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三叉戟扎入胸腔,柏盐忍痛向前,竭尽最后的气力伸出手试图夺取对方腰间的暗黑纹布。下一刻,雷佐利姆光线洞穿躯体。
柏盐倒下,意识弥存之际,眼中地狱魔灼焰烧蚀天地,耳畔人间哀哭鸣连绵不绝。
…世界迎来第七次终焉。
清晨是人们的欢声笑语,花香、鸟鸣,孩童们的嬉戏、大人们的闲聊,以及一夜之间突然出现在公园草坪上、沉眠未醒的巨大宇宙人。
“啊——”柏盐一醒来当即捂着胸口惨叫一声。
周边草坪上的人们关切问道:“宇宙人先生,您还好吗?”
“没事、没事。”
柏盐环顾一圈,见他们岁月安好的模样,起身逃一般奔向远处无人的山林之中。
“宇宙人先生,好害羞啊。”人们笑道。
柏盐还记得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的光景,小朋友们把他的手当作滑梯,大人们旁观畅想着他的来历,一切是那样的安详平和。
至他睁眼起身,茫然地打量这个世界时,小朋友赶忙从他手上退下,一个个小不点用充满稚气的声音向他道歉:
“宇宙人先生,对不起。”
柏盐欣然笑道:“没关系的。”
“宇宙人先生,你好。”
“啊、你好。”
大人们亦是上前一阵嘘寒问暖,关怀他是否遇到什么困难。
友好、这个世界的人们对他都很友好,从见到他的第一刻起。亦或者说,这个世界的每个人对待他人都是那样温和友善,少有纷扰、从无战争,人们和谐相处、安居乐业,每一日都是和平闲适的生活,简直如同幻想中的乌托邦一般。
再往后的六天时间里,柏盐在这世上游历,领略各地风土人情,结识各方奇人异事,在旅途中寻找着回归那最初的神社的方法。
而一切的美好,在第七日迎来终结。
那一日早晨,往日的太阳没有升起,取而代之的是,一颗漆黑的太阳。
灾难自零点就已准时开启,全球剧烈的地震破碎人们的梦乡,楼宇倾塌、大地皲裂,天穹间乌云如山峦崩塌,大海上巨浪如天幕垂下,雷霆爆鸣不止,狂风截断高楼……
最终降临在大地上,象征最后的灭亡的是——【暗黑魔铠装黑暗铠甲】。
柏盐挺身而出,直面那黑暗力量盈溢而出的铠甲,第一次在雷佐利姆光线的冲刷中力竭倒下…
愈是美好的事物,破灭之时,愈能催生出更为浓烈的绝望。
以阿布索留特一族的科技,利用金龙的能力作为基石,为生产【绝望】而诞生的小世界——
为避免引起注意,世界构成人员自许多不同的人类行星抽调而来,选择具有良好品性的灵魂,洗去记忆,在虚构的乌托邦舞台上为其安排一个位置,之后即是等待。
六天用来酝酿美好,一天用来收获绝望。
尽管百特星人的逃离已被发觉,【生物兵器计划】实际中止,但那些高傲的金色生命体并不会好心到妥善消解处理这【绝望世界】。
时空夹缝中偏远的一隅,至今仍为黑暗所笼罩,一次又一次循环上演着绝望的轮回,就连遥远光之国的巨人们都难以察觉此处的灾厄。
柏盐逃入山林之中,渐渐蹲身蜷缩下来,他已然畏惧去面对那些友善的面目,胸口灼蚀剧痛连绵不绝,仿佛无穷无尽的炼狱……
他似乎与本就被设计安放到这个舞台上的其它个体不同,记忆不会随着每一次轮回而重置,但相应的,他所受的伤害也会一定程度地传承下来。
黑暗铠甲力量所造成的伤势与他以往所受伤害皆不相同,简单的肉体上的恢复无法使之痊愈,看似伤口已经愈合但伤处却仍时常会烧心一般疼痛,仿佛伤痕已然刻入骨髓、铭入灵魂。
巨大的身躯渐渐散作细碎的灰色颗粒,重新收拢为一个人类大小的身躯。
一次次战斗中他越发通晓自身能力的应用,甚至现在已然可以完成这般幻化为人间体的操作。这本来是值得庆祝的事情,可惜完全无助于他击败黑暗铠甲,柏盐此时完全没有心情去庆祝。
上一次轮回中的战斗他已竭尽全力,自睁眼的第一刻起便开始马不停蹄地行动,时刻不忘播散花朵,凭借前几次轮回的经验迅速说服防卫队相信大敌将至,几乎是发动了这个世界的所有人为应对第七天将至的灾厄作准备,但最终…还是失败了。
柏盐渐渐明白,这个世界仿佛是某些伟力者恶趣味的设计,在这七天之内,就算整个世界的人们从第一天开始便齐心协力,也无法在第七日造出足以撼动黑暗铠甲的武器。一个没有力量保护自己的乌托邦,完全立于空中楼阁之上的脆弱美好。
除此之外,一次次的轮回之中,他还察觉黑暗铠甲在不断变强,或许是那些无处可去的绝望聚于其躯,融入铠甲的黑暗之中,亦或许是别的什么理由。
不论何种缘由,如此一来,一个确切的不利推断浮现眼前——柏盐一次次因为战斗中积累的难以恢复的伤势而变弱,黑暗铠甲却是一次次增强,此消彼长之下…恐怕双方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这个世界的希望愈发渺茫。
柏盐在山林间茫然行走着,不觉间来到一处海滩,他瘫倒一般坐下,看见自己的胸口隐隐渗出猩红可怖的辉光。
海风扑打着他的脸颊,风声渐渐与粗重的呼吸声重叠,他眺望那天穹之上虚假的太阳,内心深感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