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赛马场的寒风比起往年似乎更加凛冽了一些。距离年末的最后一场盛典“有马纪念”仅剩下不到一周的时间。
距离年末最后的盛典“有马纪念”,只剩不到一周。
偌大的特雷森学园,静得离奇。
珀珈跪坐在床边,手中的湿毛巾透着温热。她动作很轻,一点点擦拭着鲁道夫小腿紧绷的肌肉。
经历过那场雪夜与千明代表的疯狂对决,鲁道夫的身体正处于一种奇异的状态——亢奋后的略微疲惫。
“露娜,感觉如何?”
珀珈压低声音,生怕惊碎了这份宁静。
鲁道夫慵懒地靠在床头,深棕色长发散在肩头。她转动脚踝,感受着肌肉纤维拉扯的酸胀感。
“很沉重,但也很充实。”
她伸出手,指尖掠过珀珈银色的发丝。
“像生锈的齿轮重新浸透了润滑油。虽然酸痛,但我知道,身体深处的引擎已经彻底烧红了。”
珀珈没接话,只是专注地按摩。
手指在那些僵硬的肌肉群中穿梭,将神兽神魂中那一丝微弱的治愈波动,通过指尖送入鲁道夫体内。
那个雪夜的冒险,值了。
千明代表的复苏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鲁道夫自我束缚的枷锁。
“对了,珀珈。”
鲁道夫忽然开口。
“这次有马纪念的最终名单,出了吗?”
珀珈手一顿,将毛巾叠好放入水盆。
“出了。”
她起身,从书桌拿起打印好的名单递过去。
“正如我们在日本杯后预测的那样。只有十一位。”
鲁道夫接过名单,目光扫过那些寥寥无几的名字。
眼神不仅没有放松,反而愈发深沉。
“只有十一位啊......”
即便是被誉为“赛马娘盛典”的大奖赛,今年的阵容也显得过于单薄。
理由简单得残酷:鲁道夫象征、千明代表、葛城王牌。
三座大山横亘在前。
与其去充当背景板,不如去竞争不激烈的赛事赚奖金,或者干脆提前休养。这是理性的选择,也是无奈的逃避。
“在这个时代与你们生在同一条赛道,是幸事,也是不幸。”
珀珈转身去倒茶,瓷器碰撞声清脆悦耳。
“除了以前三名为目标的几位勇者,剩下的,恐怕只是为了争夺第四名以后的奖金。这或许是赛马娘的悲哀。”
鲁道夫放下名单,闭目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是大吉岭红茶的醇香。
“既然如此,我就更不能输。”
再睁眼时,那个慵懒撒娇的“露娜”不见了,“皇帝”的面具重新覆在脸上。
“我要让这场只有十一位马娘的比赛,成为历史上最精彩的对决。哪怕没有满员,也要让所有观众觉得——只要有这三个人,就足够撑起整个世界。”
珀珈端着茶杯走来,轻放在床头柜上。
“您会的。”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是陈述事实。
“因为您是鲁道夫象征。”
喝过早茶,整理好校服领结,确认那把月牙钥匙安稳挂在颈间。
走出宿舍楼,寒风扑面。
鲁道夫下意识紧了紧围巾,珀珈不动声色地上前半步,挡住风口。
通往训练场的路上人影稀疏,周末的早晨,大部分学生还赖在被窝里。
远处草地赛道上,一个身影正在孤独狂奔。
葛城王牌。
寒冷清晨,那位在日本杯上震惊世界的逃亡者,依然在压榨自己每一分体力。
鲁道夫停步,静静注视。
和自己并列赢下日本杯的葛城王牌,此刻看起来并不像胜利者。
跑姿依然强劲,每一步都狠狠踏入草皮,带起泥土与草屑。
但珀珈看出了不对劲。
那不是为了胜利而奔跑。
那是被逼入绝境的野兽,为了生存进行的最后挣扎。
“她很焦虑。”珀珈低声道。
“因为她感觉到了。”
鲁道夫紫色的眼眸锁死远处的身影,寒光一闪。
“感觉到什么?”
“被猎枪瞄准的感觉。”
鲁道夫迈步向前,没再回头。
“日本杯上,因为对外国马娘的警惕,加上她出人意料的大逃战术,让她钻了空子。但同样的招数,对‘皇帝’无效。”
珀珈跟在身后,心中暗叹。
葛城王牌现在的感受,比起恐惧,更像绝望。
如果鲁道夫在合适距离展开追击,纯粹的能力比拼上,葛城王牌毫无胜算。这是基于无数次模拟得出的残酷结论。
但即便如此,除了一直向前逃,葛城王牌别无选择。
她是“逃马”。
回头,就是死。
“这次,再也逃不掉了。”珀珈在心中替她念出了判词。
活动室。
东条华坐在桌后,面前堆满数据图表和录像带。
听见开门声,她推了推眼镜。
“来了。”
声音冷淡,眼底却燃着野心的火。
“关于有马纪念的战术,需要再确认一下。”
鲁道夫和珀珈落座,珀珈翻开笔记本。
东条华指着战术板上代表葛城王牌的棋子。
“最新的数据葛城王牌加强了前半程配速。她想打消耗战,她很清楚,等到最后直道决胜负,她必死无疑。”
“所以她会逃得比日本杯更远。”珀珈补充。
“没错。”
东条华冷笑。
“但这毫无意义。鲁道夫,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死死咬住她。在她以为能喘息的那一瞬间,彻底粉碎她的希望。”
简单,粗暴,傲慢。
这意味着鲁道夫要放弃保存体力,从一开始就进入高强度追逐。
“可是,华小姐。”
珀珈笔尖一顿,眉头微皱。
“如果太过注意葛城王牌,被后方千明代表追上的风险会增加。千明阵营最近也有动作。”
她取出一份情报放在桌上。
“不同于以往赌在末脚上的后方强袭。这一次,阳子小姐发出了‘冲进人群’的指示。”
东条华扫了一眼,眉梢微挑。
“冲进人群?那个总是游离在赛道最外侧的CB?”
“是的。”
珀珈点头。
“这意味着,一位埋伏在后方的对手消失了。她会变得更具侵略性,甚至可能在第三弯道就开始发力。”
这是巨大的变量。
如果鲁道夫在前面对付葛城王牌消耗过大,面对突然变招的千明代表,最后冲刺极易露出破绽。
活动室陷入短暂沉默。
墙上挂钟单调地走着。
鲁道夫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于膝,神色未变。
“这有什么关系吗?”
她平静开口。
东条华和珀珈同时看去。
鲁道夫起身走到窗前,俯瞰辽阔赛场。
“葛城王牌也好,千明代表也好。无论采用什么战术,无论逃多远,无论何时冲刺,对我来说都一样。”
她转身,背对阳光,整个人沐浴在金色光晕中。
“珀珈。”
“在。”
“你觉得我会输吗?”
珀珈望进那双紫色眼眸。
没有自大,只有绝对的自信。建立在炼狱般训练之上,建立在两人超越生死的羁绊之上。
她摇头。
“我想象不出那种画面。”
珀珈合上笔记本。
“即使千明冲进人群,即使王牌逃到天涯海角。只要是堂堂正正的对决,露娜......鲁道夫大人就不会输。”
东条华看着这对搭档,神情玩味。
据说前两天,她曾与速度象征有过对话。
——既然如此,就让世人见识一下鲁道夫象征的强大吧。
——确定要这么做?
——嗯,请吧。
东条华深吸一口气,扔下笔。
“很好。”
她双手撑桌,目光灼灼盯着鲁道夫。
“既然我也下定决心了。珀珈,注意力集中在领跑的葛城王牌身上。绝不许她像上次那样逃走。”
“是。”
“至于千明代表......”东条华顿了顿,“那种事不需要担心。我相信鲁道夫的判断,也相信你的辅助。”
珀珈点头。
输给千明代表?这种事她连想都没想过。
哪怕那个雪夜千明展现出了惊人的“大地”之力,但鲁道夫也在进化。
那晚的平局不是终点,是起点。
对于鲁道夫,参加有马纪念的意义只有一个:
战胜葛城王牌,证明自己最强;正面击溃千明代表,彻底终结那个“风”的时代。
......
午餐时间。
食堂人声鼎沸。十一位参赛者,依然是有马纪念的话题中心。
“听说了吗?这次只有十一个人。”
“毕竟那三个太强了......谁想去送死。”
“我觉得葛城王牌有机会,日本杯不就赢了吗?”
“那是平局!而且鲁道夫明显是后追上来的,再多十米,赢的一定是皇帝。”
议论声钻进耳朵。
鲁道夫安静切着盘里的鸡胸肉,仿佛置身事外。
珀珈坐在对面,默默观察。
嘴上说着绝对自信,但鲁道夫肩上的山,比谁都重。
引退战的压力,家族的期待,“皇帝”的统治力。
突然,鲁道夫动作停了。
目光越过珀珈肩膀,投向门口。
珀珈回头。
千明代表端着餐盘走进来。标志性的绿色外套,头发微乱,眼神却清澈得惊人。
视线在空中交汇。
没有火花,也没有剑拔弩张。
千明代表冲鲁道夫一笑,纯粹,享受。
鲁道夫微微颔首。
那一瞬,食堂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强者交流,不需要语言。
千明代表走到远处坐下,没过来打招呼。
“她变了。”
鲁道夫收回目光,继续进食。
“变得更像......一块石头。”
“石头?”珀珈疑惑。
“嗯。以前的她像风,捉摸不透,但也容易散。现在的她,依然有风的自由,但脚下生了根。”
鲁道夫送入一块鸡肉,细细咀嚼。
“但这更有趣,不是吗?如果只是击败一个迷茫的对手,那‘皇帝’的宝座也太廉价了。”
下午训练以调整为主。
夕阳西下,两人回到宿舍。
鲁道夫没去图书馆,提议去阳台坐坐。
阳台视野开阔,能看见富士山的剪影。
珀珈搬来椅子,拿来厚毛毯。两人并肩而坐,共盖一条毯子。
鲁道夫捧着热可可,白气升腾,模糊了面容。
“珀珈。”
“我在。”
鲁道夫转头看她。
珀珈垂眸,掩住眼底波澜。
鲁道夫伸手,握住珀珈放在膝盖上的手。
掌心很暖,那温度让珀珈心跳漏了一拍。
鲁道夫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扎实。
“我的珀珈,我的......共犯。”
她笑了。
那是只有在珀珈面前才会露出的,带着一丝狡黠和顽皮的笑。
“我们要一起登上那个顶峰。不是我一个人,而是我们。”
珀珈抬头,撞进那片紫色深渊。
那里有火,也有无限温柔。
“这次有马纪念,我不会留手。”
鲁道夫收敛笑意,望向暮色四合的天际。
“我会摧毁葛城王牌的逃亡,也会碾压千明代表的冲锋。”
握着珀珈的手微微用力。
“我要向世界宣告,什么才是真正的强大。”
“绝对皇帝。”
珀珈轻声念出那个词。
“是的。”
鲁道夫昂起头,眼中满是傲意。
“绝对皇帝。”
夜幕降临,星辰闪烁。
有马纪念的号角已在无声中吹响。
最后的宁静里,两位少女紧紧依偎。
接下来的战斗将无比惨烈。
但她们不惧。
因为拥有彼此。
“回去吧,露娜。外面冷。”
“再坐五分钟。就五分钟。”
“......真拿您没办法。”
风吹过,带走白日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