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着沉重而又带着一丝期待的心情,黄泉和扎克斯推开了那扇并未关严的木门。
令人意外的是,屋内并非空无一人,炉膛里甚至还残留着一点微弱的余烬,给清冷的空气带来一丝暖意。
一位老妇人正坐在壁炉旁的摇椅上,她头发已然灰白,用一条黄绿色的围巾式披肩仔细地包裹着肩膀,身上穿着厚实的羊毛衫。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痕迹,却无法完全掩盖她年轻时轮廓,她的眼神温和而带着一丝历经世事的淡然。
“打扰了!”
一看到屋内真的有人,扎克斯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刚才对付猎犬时的跳脱瞬间收敛,变得有些拘谨,像个误入长辈房间的毛头小子。
黄泉则站在稍后一步的位置,目光平静地扫过老妇人和屋内简洁却整洁的陈设,最后落回老妇人身上,安静地观察着。
老妇人缓缓抬起头,沉默地看着这两位不速之客,眼神里没有惊慌,只有探究。
“您是……安吉尔的母亲吗?”
扎克斯试探着问道,语气带着敬意。
“我是他的后辈,扎克斯·菲尔!”
他连忙自我介绍。
黄泉也微微颔首,声音清晰而平稳:“我是安吉尔收养的妹妹,谏山黄泉。”
老妇人,也就是安吉尔的母亲——沉吟了片刻,仿佛在记忆深处搜寻着什么。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脸上露出一丝恍然和微不可察的笑意,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
“莫非……”
她看着扎克斯,语气带着点不确定。
“你就是……「小狗」扎克斯?”
然后她的视线转向黄泉:
“你是……「黑猫」黄泉?”
“哈?那是什么?!”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都被这奇怪的外号给惊到了。
扎克斯一脸懵,黄泉则是微微蹙眉。
老妇人看着两人各异的神色,终于轻轻地笑了出来,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我儿子寄来的信上提到过你们,他说……”
她模仿着某种沉稳的语气。
“有个小子没一点集中力,整天活蹦乱跳,像只精力过剩的小狗。”
她看向黄泉。
“还有一个,性子像猫,平时看着冷淡,靠近了她会躲开,但你不注意时,她反而会默默待在能看见你的地方。”
“可恶的安吉尔……!”
扎克斯挠着头,一脸窘迫,却又莫名觉得这描述……有点精准?
黄泉则别过脸去,耳根微微泛红,没有反驳。
小时候的她的确是这个性格。
笑过之后,气氛缓和了许多。安吉尔的母亲收敛了笑容,神情变得有些严肃,她看着两人的眼睛,直接问道:
“你们……不是杰尼西斯的同伴吧?”
“嗯,不是。”
扎克斯用力摇头,语气肯定。
“您放心吧,我们不是和他一伙的。”
老妇人似乎松了口气,但眼中的忧虑并未散去,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我儿子……安吉尔他,出什么事了吗?”
黄泉和扎克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扎克斯挠了挠脸颊,有些艰难地回答:
“我……我们也不知道。安吉尔老师他,一个月前离开了神罗,之后就失去了联系。”
老妇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并没有太过意外。她沉默了一会儿,仿佛下定了决心,开始讲述起不久前发生的事情。
“一个月前……杰尼西斯带着很多同伴突然回来了。”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压抑的痛苦。
“然后……他们把村子里的人……全杀了。”
黄泉和扎克斯的心猛地一沉。
虽然之前检查那些屋子里都没有人就有猜测了,但亲耳听到这残酷的真相,还是让他们感到一阵寒意。
“杰尼西斯……他以前,可是个好孩子啊……”
老妇人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惋惜和不解,仿佛无法将记忆中的少年与如今犯下屠村恶行的凶手联系起来。
“那安吉尔呢?他回来了吗?”
扎克斯急切地追问。
“回来了。”
老妇人点了点头,目光投向门后的阴影处。
“不过,他把这把剑留在这里后,就又出去了。”
两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才注意到,在门后的角落里,静静地倚放着那柄他们无比熟悉的、安吉尔几乎从不离身的巨大毁灭剑。剑身依旧崭新,反射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光,但仔细看去,剑镡上方那两个用于镶嵌魔晶石的插槽,此刻却是空的,里面的魔晶石已经被取走了。
这把剑,是安吉尔的荣耀,是他信念的象征。
他将剑留在这里,却带走了魔晶石……这其中的含义,让两人心头涌起强烈的不安。
“那把剑,是我们家的荣耀。”
老妇人的声音将他们的思绪拉了回来,她的目光凝视着毁灭剑,仿佛透过它看到了过往的岁月。
“在安吉尔决定要进神罗的时候,我丈夫他为了鼓励儿子,花光了积蓄,还借了很多钱,特意为他找人打造了这把剑。希望他能成为一名光荣的战士,守护他想守护的东西。”
她平静的声音反而更让人感到哀伤。
“后来……他为了还清债务,日夜操劳,结果……就这么先走了……”
扎克斯和黄泉沉默地听着,他们第一次知道,这把象征着力量与信念的巨剑,背后竟然承载着如此沉重的家庭期望与牺牲。
“这样啊……”
扎克斯的声音低沉下来。
“所以……那家伙,才几乎不用这把剑战斗吗?”
他想起安吉尔老师更多时候是依靠体术和神罗放发的制式宽刃剑,毁灭剑似乎更多是一种象征。
黄泉看着那柄尘封的巨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她转向老妇人,语气坚定:
“安吉尔的事,交给我们吧。阿姨,这里太危险了,您还是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比较好。”
老妇人却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悲伤与某种决绝的神情:
“不用担心……杰尼西斯,他杀不了我的……”
她说完,闭上了眼睛,仰头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无力地垂下了头,靠在摇椅背上,仿佛所有的力气都已经随着刚才的讲述而流逝,不再有任何想与他们交流的意思了。
屋内陷入了沉寂,只剩下壁炉余烬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黄泉和扎克斯看着这位失去了丈夫、如今儿子又下落不明、身处险境却异常平静的老人,心中充满了难以言说的沉重。
两人默默地行了一礼,悄然退出了这间承载了太多回忆与伤痛的屋子。门后的毁灭剑依旧沉默,仿佛在等待着它的主人归来,或者,预示着一条无法回头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