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的回应显然在夏实的意料之外,但仔细琢磨却又合乎情理。
自己暗中观察雏是事实。
当局者迷,当她自以为隐蔽时,或许早就在对方眼中无所遁形。而若是常人,面对正主的指控大概会慌乱移开视线,语无伦次地否认,亦或是脸上泛起羞赧的红晕。
但夏实没有这些反应。
不如说,夏实更感兴趣此时雏所讲出这句话的用意。
当然,无论是基于何种理由与态度,在未经他人的允许与交流情况下,打量和观察别人都不算太好的行为。
换言之,在被雏知道她所做的行为时候,夏实自己就已经落了下风。
因此这番话相当带有兴师问罪的意思,类似一种隐形的回击。
但静谧的空间里,并非只有雏懂得答非所问。
思及此,夏实饶有兴致地放下琴包,向粉发少女又靠近了一步。
“话说之前你在客厅和人起了冲突对吧?不是你的错为什么要道歉?”
夏实说的自是上周六的事情,雏在面对子虚乌有的指控却选择了息事宁人。
这可以说得上是明哲保身,是理智的,但某种程度上来说却也是退让的,怯弱的,总有角度可以阐述。
这是否意味着雏本质上就是个胆小怕事、惯于逆来顺受的人呢?
但这个推断,又与眼前“问罪”的雏的现实产生了微妙的偏差。
闻言夏实的话语,雏拿着琴身的手停顿了一下,接着平淡道:
“因为那样做是对的,我的优先级是先拿到木崎先生的offer,不必节外生枝。”
“同样,那样的人木崎先生肯定看不上眼,事实上,这一周我果然也没有见到她。”
理由充分,逻辑自洽,无懈可击。这两句话为雏自身的行为充分提供了合理性。
“那么,你又为什么要指出我偷看你的事?”夏实金眸微闪,追问不舍,“你怎么能确定,面对你的指控,我不会和那个人有相同的反应?我大可以反咬一口,说你污蔑,让你陷入更难堪的境地。”
夏实的话意思也非常简单,你既然选择避免冲突,认为是对的,那又为何主动对我发起“挑衅”?
“因为观察的权重不同。”雏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多了一丝分析般的冷静,“上次是无关者的无理取闹,纠缠下去只会消耗我的时间和精力,得不偿失。”
“而这次是一种潜在合作者的试探。如果你和那种人属于同类人,那我也并不介意再次选择退让,减少麻烦。”
“欸——?”夏实拖长了尾音,“但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一味退让的话,那种人只会变本加厉,把手伸向下一个目标哦?飞鸟同学难道愿意看到这种情况?”
“哈,这说法怎么和某个笨蛋如出一辙……”雏低声咕哝了一句。
“什么,飞鸟同学,你说什么?”
“没什么。”雏敛下眼眸,语气疏离,“我想我有权拒绝回答。况且,这和木崎先生今天的课题无关吧,桐生同学?”
“我们还是各自好好想想,这两个小时该如何有效利用。”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夏实,显然,如果夏实没有新的有价值的举动,对话将到此为止。
唔,这就到此为止了吗?
夏实虽有点遗憾,不过想一想也不再自讨没趣,再说下去就显得有点咄咄逼人和越界了。
说到底现在和雏的关系还只是刚熟悉的陌生人。
不过若接下来她们能一次次通过木崎哲也的考验,共同留下来,那么来日方长。
“呼,还是先专注解决眼前的问题吧。”
夏实回想起十几分钟前木崎哲也留下的议题——要让他觉得这两小时“存在过”。
这个问题看似困难实际上也一点也不简单。
因两人不再说话交流,训练室陷入了宁静,雏则是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自己的吉他上,指尖开始在琴弦上练习着指法,显然打算将这两个小时完全用于个人精进。
见状,夏实无奈摇摇头。
既然木崎哲也要‘存在过’,但自己和雏若只是各自练习,那和在家里练习又有什么区别?
这两个小时的“存在感”,难道仅仅是指技能的提升吗?
不,一定不是这样。
能演奏的训练室,琳琅满目的各种音乐设备,吉他,鼓,钢琴应有尽有,以及自己和雏两个人。
夏实的脑海电光石头好像抓住了某个转瞬即逝的盲点。
她不再环绕在雏的身旁而是往四周走去,于是便在角落处发现了好几个堆叠在一起的音箱。
品牌上写着各种高级的英语字符,不用说估计也是高端的设备。
无形的时间无法主动丈量,但具象化的产物或共同的印记,却能成为其存在的证明。
在这短短的两小时,于此处,留下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抓痕。
不是技术,不是演奏,而是更特殊更令人铭记的东西。
夏实继续走到音箱前,蹲下身研究了一下接口和开关,然后利落地将它们与训练室内的调音台和其中一把电吉他连接起来。
做完这一切后的夏实并没有立刻拿起吉他,而是再次走向了雏。
这一次,她的姿态不再是试探性的靠近,而是带着明确目的的邀请。
“飞鸟同学,独奏固然能提升技巧,但木崎先生给了我们一整个乐队的资源,还有彼此我们这两个潜在合作者。只是各自练习,会不会太浪费了?”
雏没有回答,指尖停在琴弦上,银色眼眸抬起,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和疑问。
夏实没有退缩,脸上露出了笑容:“所以,要一起合奏吗?”
“合奏?”
“就是合奏,但不是弹奏我们会的曲子,而是即兴甚至是当场创作。至于设备,全用木崎老师的,不用白不用!”
“这听起来难度很大,你认真的吗?而且这里面的东西都很贵,要是因为操作不当而导致出现了损失,我们是难以承担的。”
雏扫视了一圈周围的设备,若要要把这里的一切全部买下来,不知道要她在钻石星尘工作多少个月的薪资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