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行进了五分钟,幽深的洞穴前方赫然分出两条岔路。一条向右,隐隐传来流水声,空气湿润;一条向左,道路狭窄,弥漫着淡淡的金属与尘土混合的气息。两人正驻足观察,落阳果便主动开口,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无可挑剔的、却让人看不透真意的笑容:
“无名兄,厉师妹,”他抬手示意,“我看这样,我带着三位师弟往右边一探。左边这条略窄的路,就劳烦二位了。若任何一方遭遇敌情,便以传讯之法互相告知,也好有个照应。”
雷神格目光飞快扫过落阳果,又掠过他身后那三名同门。落阳果看似客气,但他身旁三位弟子,一直发出剑拔弩张的杀气,看来是不走也得逼着走的架势。
雷神格内心想着:皮笑肉不笑…右边似乎更开阔,左边这条窄路,怕是专为我们准备的‘大礼’吧。也好,正愁没机会试试这秘境守护者的成色,替我们清了场,倒也省事。
他心念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然转身,对程珂道:“走吧,厉师妹。既然落兄如此安排,我们便去看看这左边秘境里,究竟藏着什么好宝贝。”
洞穴尽头的空间骤然开阔,幽蓝色的晶簇如星斗般镶嵌在穹顶,将整个地下广场映照得如同梦境。然而,空气中弥漫的尘土与金属锈蚀味,却预示着这里并非善地。
那灰黑人形生物——姑且称之为“盔甲守卫”——动了。它没有丝毫预兆,脚步一踏便化作灰色闪电,手中长枪直刺雷神格心口,枪尖未至,一股阴冷的气劲已让皮肤泛起寒意!
“退后!”雷神格低喝一声,将程珂推向身后安全区域,同时长剑已然出鞘。他并未硬接,而是剑尖轻颤,划出一道柔和的水蓝色弧光。长枪刺入这水幕之中,竟如陷入泥潭,速度骤减。
与此同时,雷神格左手法诀变幻,程珂脚下的地面悄然隆起,形成一道半人高的土垒,恰好成为她的掩体。
盔甲守卫一击不中,枪势立变。它手腕一抖,长枪如毒龙般旋转起来,那股阴柔气劲竟将水幕撕裂!随即枪杆横扫,带起呼啸狂风,力道千钧。雷神格瞳孔微缩,识得这气劲的古怪,不敢大意,身形向后飘退的同时,剑尖连点地面。
噗!噗!噗!
数根顶端尖锐的岩刺破土而出,精准地卡在长枪的攻击轨迹上。与此同时,洞穴顶部的藤蔓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如灵蛇般窜下,缠绕向守卫的手腕与脚踝——正是木属性的控制法术。然而,守卫只是微微一震,一股无形气劲便将大部分藤蔓震碎,动作几乎不受影响。
“哥,它好像不怕这些!”程珂在土垒后焦急喊道。
“看清楚了!”雷神格声音沉稳,在闪转腾挪间教学,“它的弱点是连接与变化!”话音未落,他剑势再变,水流与岩土之力首次尝试融合,一道浑浊的黄浊水鞭抽向守卫膝盖,试图破坏其平衡。
程珂屏住呼吸,紧紧盯着战局。她能清晰听到枪刃划破空气的“嗖嗖”声,看到雷神格长剑上流转的水光与土黄色光芒碰撞又交织,甚至能闻到空气中愈发浓重的土腥味和水汽的湿润感。每一次枪剑相交,迸发出的不是火花,而是四溅的水珠和崩飞的碎土。
那守卫的盔甲在幽蓝光芒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它的动作精准、机械,没有一丝多余,仿佛一架为战斗而生的完美机器,这让程珂感到一种非人的压迫感。
雷神格同样全神贯注。他的“心知肚明”全力运转,试图预判守卫的下一个动作,但这对手的“思维”一片空白,唯有战斗本能。
它的气劲时而至刚至猛,时而柔韧缠粘,好几次都险些突破他的防御。“没有情绪,反而毫无破绽……”他心中暗忖,这种敌人比人类更难缠,因为它不会犯错,不会恐惧,只会执行战斗到底的程序。他感觉到不能久战,而对方的动作依旧稳定如初。
他卖了个破绽,硬接了守卫一记枪杆横扫,借力向后滑出数米,体内气血一阵翻涌。但他要的就是这个空隙!
“缚!”
他一声低喝,一面古朴的铜镜腰间的储物袋飞出,见风即长,瞬间化作一人多高悬浮于守卫身后。
镜面如水波荡漾,射出数条完全由水元素构成的透明锁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向守卫的四肢与脖颈!这“缚灵镜”的法宝之力专克灵体与能量驱动之物,守卫身上的气劲与锁链上的封印之力激烈冲突,发出“滋滋”声响,动作顿时僵直。
雷神格纵身跃起,长剑高举。水、土、木三色异能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向他剑尖汇聚,形成一颗混沌色的能量球。他毫不犹豫地将这凝聚了全力的一击,狠狠轰向被暂时束缚的守卫!
轰——!
耀眼的光芒吞噬了守卫的身影,巨大的爆炸声在洞穴中回荡。待光芒散尽,那难缠的盔甲守卫已消失无踪,只留下一缕缓缓飘散的黑烟,以及一件悬浮在半空、散发着柔和金光的胸甲。
雷神格落回地面,气息微喘。他伸手一招,那金色胸甲便轻飘飘地飞到他手中。指尖拂过甲面,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坚韧守护之力。
“哥,赶紧穿上。”程珂跑了过来,看着那件一看就非凡品的胸甲,又看看雷神格。
雷神格没有多言,直接将胸甲按在程珂胸前。胸甲触体,竟如拥有生命般化作无数道冰凉的丝线,迅速融入她的体内,只在皮肤表面留下淡淡的金色纹路,随即隐没。
“此甲名为‘紫金真甲’,”雷神格解释道,“能抵挡白金级勇者全力一击。但记住,此物有灵,亦会磨损。每次承受重击,灵性便会损耗一分,直至彻底破碎。它是你最后的保命符,而非肆无忌惮的依仗。”
程珂抚摸着胸口,感受着那若有若无的清凉守护之意,重重地点了点头。她知道,这不仅是法宝,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没想到那玩意儿,最后竟真被一个白银带个青铜给解决了…早知道他们能成,咱们何必苦等这么久,专门寻人来当这‘问路石’呢,你说对吧,师兄?”
伴随着略显轻浮的话语,那四位将雷神格他们“让”到左边通道的风清宗弟子,此刻也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说话的正是方明,他语带讥讽,目光戏谑地扫过略显疲惫的雷神格和程珂,最后落在散落在地的勇者之石和那刚刚穿上紫金真甲的程珂身上。
落阳果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令人不适的假笑,慢条斯理地接话:“方师弟,话不能这么说。这两位可是我们的‘贵人’,帮我们省了不少力气。所以嘛……”他语调转冷,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等下动手的时候,利落点,别让咱们的‘贵人’多受痛苦,也算聊表谢意了。”
“师兄仁慈!”那名叫柯小星的弟子,目光贪婪地在程珂身上来回扫视,舔了舔嘴唇,“师兄,旁边那小妞儿,虽看不清全貌,但这身段着实不错。不如先宰了那姓无名的,然后让师弟们…嘻嘻嘻……”他发出淫邪的笑声,意思不言自明。
旁边的玛行也摩拳擦掌,狞笑道:“就是!从北境一路赶来这中境,可把老子憋坏了,正好拿这妹子泄泄火!”
落阳果假意呵斥,语气却毫无责怪之意:“喂喂,收敛点。人家无名兄好歹也是位白银勇者,虽说打那守护者消耗不小,但收拾你们这几个青铜仔,还是绰绰有余的。”
玛行满不在乎地嘿嘿一笑:“怕什么?不是还有师兄您这位白银二星的高手在吗?哈哈哈!”
落阳果不再理会同门的污言秽语,他上前一步,目光如毒蛇般锁定雷神格,脸上虚伪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一丝讶异:“真是看走了眼…没想到无名兄还深藏不露,并非白银一星,而是…三星的高手。幸好刚才在洞口,没真的跟你动手。”
雷神格擦去额角的汗水,气息已调整平稳,他淡然回应:“落兄不也同样隐藏了修为么?并非一颗星,而是两颗。彼此彼此。”
“我看你挺对我胃口,”落阳果假惺惺地叹了口气,语气却愈发冰冷,“留下你的遗愿,跟我说说。等我出去了,心情好或许帮你实现,然后…给你个痛快,也算全了咱们相识一场的缘分。”
雷神格闻言,非但不惧,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是吗?那我倒是很期待,不知道等一下,落兄是否还能像现在这般…坦然自若。”
落阳果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眼中杀机毕露:“说完了?”
“铿——!”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起,程珂已唤出她那柄火红长剑,横在身前,眼神坚定,摆开了战斗姿态。尽管面对四名敌人,其中还有修为高于自己的存在,她持剑的手却稳如磐石。
雷神格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吩咐,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的任务,就是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