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晄列车在锈蚀的轨道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如同一条钢铁巨蟒穿行在米德加的钢铁丛林间。车厢内混杂着机油、汗水和廉价香水的味道,挤满了从各个贫民窟前往工厂区的工人。黄泉靠在窗边,蓝铁色长裙在她身上显得格格不入,麻花辫垂在肩头,黑框眼镜后的目光冷静地扫过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当列车驶近第七区时,速度明显放缓。黄泉注意到站台上有不寻常的骚动——神罗士兵正在粗暴地将几个衣衫褴褛的人拖下列车,他们的哭喊声被关上的车门隔绝在外。
"又是偷渡客。"旁边一个工人低声嘀咕,"最近查得特别严。"
列车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随后完全停驻。车厢内的灯光闪烁不定,广播里传来断断续续的通报:
"非常...事态...所有列车...立即停运..."
车厢内顿时一片哗然。
黄泉心中了然,这非常事态必然与萨菲罗斯的紧急讯息相关。
她没有丝毫犹豫,趁着混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车厢。
展开电子地图定位,她的目标直指第零区的高速公路入口。「蝶舞」发动,青色的光蝶引领着她在复杂的钢铁架构间穿梭,身形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残影,将喧嚣的站台远远抛在身后。
越是接近第零区,气氛越发凝重。
高速公路之上,已非往日车流不息的景象,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敌人——背生蝙蝠状肉翼的杰尼西斯复制体在空中盘旋,地面上遍布着圆盘状的自律机器人以及手持能量法杖、形态怪异的人形兵器。
它们如同潮水般蔓延,阻塞了交通要道。
黄泉无暇与它们纠缠,她的目的并非清剿。
蝶舞翩跹,让她如同无视重力般在高架路牌、废弃车辆顶棚以及路灯之间连续闪烁,将这些怪物尽数甩在身后。
直到她跃上一处较高的立交桥顶端,视野豁然开朗。而在那片被复制体和机械充斥的混乱天空中,一个截然不同的身影吸引了她的全部目光——他悬浮于空,背后舒展着一只纯白无瑕的羽翼,在灰暗的天空下显得如此突兀而圣洁。
是安吉尔。
黄泉几个起落,轻盈地落在安吉尔所在的平台。
他转过身,那双曾经总是沉稳温和的眼眸,此刻却带着一丝难以化开的迷茫与疲惫。
“帮我。”
他开口,声音低沉。
黄泉双手抱胸,歪头看着他:
“作为妹妹当然会帮忙。但是,安吉尔,我完全不知道你现在到底在想什么。”
她的语气带着关切与不解。
“如果是为了帮荷兰德向神罗复仇,那也不该让米德加陷入这种混乱,普通的居民是无辜的。”
安吉尔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眼神中的迷雾似乎更重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
“有时候,感觉脑海里就像是起了一层浓雾,什么都看不清。”
“是劣化的原因吗?”
黄泉追问,心中那份不好的预感再次浮现。
尽管她之前尝试理解安吉尔的行为,但内心深处,她始终不相信那个教导她荣耀与信念的兄长会如此轻易地被击垮。
显然,劣化影响的不仅是肉体。
“我也不知道——”
安吉尔的声音带着挣扎,但他随即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了脊梁,仿佛要驱散脑中的阴霾。
“然而,无论身处怎样的状况,我都必须秉持骄傲。”
他的目光落在一直背负在身后的毁灭剑上,手指轻轻拂过剑柄,眼神逐渐恢复了往昔的几分坚定
“只要这把毁灭剑还在我身边。”
他抬起头,看向黄泉:
“黄泉,和我一起战斗吧。去消灭折磨这世间的一切不公与扭曲。”
听到这句话,黄泉的嘴角终于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真心的笑意,她现在感觉自己不应该把扎克斯丢在那里了。
“这才像是你,安吉尔——”
她的话音未落, 安吉尔突然伸手将黄泉拦腰抱起,单翼振动,带着她冲天而起。
"等等!"
黄泉惊呼,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衣襟。
"你至少提前说一声!"
“我把你送到那边去,更快一些。”
他的语气依旧平稳。
“能飞……虽然是好事,可也别在我这里炫耀啊!”
黄泉试图用吐槽掩饰尴尬,但声音明显弱了几分,然后她猛地想起一个关键问题。
“——等等!话说回来,你只有一只翅膀到底是怎么飞起来的啊?!这根本不科学!”
安吉尔飞行中的身影似乎微妙地顿了一下,然后传来他带着些许困惑的回答:
“……这个,我也没仔细考虑过。好像……自然而然就能飞了。”
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不过,你现在倒是完全不怕高了呢。记得你第一次进行高空模拟训练的时候,让你从直升机模型上跳下去,你可是……”
"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黄泉抗议,但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安吉尔没有再说话,但黄泉能感觉到他胸膛传来低沉的、带着暖意的震动。这份熟悉的、带着些许捉弄的温情,仿佛瞬间驱散了些许笼罩在两人之间的阴霾与沉重。
至少在此刻,他们似乎又回到了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