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见师父真的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往那妖气冲天的后院走,心里急得抓耳挠腮。
“师父,师父!您慢点!那妖怪凶得很,您这身子骨……”
他一个箭步窜到玄奘面前,张开双臂拦住。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万一那猪妖发起狂来,自己离得远了怕是连反应都来不及。
玄奘停下脚步,看着一脸焦急的孙悟空,心中一暖,但脸上依旧是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悟空,莫慌。”
他拍了拍孙悟空的肩膀,“为师自有分寸。不过,在那之前,的确需要你先去探探路。”
“探路?”孙悟空眼睛一亮,“要俺老孙直接打进去吗?”
“非也。”玄奘摇了摇头,附耳过去,低声吩咐了几句。
孙悟空听着,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不耐烦,最后变成了然,还带着一丝憋不住的坏笑。
“嘿嘿,师父,还是您会玩儿。行,这事儿交给俺老孙了!”
话音未落,他身子一晃,化作一道微不可见的流光,悄无声息地越过后院的高墙,消失在夜色中。
高太公和一众家眷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圣僧的徒弟,当真是神仙手段!
玄奘则转身走回大堂,安然坐下,对高太公温和一笑。
“老施主,稍安勿躁,先让你家小姐的贴身丫鬟过来,贫僧有几句话要问。”
与此同时,后院。
孙悟空潜入那座被妖气笼罩的小楼,只觉得一股混杂着酒气汗气的味道扑面而来,熏得他直皱鼻子。
这妖怪真是腌臜的不行。
他心中吐槽一句,四下打量。
楼下空无一人,只有一张巨大的桌子,上面杯盘狼藉,显然是刚用过饭还没收拾。
他径直上了二楼,立刻就听到了细微的啜泣声。
循声而去,只见一间房门紧锁,门上还贴着一张画得歪歪扭扭的符咒。
“哼,雕虫小技。”
孙悟空屈指一弹,那符咒便无火自燃,化为灰烬。
他推门而入,只见一个身穿绿衫的年轻女子正坐在椅子上,哭的梨花带雨,神情凄楚。
这女子眉眼清秀,虽面带愁容,却掩不住天生的丽质。
想必这就是高翠兰了。
孙悟空没急着现身,隐在暗处观察了片刻。
那猪妖竟然不在,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他心中一喜,不再犹豫,身形一摇,口中念念有词。
“变!”
转瞬间,孙悟空就变成了一个和高翠兰一模一样的女子,连衣服都分毫不差。
他这才从暗处走出来,轻咳一声。
正在暗自神伤的高翠兰听到动静下意识抬头,却看到另一个自己正站在门口,顿时吓得花容失色。
“你……你是谁?!”
“别怕,我是你爹请来降妖的。那猪妖现在不在,我先把你换出去。”
说着,他伸手指了指身后早已打开的房门。
高翠兰见那扇一直紧锁的房门已经打开立刻站起了身,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变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抿了抿嘴说道。
“多谢仙长,不过,你还是快走吧!他厉害得很,等他回来,你也跑不了!”
“放心。”
孙悟空不耐烦地摆摆手,“你家相公的本事我心里有数。你现在立刻去前厅,找一个穿白袍的僧人,一切就都清楚了,快去!”
他催促着,顺手将高翠兰往门外一推。
高翠兰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神秘人,咬了咬牙,提着裙摆跌跌撞撞地跑下了楼。
孙悟空则大摇大摆地走到床边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来吧,呆子,让俺老孙好好陪你玩玩儿!
……
前厅里,玄奘正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他刚从高翠兰的贴身丫鬟那里问清楚了那猪妖的作息习惯,知道他每晚都会去山里巡视一圈才回来。
时间算得刚刚好。
正想着,一个绿色的身影踉踉跄跄地跑了进来,见到高太公,哭喊了一声便扑了过去。
“兰儿!我的儿啊!”
高太公抱着失而复得的女儿老泪纵横,一家人顿时哭作一团。
玄奘没有打扰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
直到他们的情绪稍稍平复,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带着【言灵·普渡】的安抚之力。
“高小姐,贫僧玄奘,奉旨西行,路过此地,听闻你被妖魔所困,特来相助。”
高翠兰抬起泪眼,看向这个俊美得不像凡人的年轻和尚,心中稍安。
她盈盈一拜,“多谢圣僧搭救。只是那……妖怪神通广大,圣僧还需小心。”
玄奘微微一笑,“无妨。贫僧只想问一句,你与那位……最初是何光景?”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高太公更是急道:“圣僧,这还问什么,那妖怪强占我女儿,罪大恶极,直接除了便是!”
“老施主稍安勿躁。”
玄奘抬手,目光依旧看着高翠兰,“此事关系到如何处置那妖,贫僧必须问个清楚。”
高翠兰的脸颊泛起一抹复杂的红晕,她咬着嘴唇低声道,“他……他刚来的时候,不是这个样子的。”
“他自称猪刚鬣,无父无母。虽生得粗壮,但为人勤恳。家里十几个人都干不完的农活,他一个人半天就做完了。犁田耙地,插秧割麦,没有一样不精通的。”
“爹爹见他能干,便……便招了他做上门女婿。”
“成婚之初,他也对我很好。只是……”
高翠兰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恐惧,“只是后来,他酒喝多了,就……就变了模样。青面獠牙,长嘴大耳……吓得我……我……”
她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庄上的人都说我是妖怪婆,在背后指指点点。我害怕,便不敢再与他亲密。他……他一开始还哄我,后来见我不理他,就急了,把我锁在后院,不许我再见人。”
她顿了顿,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补充了一句。
“我们……已经一个多月,分房睡了。”
这番话听得高家上下瞠目结舌,高老太公却在一旁顿足捶胸,直言都是因为那妖怪有辱家风,导致高家的名誉受损。
原来并非纯粹的强迫,竟还有过一段两情相悦的时光吗?
玄奘心中了然。
好家伙,这不就是入赘凤凰男的八点档伦*理剧吗。
靠能力当上门女婿,又因为外形和原生家庭问题被外界舆论歧视,导致夫妻感情破裂,最终采取了极端手段闹得不可开交。
太典了。
而且这家伙在这个时代,因为媳妇儿不满就乖乖分房睡,证明他本质确实不坏,只是个用错了方法的舔狗啊。
想到这儿,玄奘也不禁摇了摇头,真是没眼看啊。
就在这时,后院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杀猪般的嚎叫!
“哎哟!疼疼疼!媳妇儿,你这是干嘛呀!”
紧接着,就是孙悟空那憋着笑的尖细女声。
“相公,你不是说你皮糙肉厚吗?我给你松松筋骨呀!”
“砰!”
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重物被狠狠砸在了地上。
高太公等人吓得浑身一哆嗦,玄奘却是淡定地端起茶杯。
差不多是时候出场了。
后院里,猪刚鬣感觉自己快要散架了。
他今晚巡山回来心情正好,一进门就看到自家那一个多月没给过好脸色的媳妇儿,居然满面春风地坐在床边等他。
猪刚鬣当时就乐疯了,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
“媳妇儿,你可算是想通了!”
“想通了,也想通…了~”
高翠兰媚眼如丝,声音嗲得能拧出水来,“相公,我想你了,你背我下楼走走吧。”
听到对方话里的深意,猪刚鬣哪里还把持得住,心花怒放地蹲下身让媳妇儿爬上自己的后背。
可刚一背上他就觉得不对劲。
怎么这么沉,简直就像背了座山一样。
他咬着牙,刚走出门口,自家媳妇儿就在他背上作起妖来。
一会儿揪他那对大耳朵,大喊“驾!”,一会儿又用拳头捶他的肩膀,嚷嚷着“你这头懒猪,跑快点!”
猪刚鬣被折腾得龇牙咧嘴,却又不敢乱动怕伤着对方,只是心里却纳闷自家媳妇儿的力气怎么大了这么多?
他刚想开口问问,高翠兰突然翻身向前,揪住他的后襟就来了个过肩摔,摔得眼冒金星。
他这才反应过来,后面这人绝对不是他媳妇儿!
“你……你到底是谁?!”
猪刚鬣捂着后腰,又惊又怒地吼道。
“嘿嘿嘿!”
孙悟空见玩儿得差不多了,也懒得再装,当场变回了原形,手持金箍棒,指着猪刚鬣的鼻子哈哈大笑。
“你这馕糠的夯货,睁大眼睛瞧瞧,是你孙外公在此!”
猪刚鬣一看是个毛脸雷公嘴的猴子,顿时火冒三丈。
“原来是你这弼马温在作弄你猪爷爷,大胆的马流,我老猪今天就叫你好看!”
他一把撞开旁边的假山,从里面掏出一柄九齿钉耙就要上前厮并,“俺老猪前世乃是天河倒泄,总督水兵的天蓬元帅!你个养马的马倌,安敢如此欺我!”
“呸!”
孙悟空啐了一口,“什么狗屁元帅,还不是被贬下凡的夯货!你霸占民女,今日撞到俺老孙手里算你倒霉!”
两人互喷着垃圾话,场上的氛围一时间剑拔弩张,眼看就要打作一团。
就在此时,一个平和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阿弥陀佛。”
玄奘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一脸惊恐的高家众人。
“悟空,且先住手。”
“师父!”孙悟空见玄奘来了,只得暂时收了手,但依旧一脸不忿的模样。
猪刚鬣看到这个白净斯文的和尚,又看看那群凡人,心里明白了几分。
“好啊,原来是你们请来的帮手,你这秃驴又想怎么样?”
玄奘看着猪刚鬣,脸上挂着悲天悯人的微笑,【言灵·普渡】悄然开启。
“施主,贫僧看你本是天庭正神,奈何为情所困,堕入凡尘。如今又强占民女,执迷不悟,心中一定很苦吧?”
他打算按照对付黑熊精的老套路,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然而,这次他却失算了。
猪刚鬣听到这话,非但没有半点被说中的样子,反而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扛着钉耙,用耙齿剔了剔牙,满不在乎地一撇嘴。
“苦?大师傅,你这话可就说错了。”
他挺了挺自己硕大的肚腩,理直气壮地嚷道。
“俺老猪在这里,有吃有喝,有房有地,还有个如花似玉的媳妇儿,这日子快活得很,哪里苦了?”
“你说的那些大道理俺老猪听不懂,也不想懂!”
猪刚鬣的目光落在玄奘身上,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
玄奘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住了。
【言灵·普渡】的力量如同打在了一块涂满猪油的铁板上,滑不溜手,根本无处着力。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在言语交锋上吃了个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