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神走得很快。
雪乃在后面追，脚步声在走廊回响。
他没停。
雪乃加快脚步，在楼梯口终于追上了他。
「你能不能等一下？」
白神停下来，转头看她。
「什么事？」
雪乃有些气喘。她平时很少跑步，体力不算好。
「你不能就这样冲上去。我们需要一个计划。」
「不需要。」
「你怎么知道不需要？」
「见到人就知道了。」
雪乃深吸一口气。
「听着，侍奉部是我建立的。我有责任确保每一个委托都被妥善处理。你这样莽撞地冲上去，如果出了问题怎么办？」
白神看着她。
「那你跟着。」
「什么？」
「你担心我出问题。那你跟着，盯着我。我做错了你纠正。」
雪乃愣住。这个逻辑居然无懈可击。
「好。」她说，「我跟着。但你要听我的建议。」
「我会听。但不一定采纳。」
他转身，继续上楼。
雪乃气得牙痒痒，但还是跟了上去。
——
通往天台的楼梯很窄。
两个人并排走不开，只能一前一后。
白神在前面，雪乃在后面。
她盯着他的背影。
肩膀很宽。腰线收得很紧。走路的姿势很稳，每一步的幅度几乎一样。
不像高中生，更像是受过某种训练的人。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到了。」
白神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他们站在天台的门前。
白神回头看了雪乃一眼：「准备好了吗？」
雪乃点头。
他推开门。
——
四月的天台，风很大。
樱花的花瓣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天台的角落里，一个女生正坐在那里吃便当。
中等身高，黑色短发，戴着眼镜。安安静静地吃着饭。
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她抬起头。
看见白神和雪乃，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白神没有犹豫，直接走过去。
白神走到女生面前，停下。
「白神凛生，J班转学生。侍奉部成员。」
女生看向他身后的雪乃。
雪乃点头：「雪之下雪乃，侍奉部部长。」
「侍奉部？你们来干什么？」
白神单刀直入：「有人说你有社交问题。」
女生的脸色变了。
「什么意思？谁说我有问题？」女生的声音尖锐起来。
「你的班主任。他担心你总是一个人吃饭。」
女生低下头，筷子握得很紧。
「所以呢？你们是来帮我融入集体的？」
白神观察着女生的反应。低头、握紧筷子、声音变低。防御姿态，但不是害怕，是愤怒。
「你被欺负了吗？」他问。
女生猛地抬起头：「没有！」
「确定？」
「我说没有就没有！」
白神点头：「好。那你只是想一个人安静吃饭？」
女生愣住。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沉默了几秒后，她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对。我只是不喜欢在教室里吃饭。太吵了。我不擅长说话，在教室里总有人来搭话，我不知道怎么回应，每次都很尴尬。所以我宁愿一个人来天台。」
白神沉默了一秒。
「那就没问题了。」
女生抬起头，困惑：「什么？」
「你没有社交问题。你只是选择独处。这是你的权利。」
女生愣住了。
白神继续说：「你的班主任认为一个人吃饭就是有问题。但这个前提是错的。有人喜欢热闹，有人喜欢安静。两种都是正常的。」
「所以……」
「所以你不需要勉强自己。如果你觉得一个人吃饭舒服，那就继续。不需要为了迎合别人的期待而改变自己。」
女生的眼眶突然红了。
「可是……老师会觉得我怪。同学也会说我不合群。」
「那是他们的问题，不是你的。」
白神的声音平静但坚定。
女生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落下来。
「谢谢。」她小声说。
白神摇头：「不用谢。我只是说了事实。」
他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雪乃开口了。
她走上前，对女生说：「如果以后有人因为这件事找你麻烦，可以来侍奉部。我们会帮你。」
女生点头：「好。」
雪乃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诚。配上她精致的五官和乌黑的长发，那一瞬间的温柔让女生有些恍惚。
「那我们先走了。」
「嗯。谢谢你们。」
雪乃转身，和白神一起走向天台的门。
——
下楼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走到一半，雪乃突然开口：「你做得不错。」
白神看了她一眼：「什么？」
「天台那件事。你的判断是对的。她确实没有问题。」
「嗯。」
「但你的方法还是太直接了。你一上来就说有人说你有社交问题。这句话很容易伤害到对方。」
「但她没有被伤害。」
「那是因为她心理素质够强。换一个敏感的人，可能会当场哭出来。」
白神想了想：「你说的有道理。下次我会注意措辞。」
「那就好。」
两个人继续下楼。
快到楼梯口的时候，雪乃突然脚下一滑。
她的身体向前倾倒。
下一秒，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很有力。
雪乃被拉住，稳住了身形。
她抬起头，发现白神正抓着她的手腕，表情依然平静。
「小心。」他说。
雪乃这才意识到，他们的距离很近。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
不是香水，是最普通的肥皂。清淡，干净，像他这个人一样。
她的心跳突然加速了一拍。
「谢……谢谢。」她的声音有些结巴。
白神松开她的手腕：「下次走楼梯慢一点」
他转身继续走。
雪乃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他刚才握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丝温热。
她的脸突然红了。
前面，白神的声音传来：「你还来不来？」
雪乃深吸一口气，压下脸上的热度。
「来了。」
她快步跟上。
——
回到侍奉部，平冢静已经离开了。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雪乃走到茶几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要喝吗？」
「不用。」
白神坐到窗边的椅子上，拿出书开始看。
雪乃端着茶杯，坐回自己的位置。
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不尴尬。两个人各自做自己的事，却有一种奇怪的和谐感。
雪乃喝了一口茶，目光落在白神身上。
他正专注地看着书，侧脸线条分明。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微微抿着，线条冷硬。
如果单看外表，他确实算得上帅。
但他的气质太冷了，冷到让人不敢靠近。
雪乃想起刚才在楼梯上的事。
他抓住她手腕的时候，那只手很有力。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掌干燥温热。
还有那股肥皂味……
她的脸又开始发烫。
不对。她在想什么？
雪乃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手里的书上。
但眼睛却不听话，时不时地瞟向窗边的白神。
「有事？」
白神突然开口，吓了她一跳。
「没……没有。」雪乃赶紧移开目光。
白神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继续看书。
雪乃的心跳得很快。
被发现了吗？
应该没有。
她重新低下头，这次真的没有再偷看了。
——
时间过得很快。
天色开始暗下来。
六点了。
「今天就到这里吧。」她说。
白神合上书：「好。」
两个人开始收拾东西。
雪乃走到窗边，准备关窗。
「我来。」
白神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他走过来，伸手越过她，把窗户关上。
那一瞬间，他的手臂从她头顶划过，距离很近。
雪乃屏住呼吸。
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能闻到那股熟悉的肥皂味。
心跳又开始加速。
窗户关上了。
白神退后一步：「好了。」
雪乃转过身，发现他已经背上书包，准备离开。
「那我先走了。」他说。
「嗯。」雪乃的声音有些干涩。
白神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
雪乃站在原地，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怎么回事？
她的心跳为什么这么快？
只是关个窗户而已，至于吗？
她拿起自己的包，走出教室。
关上门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窗户。
那扇被他关上的窗户。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压下去。
摇了摇头，她关上门，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走廊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地敲着地板。
她的脑子里，却不断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他抓住她手腕的瞬间。
他越过她关窗户的瞬间。
还有那股淡淡的肥皂味。
雪乃的脚步越来越快。
她需要离开学校，冷静一下。
——
与此同时。
白神走出校门，沿着马路朝车站走去。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走了一段路，突然停下来。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一条未读短信。
陌生号码。
他点开。
内容很简短：
「听说你转学了？跑得挺快啊。」
白神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几秒。
然后，他把手机收回口袋。
表情依然平静。
但他的眼神，却变得冰冷了几分。
他继续朝前走。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樱花还在飘。
天色彻底暗下来。
街灯亮了。
白神消失在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