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时分。
在飘满落叶的高地公园上,金黄色光线与地面几乎融为一体。
带着寒意的风不停吹过,拂在每一个游人的身上。
此时,这里人并不算多。除了几对恋人和几个刚刚结束课程的学生以外,便只有东光太郎一行人。
“没想到,这里的景色还是这么漂亮呢。”
白鸟纱织看着前方的夕阳,口中微微吐着白气。
轮椅上的东光太郎点了点头。
“是啊……上一次我们来这里是……”
“是你跟爸爸上一次航行之前的事了。已经过去一年了。”
纱织的话语里似乎有几分埋怨:
“爸爸也真是的……每次出海都要把你带上。”
“诶,不能怪白鸟船长,是我一定要跟着去的。毕竟,我想走遍这整个地球嘛……”
听着他这么说,纱织的眼中渐渐湿润起来。
“哼,这下好了吧,我看你还能去哪……”
东光太郎全身都大面积烧伤,险些丧命。
而今虽然奇迹般地活了下来,但身上也已经溃烂得不成样子,只能靠衣物遮掩。
但,幸运的是,唯独他的面部没什么事,几乎没有伤口。
“这可不好说哦,纱织,只是皮肤恢复不了而已,也许我还会站起来的哦。”
“你你你……你说什么?如果你能站起来,你还要去外面?!”
纱织眼中闪出怒气,双臂抱在胸前。
“随便,反正你要是走了,我就再也不想管你了……”
“姐姐只是这么说而已。”
原本在前面玩的白鸟健一听到姐姐这么说,突然回过头:
“姐姐怎么可能会不管光太郎哥哥嘛。”
“??健一,你再胡说信不信我晚上不给你做饭了?”
“诶,可是我说的只是实话诶!”
“你?!”
“啊,姐姐,下雪了!!”
晶莹的雪花开始渐渐飘下,落在了几人肩头。
“真的诶……”
纱织伸出手,看着白色的冰晶滴在手心,下意识回过头向光太郎问道:
“光太郎君,你冷不冷……”
“姐姐,我们去前面的小湖那里看看,雪花落在水上很漂亮的!!”
“诶,等一等……”
纱织还没听到回答,就已经被弟弟一把拉起手,向远处跑去。
看着踏着落叶奔去的两个人,光太郎不禁笑了出来。
高松灯握着轮椅把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光太郎察觉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赶紧转过头关切地问道:
“小灯,你觉得冷吗?”
灯马上摇了摇头,支吾道:
“啊……我不冷……我只是觉得……”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白色的烟雾散向空中。
“……我觉得,他们姐弟……真的很好。”
“是啊。”
光太郎看着纱织和健一越走越远的身影,轻声说道:
“这是一家很好的人。白鸟船长是我在外面环游的时候遇到的,此后他就让我留在了他的船上,甚至回国之后,还让我住在他家里,这才认识了纱织和健一。”
微微一顿,光太郎转而向灯问道:
“小灯,你是独生女吗?”
“啊?哦……我……我是的……”
“这样啊……和我一样呢。成长过程里没有兄弟姐妹陪着,很辛苦吧?”
“那……那个……”
灯垂下一点头,片刻后才慢慢回答道:
“……我有时候会觉得……很孤单……很无助。”
光太郎眯了眯眼睛。
“是吗?”
“……嗯。以前……做什么都是……自己一个人。”
以前……
“那,后来呢?”
灯的视线,渐渐移动到了远处越来越低的夕阳上。
“后来……我遇到了很多人。
“大家,都很好。只不过……曾经又走散了。
“那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尽自己所有的能力……去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光太郎的脸上露出了笑意。
“你做了什么吗?”
“我……我写了歌词,然后在舞台上唱。啊……其实也不算唱,因为……我不会作曲,我只能把那些歌词读出来……我觉得……那是诗。”
空气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晚风吹拂黄叶的声音在沙沙作响。
“小灯……真的很勇敢啊。”
“啊……我……我不是……”
“你做了非常非常勇敢的事情。”
光太郎的瞳孔里映着越来越大的雪花,仿佛想起了受伤那天的场景。
“……你知道吗,小灯。”
他缓缓说道:
“我独自去炸阿斯托罗姆斯的时候,根本就没想过会活着回来。我原本就是想用我这条命去赎罪的。
“可是……就在被炸飞的时候,我看到了一束很庞大、很庞大的光。
“我能感觉到,是那束光覆盖了我,我才没有当场死去。”
光太郎转了转轮椅的方向,让自己面向灯。
“在那个瞬间,我在光里看到了一个身影,你知道是谁吗?”
灯有些怯懦地摇了摇头。
“……那就是你啊,小灯。”
?!!
“啊……是……是我……?”
灯诧异到了极点。
光太郎点了点头。
“嗯,是的。我看到了你。
“我看到,你在屹立,你在呐喊,你在歌唱……你在燃烧。
“我觉得,是你救了我。”
灯的瞳孔剧烈颤动着,下一秒有雪花落在了她的鼻头。
“啊……可……可是……我……我没有……”
光太郎轻轻打断了她的话:
“还有一件事,让我觉得很不可思议。在昏迷的这些天里,我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在梦里,我看到了很多东西。
“当我身处梦中的时候,那些东西非常恍惚,可是当我醒来以后,它们却无比清晰地留在了我的脑中。”
看着灯疑惑的眼神,光太郎继续说道:
“我看到,有一个人,深夜时分独自行走在废墟里,然后,从一处地面的巨大裂缝一跃而下,最后重重摔进了地下深渊中。”
听着他的话,灯直接目瞪口呆。
“……然后,她摔断了腿,在黑暗里一点点爬行着,身上被磨得遍体鳞伤也没有停下。直到,她爬进了怪兽的巢穴,并护在了自己所爱的人身上。”
“等……等一等……光太郎哥哥……你是说……”
“嗯。”
光太郎看着全身哆嗦的女孩,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看到你了。在梦里。
“我看到了地底的黑暗,看到了虫群的侵袭,看到了你的坚持,也感受到了你的痛苦。
“我确信,我在梦里看到了那些东西。
“而且我也可以确信,那个人就是你。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可以确定。
“那到底是一种什么状态,我说不上来,就像是……
光太郎看着这双玫瑰色眼睛,一字一句说道:
“……一心同体一般。”
而后,四周陷入了长久的安静之中。
天色终于彻底暗了下来。
直到,纱织和健一的叫喊在远处响起:
“光太郎君,小灯,你们也来这边看看!这边的雪特别好看!”
“好,马上就来!”
光太郎向她们喊了一嗓子,而后轻声对灯说道:
“很奇怪吧?或者,你就只把它当做我梦里的离奇故事吧。
“但是,我想对你说,小灯,如果我梦里的事情都是真的……那,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
灯站在雪中,呆呆地看着逐渐被白色覆盖的地面。
“……能够遇到你,无论是我,还是这颗星球,都非常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