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界的天空罕见的阴翳,天空被纯灰的云层遮掩。小画姬瞳孔没有聚焦、略带呆怔地望着天空。望着望着,却从云层里看出几分浅蓝。
她略带不舍地往身后望去。那是一面棺材。
或者说,这是一座豪华的墓地。以中央的日影盘为中心,一排排棺材向外散射,如同钟表的刻度。用作墓碑的胡杨木,被雕刻成了极其繁华的样子;即便是没有任何审美教育的人,都能看出它的鬼斧神工。
这样的墓碑背对日影盘,散射状向外扩散。里面的圆有十三座碑,外面的圆有十二座。在往外面是没有连成一个圆的、碎散的三座。除了内环还剩下三个坟墓没有被掘开,其他的墓碑周围都有新鲜的挖痕。裸露的棺材叫不出材质,纯黑的,看光泽似乎有些潮气,摸上去却是干燥的。
墓地袒露在地表之外,在一片山脉的山腰位置。树林密集地从山顶排落,山腰再往下是瀑布从一个豁口往下落,涌进一片翠绿的湖,形成了一道白色的匹练。巨大的响声回荡在天地间。小画姬四处看了一眼,发现一群人正在收拾工具。带着新鲜泥土的铲子、一些绳索、被劈开的棺材板上的雕塑。毫无疑问,这是一群盗墓贼。
小画姬垂了垂睫毛,米黄色的、浓密的、纤长的睫毛映着白银一般雪花一般的光泽。她那云霞一般的烟粉色瞳仁被笼罩在阴影之下犹如被簇拥的宝藏。
洁白的肌肤如玉一般莹润,煌煌然不似活人。
她的记忆很模糊,她刚从这个墓地里苏醒。她叫不出自己的名字,但是知道自己是一个的画师。她记不清自己什么时候来到这里,那些棺材也都是空的。没有死者的尸体,也没有和死去之人一起陪葬的宝物。这里就像是一个影棚,除了表面上的华丽,里面什么也没有。
所以这些人费时费力,挖了一部分墓碑便不再继续了。身形粗悍的盗墓贼,穿着素净至极的麻布衣裳。好不容易翻越了大山和瀑布,带着自己仅有的一些工具进行探险。
“大哥,这里什么都没有。”一个黑皮金毛的眼镜男说道。
“大哥,这木材好像也不怎么值钱?跟咱们索引里记载的名贵材料没有一样是重合的……”发话的人是个灰皮的秃子,他嘴上这么说着,目光却黏在自己手里把玩的一块棺材料子,长着茧子的手反复摩挲。过了一会儿,他继续说道,“俺见识少,不过要真的不是什么名贵货,俺自己收着也行。”
小画姬烟粉色的眼睛在一群人身上打量。这一伙人大概有七个,五颜六色的发色和肤色,像是一群非主流的混混——其中一个人还是个缺了一条腿的瘸子。虽然他们的颜色花哨,但都是低饱和的色彩,眼睛也都偏向暗淡的调子。小画姬那双琉璃一般璀璨的烟粉色眼睛滴溜溜一转,便从裙边扯了块碎布蒙上了眼睛。
“大哥,我也什么都没发现。”小画姬绕到黑皮金毛的那个人背后说道。
小画姬的眼神落在了那个瘸腿的男子身上。原本,在那些人说话的时候,这个人拄着拐杖试图站起来,他撑着自己身体站立的姿态散发着倔强的气息,气场全开。就在月照画姬注视着他的时候,一声如清泉般温润的女子声音响了起来。
“嗯,我都知道了。大家收拾好东西,我们回村了。”那女子如此说道。
小画姬的身高介于孩童和少女之间。虽然她有着精致的面相,但是稚气未脱。她穿着裁剪精致的睡裙。随着年岁的流逝,这件白色的裙子变得有些灰败。原本精致的蕾丝花边随着线头的松弛变得看不清纹样,再加上她在自己裙边扯了一道布条,使得整个裙子看起来有些破烂。那个被喊作“老大”的女人,视线在小画姬身上绕了一眼,虽然不认识具体的她是谁,却觉得是和自己一伙的人,便不再留意。
小画姬跟在眼镜男身后。地面的碎石和泥土印在她的脚面,犹如世界与她久远未见的接触,温柔如亲吻。一群人先后登上一辆没有后门的车。待轮到小画姬的时候,却见之前的眼镜男忽然拉起她的手,非常绅士地将人扶了上去。
拖拉机的轰鸣声响起,这辆没有后门的车在山路上颠簸着,行驶向众人口中的“村庄”。
“不知道能卖多少钱呢。”四周是翠绿的山色,迎着天空交映成明艳之景。山风煽动着水雾携带着缕缕清凉,拖拉机车上的人们强行打起精神。他们交谈着家里的生计,散发的气息是奄奄一息的冷漠。随着时不时的话头响起,一群人不经意地笑着,笑声随着山路的崎岖摇摇晃晃。
“爬山的时候摔断的腿……”小画姬朝着断腿男子的方向“看”了过去,却又替对方感到难过。她豆棕色的嘴唇上下抿了抿,不明白一个人为什么可以接受自己身上出现这样的伤痛。
虽然眼睛被布条缠住了,但是小画姬并没有失去视觉。她的米黄色头发随风飘散,在发丝舞动的时候,许多成对分布的红光在发丛的阴影处亮了起来。这是神话中的美杜莎——蛇发妖姬的头发,有无数条隐形的毒蛇埋伏在这头发之间。这些幽灵她耳后的阴影里睁开了眼。
月照画姬已经不是以前的蛇发妖姬了。她可以和这些小蛇共享视觉,也能主动地“关闭”自己身上的诅咒。随着她的一道念想,这些成对的红光一组一组熄灭。作为一个天生的至尊阶宠兽,她的感知力早就超脱了肉体上的五感。当她睁开眼睛认真的看着远方时,视野范围的距离也是正常人无法想象的。
“姜家的娃子逮到了一只两条尾巴的狐狸,不知道是不是宠兽——”车上的人们交谈着。
“只要是宠兽,甚至只是低阶的宠兽,那娃娃都有了进入御兽学员的资格……但是十里八乡,哪里出过宠兽呢?”
月照画姬闭着眼,伸出了一截雪白的食指,心里想道:低阶……
紧接着,她又伸出了一根中指,比成一个剪刀的样子。她想道:中阶……
左手的其他手指依次伸出,她心里计算着,高阶,至尊阶,帝王阶。
如果按州域划分,那么一个资质不错的高阶宠兽,就足以带着它的主人成为上流的战力。至尊阶,很稀缺了。如果按万亿小世界的世界壁垒来划分,那么拥有十个左右的帝王,就足以超脱其他世界了。如果是在神墓世界……诞生出帝王却是一件平常的事情。
再说御兽师。宠兽和御兽师之间的羁绊并不是只有你情我愿就可以的。一只低阶的宠兽需要御兽师的宠力达到一星,中阶的宠兽对应二星;高阶三星;至尊阶四星;帝王阶七星……通常情况下是这样的。在宠兽没有和御兽师契约的时候,它们消耗的宠力来自于自身;若是宠兽和御兽师建立契约,那么它们所有宠力的支出都需要御兽师来提供。
若是宠兽战死,也可以消耗御兽师的宠力来复活。这需要时间,每个阶段的宠兽复活所需的时间和宠力也是不一样的。
不知不觉间来到了傍晚。拖拉机上的人纷纷散去,月照画姬来到一个敞口的庙门前,坐在门边的石头上看着天色。天色它在逐渐暗淡。
女孩拨开眼上的布,一双烟粉色的眼睛在夜幕的微光下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