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里已经很久没有响起林雅薇的声音了,陆清玲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缓缓看向窗外,云京市的天空仿佛被一层阴霾所覆盖,就连月亮也不见了踪影。
陆清玲意识到林雅薇那边一定是出事了,她站起身,抓起丢在一旁的外衣,顾不上会客厅里的阿加莎,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陆,怎么了?”
阿加莎同样困惑地起身,下一刻,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脸色微变,丢下手中的棋子,朝着陆清玲离开的方向追去,“等一等,带上我,陆!”
夜晚的云京市比起白天更为繁华热闹,酒吧街传来玻璃杯碰撞的脆响,购物中心的光瀑倾泻在奢侈品橱窗前,无数人在光影交错间纵情沉醉。对于他们而言,黑夜或许才是生活真正的白昼。
而隐藏在这份喧嚣之下,某个奇迹正以一种诡异而独特的方式降临于此地,对此,除了被波及其中的人,其余人尚且一无所知。
夏文裕抱紧怀中轻盈的少女,任由夜风掠过发梢。
眼下,
那些不为人知的,充满奇迹与毁灭的另一个世界,正缓缓向他敞开一扇大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整天,夜幕下盘旋回荡的“歌声”缓缓消散。
夏文裕猛然从那股奇异的悲伤中清醒过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双颊上已经满是泪痕。
夏文裕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痕,低头望去,脚下那片翻涌的漆黑浪潮已经不知所踪。身后的摩天轮开始泛起水波般的纹路,在现实与虚幻的边界摇曳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化作泡影。
这是......羽涟的“奇迹”吗?
——天使的悲歌。
这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脑海中。他侧目看向身边的少女,她精致的脸庞上笼罩着一层圣洁的光晕,原本暗红色的眼眸已化作流淌的熔金,目光庄严而悲悯。
夏文裕头一回觉得这个女孩离自己是那样的遥远,他们明明紧紧挨着,近得足以可以听到对方的心跳。
可他还是那样觉得。就像是杯中的月亮,明明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啪——啪——啪——”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掌声,与此同时,暗沉的天幕突然亮了起来。
说亮也不算有多亮,只是阴霾散去,月亮的光将这片天地染成了一片暗红。
羽涟缓缓扇动翅膀,带着夏文裕从空中落了下来。
她目光凝重地看向前方,夏文裕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猛然间才发现周围已经变了一幅景象。
什么摩天轮,什么游乐园,此刻早已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原。
耳边也不再寂静无声,时不时便能听见一阵鸦鸣与狼嚎。
掌声越来越近,最终一道看不清模样的身影缓缓停在了远处。
很快,那道身影开口了,只是他说的却不是龙国话,而是......羽国话。
夏文裕没有语言方面的天赋,羽国语的成绩不能说很烂,只能说从来就没及格过。
不过即便如此,他依旧能听懂那个人话中几个词的意思。
如果夏文裕没听错的话,那个人应该是说了“公主”还有“死”。
“公主”指的一定就是羽涟,而那个“死”......他觉得,多半和羽涟没有关系......
那人的话音落下后,场面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羽涟用那双金灿灿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前方,始终没有回应。
然而夏文裕却能感觉到,她攥着自己的那只手,越发的用力了。
终于,在某一刻,寂静被远处那个男人的声音打破了。
夏文裕听见他怪笑着说了什么,然后羽涟攥住他的手......松开了。
不......不是松开了。
而是羽涟从他的身边消失了!
夏文裕怀疑自己时不时眼花了,鼻尖还能嗅到空气中残留的淡淡清香,可是那个女孩却不见了。
然而下一秒,他又看见了,那舒展着洁白羽翼,好似披着辉光的身影,刹那之间来到了那个男人的身前。
羽涟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对准了那个男人,赤金色的瞳孔中不带半点温度。
紧接着,她再一次开口了,吐出了一个古老的音节。
“毁灭——”
夏文裕明明从来没有听过那种语言,但是却下意识地认定了那个音节就是这个含义。
紧接着炽白的光芒从她的掌心迸发而出,刹那间吞噬了前方所有的黑暗。
夏文裕被这神圣而狂暴的光辉刺得下意识偏过头,抬手遮挡。
那光芒并不温暖,反而透着一股如同裁决万物般的冰冷。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又仿佛只有一瞬,羽涟缓缓垂下了手臂。
圣洁的白光如潮水般退去,世界再度被那不祥的暗红月光所占据。
夏文裕适应了光线后,朝着她所在的方向望去。
女孩的面前,大地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剑斩过,留下了一道巨大而狰狞的创伤。
泥土如同被犁开般向外翻卷,形成一道一眼望不见头的沟壑,笔直地刺入远方浓郁的黑暗深处。
这种威力......
夏文裕的心头不禁升起一抹寒意,像方才那样的光芒,无论是什么东西遇见它恐怕都会被轰成渣渣吧?
就在这时,一道扭曲的黑影撕裂空气,向女孩扑去。
“小心——!!”
夏文裕的瞳孔猛然一缩,下意识地便喊了出来。
那个家伙居然还活着!
黑影瞬间便逼至羽涟身前,暗红的月光恰好在此刻洒落,照亮了它的真容。
那是一个异常高大的怪物,通体覆盖着灰白的毛发,肌肉虬结的躯体里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狼人!
夏文裕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本不该存于现世的名称。
是了,真正的狼人自然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眼前这头狰狞的怪物,不过是某个“奇迹”扭曲现实的造物。
“殿下执意不肯跟我回去,甚至对我动手......”
狼人那足以撕裂钢铁的利爪悬在羽涟面前,并未挥下,反而收拢成拳。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獠牙,猩红的瞳孔越过少女的肩头,死死锁定了后方的夏文裕。
“莫非是为了这个孱弱的少年?”
嗜血的杀意毫不掩饰地弥漫开来。
“既然如此......我就先撕碎他,然后再带殿下回去。”
少女的睫羽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扇动羽翼,用自己纤细的身躯挡住了那道投向夏文裕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