护她周全。
哆啦A梦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火花的光芒下,这个长大了的大雄,侧脸线条已经褪去了儿时的圆润,多了少年的清俊,但那眼神里的温柔与善良,却和他核心记忆库里那个总是哭鼻子却又无比善良的孩子,一模一样。
然后,大雄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根仙女棒上。他抬起头,看向了身边的蓝色机器人,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哆啦A梦,”他轻声说,“我想要的第四个愿望……是希望在我成家立业之前,你能一直陪在我身边。”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与克制,“但是……我不愿意违背你的意愿,把你强行留在这里。所以,我想先和你商量一下……”
哆啦A梦愣了一下。他看着大雄那双带着忐忑和真诚的眼睛,想起了他独自学会做铜锣烧的等待,想起了他刚才许愿时毫不迟疑的温柔。一股暖流冲散了刚才挨打的郁闷和此时的紧张。
他突然伸出圆手,一把从大雄手里抢过了那最后一根仙女棒,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让人安心的笑容。
“笨蛋大雄!”哆啦A梦的声音充满了活力,“这种愿望,哪里需要浪费珍贵的仙女棒啊!”
他举起那根未点燃的仙女棒,像是在宣告一个重要的决定。
“这个愿望,就由我哆啦A梦本人来实现就可以了!在你能独当一面之前,我会陪着你的!”
“哆啦A梦!”大雄瞬间感觉眼睛湿湿的,跳过去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