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陡峭的山路向下行进了大约四十三分钟，扎克斯、克劳德和黄泉率先抵达了山脚下最后一处相对平坦的平台。
下方已经可以依稀可见有着神罗标志的工厂设施的轮廓。
“等一下他们好了。”
看着还在后方雪坡上缓慢移动的曾和主驾驶员，扎克斯在悬崖边停了下来，决定稍作休整。
“扎克斯。”
克劳德突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雪原中显得有些突兀。
“嗯~？”
扎克斯转过头，看向这位刚刚认识却莫名投缘的士兵。
“就是……成为神罗战士是什么样的感觉？”
克劳德的问题有些模糊，蓝色的眼眸中带着憧憬与不确定。
“什么？我听不懂你这问题的意思。”
扎克斯挠了挠头，感觉指的是哪方面？是力量？是荣誉？还是背后的辛苦？
“算了。”
克劳德似乎也觉得自己问得不够清楚，低下头。
“你也当上神罗战士就知道了。”
扎克斯看着不自信的克劳德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他说道。
“唉，如果我能当上就好了……”
克劳德轻声低语着，语气里充满了向往与一丝自我怀疑。
想要成为神罗战士，成为像萨菲罗斯那样被万众敬仰的英雄，这几乎是米德加乃至世界各地许多年轻人的梦想。当然，神罗这些年铺天盖地的宣传功不可没。
黄泉在一旁安静地听着，非常理解克劳德这份单纯而炽热的梦想。
“没关系，我都能轻松当上了。”
扎克斯咧开嘴，竖起大拇指，露出一口白牙，试图用自己那「简单」的成功经历来鼓励对方。
“你肯定也没问题的！”
“少忽悠人家了，扎克斯。”
黄泉忍不住出声打断了他。
“神罗战士可是很辛苦的，不仅每天都得拼命工作，还得小心被军队的人背后捅刀子，工资还特别低。之前扎克斯和女孩子约会，还要向我借钱呢。”
黄泉毫不留情地揭露着扎克斯的惨淡生活。
“呃，当时只是因为我的钱包被偷了而已……”
扎克斯想要反驳，然后想到自己钱包里的钱似乎还没有偷走他钱包的布鲁诺钱包里面的多。
“……最关键的是。”
黄泉看着无法反驳的扎克斯继续补充，抛出一个更严峻的消息：
“宝条博士如今已经失踪了——SOLDIER部门的研发和资金更加紧缺。过两年我就打算辞职，找个轻松点的工作养老。”
虽然目前才15岁，但黄泉已经在考虑退休之后的事情了。
“这可不行！”
这时，总算喘着气赶了上来的曾立刻反驳道。
“你和萨菲罗斯可是神罗的牌面！想要退休，至少也得等个二十年以后……”
他指向不远处那座略显破旧的工厂建筑，并且向几人说明：
“那是之前神罗对魔晄进行实验性开采时使用的设施。”
“好，那我去调查一下！”
扎克斯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握拳捶胸，自告奋勇。
“别急，扎克斯。”
曾保持着冷静，或者说是为了自己和另外两位士兵的安全着想。
“这个任务的目的是视察设施内外情况，与杰尼西斯军战斗是节外生枝。”
“节外生枝就放着不管吗？怎么可能。”
扎克斯不以为然。
“无论如何，掌握敌情还是必要的。而且可能有大部队隐藏在建筑物内。”
曾分析道，但又没想到什么好办法。
“那这样吧。”
扎克斯提出了自己的方案。
“首先，我会尽量避免战斗，潜入设施内部。然后调查内部的情况，能悄悄解决掉的小股敌人就解决掉，如果不行我就立刻撤退。”
“哼……”
曾无奈地叹了口气，显然对扎克斯这种只想在他面前表现的风格不太放心。
“包在我身上吧！”
扎克斯信心满满的锤了锤胸口。
“让你们见识一下，神罗战士可不是只懂战斗的笨蛋。”
……神罗战士可能不是，但扎克斯你显然就是啊。
站在一旁的黄泉在心中默默吐槽，视线看向了设施最高处的高架。
“好吧。”
曾思考了片刻，最终还是同意了扎克斯的行动方案。
“入口在那座仓库的后方，通往地下。潜入方法就随你了……等等，黄泉呢？”
曾突然发现，原本站在旁边的黑发少女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踪影。
“啊！肯定是自己先进去了！”
扎克斯也反应过来，懊恼地叫道：
“可恶，等一下我啊，前辈！又想要偷跑抢功劳！”
……
与此同时，黄泉早已利用蝶舞的瞬移能力，轻易从高点发现了设施内部隐蔽的地下通道。
通道内零星散布着杰尼西斯的复制体。
她注意到，这些复制体的数量和装备相比之前似乎有所增强——本来只能配备五台的双刃剑和火铳枪，现在直接配上了自动步枪。
尽管普通复制体大约只有3rd战士的水平，但这已经足够对普通的神罗士兵和塔克斯构成严重威胁了。如今宝条已死，神罗制造3rd战士的成本和效率大打折扣，杰尼西斯军的确已成为神罗不容忽视的心腹大患。这也使得掌握着量产复制体技术的荷兰德，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神罗高层现在恐怕无比希望将荷兰德抓捕回去。
黄泉快速而安静地清理着拦路的复制体，没有引起太大的骚动。
很快，她找到了一台通往设施更高层中心区域的老旧电梯。电梯是金属网格的透明结构，能够隐约看到上方的情况。
电梯缓缓上升，刚刚抵达目标楼层，黄泉就透过网格看到了令人紧张的一幕——杰尼西斯正举着他那柄装饰华丽的红色长剑，剑尖直指瑟瑟发抖、不断后退的荷兰德。
此时的杰尼西斯，状态显然很差。
他曾经鲜艳的红发已完全变成了灰白色，身上标志性的赤红皮大衣也褪色皲裂，显得破败不堪。
劣化的态势正在他身上加速蔓延。
“杰诺瓦细胞。”
听到杰尼西斯口中的词语，黄泉瞬间移动到荷兰德身后，毫不留情地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
荷兰德猝不及防，惨叫一声向前扑倒在地。
“谁？！”
荷兰德惊怒交加地回头。
回答他的是冰冷的刀锋——黄泉的太刀几乎贴着他的脸颊，“锵”的一声插入了金属网格的地板！
“你逃不掉的，荷兰德。”
黄泉的声音冰冷，锐利的视线比起一旁冷兵器的锋刃更加刺人。
“杰诺瓦细胞在哪？”
成为神罗战士需要经历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浸泡魔晄获得基础强化。
第二阶段则是注射杰诺瓦细胞，实现更深层次的融合，标志就是那双绿色的魔晄眼。
杰尼西斯看起来不想再依赖荷兰德的研究，并且如此迫切地寻找杰诺瓦细胞，难道它能治疗这种致命的劣化？
“安吉尔的妹妹……谏山黄泉，你怎么会在这里！？”
荷兰德惊恐地看着她解释着：
“……我也不知道，应该说没有人知道杰诺瓦细胞的保管处！就连宝条也不知道，你们是找不到的！”
黄泉无情地伸出脚，用长靴狠狠踩住他试图挣扎的手掌，然后拔出地上的太刀，刀尖缓缓靠近他的眉心，最终停留在那因恐惧而剧烈颤抖的眼球前方。
“真的真的！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荷兰德嘴巴不停地求饶，脑袋却僵直着一动不敢动，但依然说不出具体位置。
看他这副样子，黄泉确信他没必要在这种时候说谎了。
“看来他是真不知道，杰尼西斯——”
黄泉转向一旁沉默的杰尼西斯，然后说出了她的劝告。
即便杰尼西斯伤害了那么多无辜的人，但是黄泉依然希望他能够活下去。
“跟我回米德加吧……神罗高层应该是知道杰诺瓦细胞所在地的，我们可以一起行动。”
“……那就这样腐朽终结吧。”
杰尼西斯的语气充满了绝望和毁灭欲。
“不过，要和世界同归于尽。”
似乎是因为最后的希望破灭，他猛地挥剑，不再针对荷兰德，而是直接刺向黄泉！
或者说，是刺向阻挡在他面前的任何人！
“我说你和我回去……好吧。”
黄泉手腕微侧，太刀精准地向上斜撩，“铛”的一声脆响，轻松架住了杰尼西斯迅猛的刺击。
兵刃交击的火花在昏暗的设施中一闪而逝。
即便处于严重的劣化状态，这一击中蕴含的力量依然清晰可辨，属于顶尖1st战士，或者说，是源于G细胞的独特力量。
但也仅此而已了。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交手，黄泉能感受到杰尼西斯剑招中那份独特的优雅与凌厉，但每一剑之后，那种后继无力的滞涩感也无比明显。
他的身体正在背叛他的意志。
“杰尼西斯……你变弱了。”
黄泉冷静地陈述着事实，心中的悲伤让她握住刀柄的手也微微颤抖了起来。
“不是我的对手。”
感受到对方招式间那股浓烈的求死之意，黄泉想起了之前萨菲罗斯和她说过的——导致他们三人产生隔阂的那次训练，杰尼西斯似乎一直在嫉妒着萨菲罗斯的力量，以及萨菲罗斯不会劣化而死去的身体。
黄泉眉宇间原本因同情和担忧而起的细微褶皱瞬间舒展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逐渐浮现的、带着讥讽意味的笑意。
“当然，现在的你——”
她的声音刻意拉长，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更不是萨菲罗斯的对手。”
萨菲罗斯这个名字如同点燃引线的火星。
杰尼西斯挥出的剑势陡然变得更加沉重、更加狂乱，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怒与不甘都倾注其中。
然而，他的攻击很快再次停止了。那张因劣化而显得灰败的脸上，此刻被汹涌的怒火彻底占据。
“毕竟你只是个劣等品。”
黄泉的言语如同锋利的回形针，刺向对方内心的痛处。
“只能接受因为劣化走向死亡的悲惨命运罢了。就算你再怎么挣扎，说要和世界同归于尽这种大话，你也做不到你口中的任何一件事情。”
这时，一旁的荷兰德连滚带爬地冲向电梯，疯狂地按着升降按钮。
黄泉瞥了他一眼，没有任何阻拦的意思。她的目标此刻是眼前这个人。
重要的人就在面前，她却不得不用最伤人的语言去攻击、贬低他，她的心中也备受煎熬。
但她很清楚，对于陷入偏执绝望的杰尼西斯，有时候激烈的、甚至残忍的言行，要比温柔的劝慰更能刺穿他封闭的心灵。
“杰尼西斯，倾尽一切和我战斗吧。”
黄泉摆开架势，细长的太刀直指对方。
“在那之后，你会被送上神罗的手术台——成为一具颇具研究价值的G细胞尸体。”
她的声音冰冷而残酷。
如果他真的想死，那不如……成为她刀下受她控制的恶灵，至少还能活着行动。
“呃啊啊啊——！”
漆黑的单翼猛地从杰尼西斯背后伸展而出，大量的黑色羽毛如同死亡的雪花般激射向黄泉！他本人则手持赤红长剑，在这片漆黑的羽雨中化作一道赤影，向黄泉发起了致命的冲锋。
赤红的剑与剑客在漆黑的羽雨中演奏着危险的死亡之舞。
那些飘飞的黑色羽毛偶尔会亮起鲜艳的红色，如同被赋予了生命般，化作无数锋利的红色利刃，从各种刁钻的角度刺向黄泉。
然而，面对这密集而诡异的攻击，黄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摇曳。
她并未使用惯用的右手主攻，而是以左手太刀进行格挡和招架。所有的羽毛利刃都恰好从她身边掠过，或被精准地格开，未能伤她分毫。她的动作带着一种游刃有余的从容，仿佛早已看穿了所有攻击的轨迹。
左手持刀，从容的步伐。
这宛如萨菲罗斯般强大而冷静的身姿，让被愤怒和绝望充斥的杰尼西斯陡然清醒了一丝。
这份力量本身，绝非寻常——至少，与杰诺瓦的力量有着某种类似的特质。
“凋零之魂，寄希望于明日。”
“骄傲业已溃散，欲飞而羽折翼断。”
杰尼西斯喘息着，终于停下了攻击，咏唱起那熟悉的《Loveless》诗篇。
他背后的黑翼无力地垂落，只能用双手勉强支撑着上半身，不让自己彻底倒下。
谏山黄泉只是一个没有注射杰诺瓦细胞的人类，怎么可能拥有如此程度的力量。
而且魔晄的照射对她几乎完全无效，所以魔晄也无法强化她的基础身体素质。而接受杰诺瓦手术的最优先前提，就是先经受一定浓度的魔晄照射或者浸泡，这也是为什么安吉尔不让她成为神罗战士的理由之一。
“这就是怪物的末路。”
面前少女的特别与自己无关，他所做的只是……活下去。
“杰尼西斯……”
黄泉也停下动作，脸上那讥讽的嘲笑瞬间消失，变得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和。
“已经够了吧？”
“哼……”
杰尼西斯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挣扎着再次从地上爬起。
“即便是没有约定的明天，我也必定重返你所在之处。”
他咏唱着，脚步虚浮地缓缓朝着平台的护栏方向后退，每走一步都伴随着沉重的喘息，身体摇摇欲坠。
“既然这个世界觊觎我的生命……”
漆黑的羽翼再度展翅，带着他摇摇晃晃地飞到了护栏之外的空中。
“那就同归于尽……”
说着，他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放任自己朝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坠落而去。
就在他下坠的瞬间，黄泉的身影化作无数青色光蝶消散，下一刻已瞬移至他的身后，手臂穿过他的腋下，将他牢牢抱住。同时，她脚下发力，利用卓越的体能和技巧，抱着杰尼西斯重新跃回了平台之上。
“——你所信奉的叙事诗是错误的。”
黄泉从背后紧紧抱着他残破不堪的身躯，声音在他耳边低语，带着一种冰冷的温柔：
“觊觎你生命的不是世界，而是我。”
话音未落，致命的刀刃已从背后精准地贯穿了杰尼西斯的身体。
黄泉明亮的淡紫色眼眸在这一刻似乎失去了些许焦距，一抹残酷而细微的弧度在她嘴角勾起。她看不清杰尼西斯此刻的表情，只能用空闲的那只手轻轻抚摸着他那逐渐灰白、皲裂的脸庞，仿佛在安抚，又像是在宣告。
“我知道的，你之前所做的都只是为了能够活下去。”
“不管是信奉《loveless》，又或者是刚刚想要装死掉下去……”
“……谏山……黄泉……”
杰尼西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贯穿身体的剧痛和迅速流失的力气让他神经紧绷，已做不出任何有效的反抗。
只能任由黄泉细长、白皙的手指在他逐渐灰白、皲裂的脸庞划过，带来一阵阵冰凉的触感。
怎么可能……她应该不会……对自己动杀心的才对。
“为……什……么……”
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意识开始模糊。
“放心吧，杰尼西斯。你不会死去，我会让你活下来的……一定。”
黄泉的声音充满了温柔，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蛊惑。
“你……在说……什……胡……”
血正在不断流失。
他，可是马上就要死了……
杰尼西斯用尽最后的力量，不甘地试图挣脱黄泉的拥抱，但那柔软双臂的拥抱如同铁箍，纹丝不动。
“你死后不会回归生命之流，你会变成恶灵一般的存在继续活着。”
黄泉在他耳边低语，如同恶魔的呓语。
“虽然很难受，很痛苦，但是活下来就是你的愿望吧？”
“没关系，放轻松……看吧，它们正在迎接你。”
随着黄泉的话语，杰尼西斯逐渐被黑暗吞噬的视线里，缓缓亮起了几只青色的光蝶，它们翩跹飞舞，带着一种诡异的美感。
但这份美丽，并不属于人间——仿佛是地狱中飞来的致命之物。
“放轻松，你不会失去思考的能力，只是会成为我的人偶……这样就能活下去，改变你的命运。”
紧绷的神经随着血液的流失逐渐坏死，伤口的剧痛似乎也变得温暖。
人偶……
“不行……我不要！”
最后的意识和对自由的渴望，让杰尼西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猛地让颚骨分开，一口咬住了那根细长的手指！
“呀——”
黄泉吃痛，下意识地松开了手臂。
失去了支撑，杰尼西斯带着解脱般的决绝，如同折翼的赤鸟，朝着护栏外的深渊坠落而去，瞬间被下方的黑暗吞没。
吃痛的黄泉连忙冲到护栏边向下望去，却只见一片漆黑，早已没有了杰尼西斯的身影。
“……啧，宁死都不想成为我的恶灵吗。”
黄泉甩了甩被咬得有些肿痛的食指，放在嘴边吹了吹气——仅仅是这样的动作，手指上的伤口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只留下一个淡淡的齿痕。
“不过也没什么区别。”
她望着下方的黑暗，眼神恢复了冷静与淡漠。
“只要找到尸体……依然逃不掉，不会让你轻易死掉的，杰尼西斯。”
只要在死后不回归生命之流，那就有活下来的可能性。
只要杰尼西斯愿意主动觅食人类，就能以恶灵的方式一直存在……反正他为了治疗劣化已经杀了这么多人，也不差那么几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