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接手卡米斯的任务以来，时光已悄然流逝四个月。

　　期间，艾菲斯几乎就在307研读室和自己房间两点一线，窗外时间轮转，而他始终端坐于橡木桌前，身影与书卷、符文、羊皮纸融为一体。

　　橡木桌上，他面前始终摊开着协会的《古代文字字典》，字典旁边堆叠着厚厚一摞纸稿，边缘卷曲、墨迹斑驳，有些页面甚至因反复涂改而几乎被笔尖戳破。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艾菲斯的推演笔记。

　　这已是他记不清第几次重新翻译了——此刻，他正逐字逐句地重译《艾瑟里昂之幕》的复刻本，从每一个词根的原始含义，到语法结构的微妙转折，再到符文嵌套的能量逻辑，无不被他反复推敲、交叉比对、深度质疑，只盼能在字里行间捕捉到那一丝可能性。

　　对照两位四阶法师留下的手稿，结果依旧——核心咒文、符文序列、能量引导路径几乎完全一致，仅有少数形容词或副词存在风格差异，但这些修辞上的出入，绝不会影响魔法的实际运行结构。

　　“那他们……究竟是怎么失败的？”艾菲斯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两个念头反复盘旋：会不会是因为两人的精神力天赋不足才导致失败的？也或者缺失了学习“艾瑟里昂之幕”的先决条件？

　　毕竟，“艾瑟里昂之幕”无论从结构复杂度还是实际效用来看，都远超藏书馆中那些标准的B阶精神魔法。而B阶的元素系法术，会对施法者的元素亲和力设有强制性门槛，如此推断，“艾瑟里昂之幕”对精神力强度乃至灵魂契合度有更高要求，实属理所当然。

　　普通魔法师大多主修元素体系，极少有人系统锤炼精神力根基，两位四阶法师的失败，很可能并非方法失误，而是资质未达门槛。

　　再联想到法术秘典中那些明确标注“建议有相关天赋者修习”的备注，艾菲斯也不禁推测：“艾瑟里昂之幕”本身，或许也会要求具有某些天赋才可以学习，若真是如此，那强行修习失败后疯癫，也就不足为奇了。

　　高阶法术往往有明确的学习阶梯——就像学习D阶的光球术，必须先掌握E阶的光照术。后者仅由单一基础符文构成，而前者则是在其基础上扩展出的复合符文阵列，若跳过直接光照术直接学习光球术，符文和咒语可以强记，但释放魔法过程中，因为对基础的E阶符文不够熟悉，最开始法术释放的失败率会非常高。

　　艾菲斯怀疑精神系魔法比元素系魔法的要求更为严苛。

　　“艾瑟里昂之幕”结构精密、层次繁复，极可能建立在若干基础精神技艺之上，若缺失了这些“基础”，纵使咒文无误、符文精准，精神力根基不稳，终将无法释放。

　　正思索间，门被轻轻叩响。

　　凯琳娜推门而入，她目光扫过满桌古籍与散落的笔记，不由得有一丝讶异：“最近进度如何？”

　　艾菲斯起身行礼，将近日研究如实相告：从翻译验证、理论矛盾，到对前置条件的怀疑，甚至大胆推测两位四阶法师的失败或许源于“精神力不足”而非方法错误。

　　凯琳娜听完，眉头越锁越深，终于轻轻叹了口气：“……实在不行，就放弃吧。正好我这里缺人手，可以由我去跟卡米斯大人解释，卡米斯大人曾亲口提过，若你愿意接手，随时可以调任。这个魔法固然重要，但眼下我们的四阶魔法师同样紧缺，尤其现在魔……。”

　　说到“魔”时，凯琳娜忽然一顿，像是意识到自己失言，话音戛然而止，她迅速抿了抿唇，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总之，我们现在人手紧缺。”

　　艾菲斯敏锐地捕捉到了凯琳娜脱口而出的“魔”字，应该是指魔物山脉吧，恐怕现在魔物山脉的局势远比公开通报中描述的更糟。凯琳娜这段时间想必被那边的局势和异常魔潮搅得焦头烂额，才会一时口快，险些透露不该说的内容。

　　艾菲斯嘴角浮起一抹苦涩的笑意，看来，如果接受了特别行动小组组长之职，很可能会再次被派入魔物山脉中，上次封印魔物山脉裂口的任务，可是只有一个四阶活着回来。

　　“谢谢您的关照，凯琳娜大人。我努力了这么久，不想现在就放弃，也许……真正的答案，就藏在我尚未察觉的某个细节里。”

　　凯琳娜凝视艾菲斯片刻，再次叹了一口气，没再多劝，临走前只留下一句：“好吧，那我等你的消息。”

　　门轻轻合上，室内重归寂静。

　　两天后，艾菲斯揉了揉酸涩的太阳穴，四个月来几乎天天两点一线，连窗外的风都变得陌生了，他决定暂时离开读室，去协会庭院里透口气，让紧绷的思绪松一松。

　　午后的阳光在石廊上投下斑驳光影。他漫无目的地走着，脑海里却仍盘旋着“艾瑟里昂之幕”的符文结构、古语词根以及那始终无法解释的失败原因。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侧廊传来：“艾菲斯？”

　　他闻言抬头，只见兰斯特莱克正从侧廊缓步走出，怀中抱着一叠泛黄卷册，边角磨损却整理得一丝不苟。阳光斜照在他银灰色的发梢上，映出学者特有的沉静气质。

　　作为协会公认的古代文字与古代符文学权威，兰斯特莱克的名字在这个领域赫赫有名，他对古代文字和古代符文有着近乎偏执的钻研精神。

　　而自艾菲斯加入协会以来，两人便因古代文字而结下深厚渊源。当初，艾菲斯为了破译从地宫中获得的三份卷轴，当时申请加入了古代符文译厅，进行古文字的学习和研究。

　　正是在那里，艾菲斯结识了兰斯特莱克，此后数月，艾菲斯几乎每日都会前往译厅，每天学习古代文字和古代符文，才在之后顺利解读了空间位移术卷轴、附魔武器卷轴和激活风属性亲和的药剂卷轴。

　　而两人结识的起点，竟源于一本被遗忘在康斯顿魔法学院图书馆角落的旧书——《古文字概述》，作者是一位叫做凯因斯的学者，凭借艾菲斯对《古文字概述》内容的记忆，帮助兰斯特莱克破解了数个当时困扰他的古代文字含义。

　　自此，兰斯特莱克对他另眼相看，更在之后艾菲斯多次遇到古文字翻译困难时，提供了决定性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