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将走廊的昏暗隔绝在外。
门内的景象让扎克斯和黄泉都微微一愣——这哪里还是什么废弃酒店的客房,分明是一个小型的、仍在运作的神罗设施。
闪烁着指示灯的魔晄储存装置靠墙排列,粗大的管道纵横交错,不知是到底是用于输送魔晄液还是引渡地下的温泉水。空气中弥漫着魔晄特有的刺鼻气味与温泉的硫磺味混合的怪异味道。
两人没有时间细究这设施的用途,在错综复杂的通道和房间中快速穿行,寻找着安吉尔和荷兰德的踪迹。
绕了半天,他们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一个通向外的洞口。洞口右侧,一段锈迹斑斑的大型金属管道向上延伸,似乎是通往更高层的捷径。
攀上管道,顶端的出口连接着一条悬在高处的走廊。这个位置从下方根本无从察觉,是一个完美的视觉盲区,应该是设计师特意为之。
沿着走廊深入,两人来到了酒店最高层的区域。
许多房间门紧锁,直到他们推开最后一扇门,那是一个宽敞得足以作为宴会厅的大型用餐区。
房间中央,背对着门口,站着一个他们无比熟悉的身影。
是安吉尔。
他静静地望着窗外被冰雪覆盖的山峦,冬日寒冷的阳光透过玻璃,在他那对洁白的翅膀上折射出微蓝的光晕,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圣洁却又孤寂的外衣。
扎克斯的脚步顿了一下,下意识地将手插进裤兜,紧张又拘谨地走了进去。
黄泉紧随其后,目光在空荡的走廊最后扫视了一眼,确认没有埋伏,才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安吉尔身上。
“本该是由我来与杰尼西斯战斗的。”
安吉尔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地传来,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自责。
“《Loveless》不过是一首诗歌罢了。”
黄泉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语气带着明显的埋怨。
“真把它当作命运预言去遵循的人,不是笨蛋就是超级大笨蛋。”
安吉尔沉默了片刻,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苦涩的笑意:
“……也许你说得是对的吧。不过,接下来就是你们的工作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挥动了那柄巨大的毁灭剑,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扎克斯和黄泉横扫而来!
“安吉尔,你打算做什么?!——”
扎克斯惊愕地大喊,急忙向后跃开,躲过这突如其来的攻击。
“安吉尔,住手!”
黄泉也厉声喝道。
然而,安吉尔的攻击并未停止,他的目光锁定在扎克斯身上,说出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有人在等着你吧?”
这句话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诀别,暗示着扎克斯有必须活下去的理由。
安吉尔……也和她一样看着扎克斯吗?
“安吉尔,你认真的吗……”
扎克斯的脸上露出了委屈和痛苦交织的表情,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无助,但他的右手,已经坚定地握住了背后宽刃剑的剑柄。
“扎克斯,让我来!”
黄泉一步踏前,太刀出鞘,精准地架住了安吉尔再次袭来的毁灭剑。
“铛!”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剑身上传来的巨大力量让黄泉手臂微麻,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安吉尔那被称为1st中的楷模所拥有的恐怖力量,以及这份力量背后沉甸甸的决心。
“……你的力气也变大了啊。”
安吉尔看着稳稳接下自己一击的黄泉,语气有些复杂。
“就算把你的四肢打断,我也要把你和杰尼西斯带回去。”
黄泉眼中燃烧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与杰尼西斯不同,安吉尔身上几乎没有出现明显的劣化现象,这意味着希望更大,她绝不允许他就这样轻易的自我放弃。
“那还真是沉重啊,黄泉。”
安吉尔低声回应。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眼神激烈交锋之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很好,安吉尔。”
荷兰德从门口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满意表情。
“这次一定要为我们父子雪恨。”
“父子!?”
扎克斯震惊地看向安吉尔,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否认。
但安吉尔的反应更加激烈,他像是被触及了最深的伤疤,愤怒地咆哮:
“闭嘴,我父亲已经死了!”
他猛地发力,将与他僵持的黄泉连人带刀震开,身后的洁白羽翼因愤怒而猛然张开,每一根羽毛都仿佛透着寒意。
“那就去为母亲雪恨吧。”
荷兰德毫不在意地继续说道。
“母亲是为过去感到耻辱而自尽的!”
安吉尔的声音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苦。
“啊……”黄泉的眼睛骤然瞪大,脑海中瞬间闪回那天在安吉尔家中看到的场景。当时她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没有细想,现在回忆起来,他母亲的死状……的确不像是他杀。
“耻辱?这可不对,她应该感到光荣。”
荷兰德脸上浮现出令人作呕的笑意。
“毕竟自己的名字能被记录在实验代号之中。G计划,也就是吉莉安计划。”
“你不准喊我母亲的名字!”
安吉尔瞬间暴怒,身影一闪已冲到荷兰德面前,揪住他的衣领,眼中喷薄着怒火。
荷兰德毫无惧色地直视着他,一边讲述着残酷的真相,一边用力将安吉尔的手摁下:
“吉莉安,植入杰诺瓦细胞的女人。而杰尼西斯则是在胎儿期移植了吉莉安的因子。啊,必须承认,杰尼西斯是失败的。”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安吉尔,双手像祈祷又像赞美般伸向天空。
“可是安吉尔,你……在吉莉安子宫内反复地进行了细胞分裂。你是……完美的。”
安吉尔再也无法忍受荷兰德那将他母亲和他本人都视为实验品的态度,猛地将他推开,然后背对着黄泉和扎克斯,肩膀微微颤抖。
“扎克斯、黄泉。”
他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平静。
“听到了吧,我是完美的……怪物。”
他转过头,眼神明明注视着他们,却仿佛飘向了别处。
“我的细胞能够吞噬他人,然后进行分配。”
“双向复制,这代表正确地继承了杰诺瓦的力量。”
一旁的荷兰德如同吟唱颂歌般补充道。
“啧!”
安吉尔厌恶地瞪了荷兰德一眼,闭上了眼睛,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黄泉,你还记得吗?”
他轻声问着。
“我们约定要与折磨这世间的一切战斗,对吧?”
“……嗯。”
黄泉的心沉了下去,她终于明白了安吉尔那份比杰尼西斯更加决绝的求死意志。
“但你不是!”
她试图否定,声音带着沉痛。
如果她真的将这样的安吉尔转化为受她奴役的恶灵,那或许将让安吉尔感到比成为怪物更加痛苦的事情。
“是我自己在折磨着自己……黄泉,扎克斯,就让你们看看吧。”
安吉尔举起了左手,右侧的羽翼微微下沉,仿佛在召唤着什么。
“看什么……?”
扎克斯不解。
“住手!会无法挽回的!”
“可恶,至少得留下细胞!”
荷兰德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惊恐地大喊,冲向安吉尔,试图夺走他的头发。
但安吉尔一把将他推开。与此同时,四道黑影听从了安吉尔的呼唤,从天而降——正是之前遇到过的那种鱼人、猎犬、飞行魔眼,以及那只被扎克斯打晕过的狮鹫!
扎克斯立刻转身举剑,严阵以待,以为安吉尔是要指挥这些怪物攻击他们。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四只怪物甚至没有看扎克斯一眼,而是齐齐发出低吼,朝着它们的主人——安吉尔冲了过去!
“安吉尔!”
黄泉瞬间明白了安吉尔的意图。
G细胞能融合其他生物的DNA并进行分配,安吉尔是想通过让这些怪物吞噬自己,或者自己吞噬它们,来彻底变成一个无法挽回的、真正的怪物!
以此断绝所有后路,寻求最终的解脱!
“——不会让你得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黄泉动了。
她的速度快到超出了扎克斯和安吉尔的动态视觉捕捉极限——
他们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同时出现了四个黄泉的残影,分别出现在四只怪物的上方!
刀光如同四道青色的闪电,同时闪过!
噗!噗!噗!噗!
四颗怪物的头颅应声落地!它们的身体甚至还没来得及倒下,就开始化作无数青色的、宛如水晶般剔透的能量蝴蝶,翩然飘落,随后如同幻影般消散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任何尸体,甚至连一丝细胞残骸都没有。
那不是将敌人转化为恶灵的「咒灵怨刃」,而是将敌人连同其存在本身,彻底分解、净化,归于「无」的绝技!
“八刀一闪……不,那是什么!?”
扎克斯看得目瞪口呆。
“一刀流奥义·四之蝶舞·奈落。”
黄泉的身影重新凝实在安吉尔面前,太刀缓缓归鞘。
魔晄是承载死者记忆与知识的能量,而黄泉的能力,既能剥离美好留下恶意制造恶灵,也能吞噬掉所有的恶意与记忆,将其还原为最纯粹的能量,最终归于虚无,坠入名为「奈落」的永寂之中。
“竟然成长到这种地步了吗!?”
安吉尔也被这匪夷所思的一招彻底震惊,脑海中不禁浮现出萨菲罗斯的八刀一闪,但黄泉的招式,仅仅是步伐和那有些类似。
“虽然不知道怎么做到的,但是那个招式的名字好帅啊!做的好,前辈!”
扎克斯反应过来,兴奋地大喊,为黄泉成功阻止了安吉尔的自毁行为而由衷高兴。
黄泉没有理会扎克斯的赞叹,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安吉尔身上,眼神锐利如刀:
“融合这些弱小怪物的DNA有什么用?”
她一步步走向安吉尔,周身开始散发出强大的气场。
水晶蝴蝶化为实体,瞬间飞向了房间的每一处角落。
“做好觉悟吧,安吉尔——身为妹妹的我,真的得好好揍你一顿了……扎克斯!”
“哦哦哦哦哦!!!————”
扎克斯的热血也被彻底点燃,宽刃剑重重顿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埃。
“燃起来了,安吉尔!上次用笨苹果耍我的事情还没找你算账呢,怎么能容许你一个人逃跑!”
“等下……你们两个。”
安吉尔看着眼前战意高昂、摆明了要联手教育他的两人,脸上露出了措手不及的无奈。
眼底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瓦解了他的死意?
战斗,已不可避免。
但这次战斗的目的,不再是生死相搏,而是为了打醒一个迷失的兄长,将他从自我毁灭的深渊边缘,强行拉回这个世界。
“好吧,让我见识下你们两个的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