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支涂抹天地的画笔无情地剥夺了万物的色彩,外面的世界就像被泡在一锅黑白色的浓汤里。
可月森女子贵族学院引以为傲的大礼堂,却奇迹地未被外面那些游荡的恶鬼入侵。
但这里可不是什么幸运的避风港。
邪煞的力量已经将大礼堂变成了被遗忘的孤岛,暂时维持着停滞的平静。
异变发生时,礼堂内还分散着十三名少女。
她们因为各自的原因进入了这里面,也因此成了这座囚笼中的祭品。
音乐社的几位成员在后台整理着据说是建校初期遗留下来的古老乐谱。
学生会的干部在舞台上调试着音响和灯光,为下周即将举行的演讲比赛做最后准备。
还有几名少女,只是恰好路过,就是随便进来看一眼而已。
“大家!出问题了!”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学生会副会长崛北信奈,她用尽全身力气,疯狂地扳动着雕刻着学院徽章的门把手,但那扇门却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门...门打不开了!”
这种古怪的事件,使得她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自信从容神色的鹅蛋脸,瞬间盛满了惊异与慌乱。
“那窗户呢?”
一个惊惶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了,是小野莉香,音乐社的成员。
“快去看看窗户!”
她跌跌撞撞地跑向最近的一扇镶嵌着彩色玻璃的拱窗——窗外本该是熟悉的校园景色,现在却只剩了下了混沌的黑暗。
她的手徒劳地拍打着冰冷的玻璃,发出绝望的砰砰声,却无法撼动其分毫。
恐慌在十三名少女的心中发酵,起初的窃窃私语变成了抽泣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手机!对了!还有手机!”
天真活泼,总是戴着可爱兔子发卡的铃木晴子,慌忙从制服口袋里掏出她贴满了亮晶晶水钻的苹果手机,她的手因为不停发抖而几次按错密码。。
“试一下用手机求救!LINE,推特,什么都好!”
屏幕终于亮起,左上角却显示着一个鲜红的叉号——一点信号也没有。
她不死心地连续拨打着所有能想到的紧急号码。
手机里传来的却只有单调的忙音,一遍又一遍,就像她们已被整个世界彻底遗忘和抛弃。
“没有...没有信号...”
她可怜的大眼睛里顿时蓄满了恐惧的泪水,身体吓得直抖,看起来委屈又害怕。
“求救电话...求救电话也打不出去...全是忙音...呜...难道我们真的被世界抛弃了吗...”
“啊!接下来我们说不定会被恶灵分散到不一样的地方,然后一个个杀掉!”
说话的是进来欣赏壁画的美术社成员田中麻衣,她总有种神经质的艺术家气质。
“就像那些恐怖片里演的一样!”
然后,田中麻衣没理会被那几个被她吓哭的少女,转头观察起了眼前正在快速老化的大礼堂。
这座拥有百余年历史的欧式建筑本来是学院荣耀与历史的活化石,现在却更像一座华丽的大坟墓。
阳光曾慷慨地透过顶部的彩绘玻璃,在地面投下天国的光影,如今却再无光明。
两侧墙壁上,那些绘画着天使、圣徒与神话场景的壁画,骤然变色,神圣者们不仅闭上了眼睛,更背过了身去,它们面容扭曲变形,无声哀嚎,用尽最后的力气控诉着亵渎,却只能任由污秽侵蚀圣洁。
吊在礼堂顶部的水晶吊灯,本应在特定节日亮起,放出充满整个礼堂的金色华光,现在却兀自撒下冷白的光,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深红色的帷幕迅速褪色,变得破败不堪,边缘烂成成一条条破布,墙壁上那些表情严肃的历代校长肖像,他们的面容正在融化,眼神恶意满满。
足以容纳上千人的观众席,座椅蒙着厚厚的灰尘,破损处露出暗黄色的海绵,它们层层叠叠向上延伸,最终隐没在后方观众区的黑暗中。
这整个空间就像一张年代久远的老照片,散发出了腐朽的气息。
就在少女们因与外界彻底隔绝而陷入初步绝望之际。
“啊——!”
一声尖叫响起,这次来自学生会的西山麻美。
她的观察力超群,但现在这个特长却带来了反效果。
“它、它们...”
她颤颤巍巍地指向了观众席。
“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众人顺着她的手势看过去,竟然看见那些破败的观众席座椅上,突然坐满了模糊的“观众”。
它们虽然初具人形,但肢体比例却极不协调,透着一股非人感。
有的脖子细长得像蛇;有的手臂垂到地面;有的头颅像被强行折断一样歪斜着。
它们静静地坐在那里,将没有无官的面孔,朝向了舞台中央——那架曾被视为学院七大怪谈之一的“腐烂少女”的博兰斯勒钢琴上。
这架钢琴有着暗红色的涂色,岁月在上面留下了无数道划痕与污浊的印记。
它是一件来自欧洲的捐赠品,而跟着它一同而来的,还有一个恐怖的故事。
有一位才华横溢的异国少女钢琴家,因为得了一种怪病,导致身体逐渐腐烂。
为了延续生命与艺术,她在绝望中寻求着各种黑暗的邪恶偏方。
最后走火入魔,试图靠着沐浴婴儿血来恢复容颜。
事情败露后,她果不其然地被愤怒的人们抓住并活活打死在她最心爱的钢琴旁边。
自此,她那邪恶的灵魂便永远地附着于这架钢琴上。
在这个校园怪谈中,在月黑风高,夜深人静的时候。
大礼堂中就会回荡起幽怨的琴声,还可以看到一位面容被长发遮住的腐烂少女,在忘我地弹奏。
若有人胆大包天凑近细看,便会惊恐地发现——她露出的手指早已腐烂见骨,甚至有蛆虫在其中爬进爬出!
就在少女们害怕地挤在一起的时候。
“Do!”
舞台上的那架钢琴,自发地响起了一个孤零零的音符。
所有少女都是一个激灵,齐刷刷地看到台上。
“是谁?!”
只是闲着没事干进来逛逛,现在后悔得肠子都青了的黑泽优子,哭着喊道。
“到底是谁在搞恶作剧啊?”
“这一点都不好玩!”
没有回应。
几秒钟后。
“Re!”
又一个音符跳出。
“Mi!”
第三个音符紧随其后。
“是、是自动演奏系统吗?”
田径部的王牌佐藤惠猜测道。
“我记得有些高级钢琴...”
“不可能!”
堀北信奈蹙着秀眉,立刻否定了她的想法。
“我经常使用这架钢琴,很熟悉它的历史。”
“它的制造年代,比世界上第一台自动钢琴的发明时间还要早至少三十年!”
“绝对不可能是自动钢琴!”
“Fa!Sol!La!”
音符不管不顾地继续着。
“Si!”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完成了诡异的序曲。
然后,少女们看见了足以让血液倒流的恐怖场景!
一双手,突然出现在了黑白琴键之上。
那双手依稀能看出曾经的优雅,但它却有着青灰色的皮肤和乌黑破裂的指甲,手指上的皮肉已经大面积腐烂,露出底下森白的指骨,甚至能看到有一些恶心的小虫子在骨缝间钻进钻出。
它们就那么静静地搁在钢琴的琴键上,等待着某个事件正式开始。
紧接着,一具穿着破损欧式长裙的身体出现了。
它拥有一头黯淡无光的金色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她大部分的面容,只能从头发的缝隙间看到它白色的鼻梁骨和露出黑色牙床的下巴。
她,正是“腐烂少女”,月森女子贵族学院的七大校园怪谈之一。
现在却从口耳相传的恐怖故事中,一步踏入了血淋淋的现实。
“啊啊啊啊——!”
音乐社的社长早见真白,发出了恐惧的哭叫声,她不仅精通古典乐,还有个不为人知的私人爱好——收集并深入研究各种校园恐怖故事。
“鬼啊!!!真的有鬼啊!!!”
可怜的少女当场眼泪鼻涕一起流,完全失去了平日的从容姿态。
“它、它、它...它一定就是午夜的腐烂少女啊!”
“那个用婴儿血沐浴的变态钢琴家!”
“她真的存在!她就在这里!恐怖故事说的原来都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