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言看向狼,问道:“接下来该怎么走?”
狼抬手指向庭院一侧的湖泊,“我们需从水下前行。”
三人不再耽搁,由狼引路,穿过几道残破的拱门和长廊。脚下的石板逐渐被湿润的泥土和柔软的苔藓取代,空气中水汽愈发浓重。很快,一片广阔无垠的碧蓝湖泊呈现在眼前。湖水清澈得不可思议,即便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也能一眼望见极深之处。水底并非寻常的泥沙,而是大片大片保存完好的、风格古朴的宫殿建筑群,飞檐翘角,廊柱回环,静谧中透着一股令人屏息的诡丽与庄严。
狼在湖边停下,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尤其是那只构造精密的忍义手,确保其机括在水下不会失灵。
鹤看着那深邃的湖水,眉头微蹙,她伸手摸了摸自己腰间和背后布包中的忍具袋,里面装满了精心调配的火药、烟雾弹、炸弹等物品。她沉吟片刻,无奈地开口道:“狼阁下,墨言先生。我的战斗方式,大半倚仗这些火药忍具。若潜入这深湖,纵有油纸包裹,也难以保证完全密封,火药一旦受潮,便形同虚设。届时,我不仅无法提供助力,反而可能成为累赘。”
墨言闻言,目光转向鹤,沉默了片刻。他心知接下来的战斗凶险异常,樱龙实力深浅未明,自己未必有余力护他人周全。于是开口道:“你说得对。水下情况不明,或许还藏着我们预料不到的危险,需要足够灵活应对。如今火药受潮,你的战力难免大打折扣。”他语气稍顿,神色凝重地继续道:“而且,我们需要有人在此接应,确保退路。若……我们未能成功,或是出现其他变故,你需要将情况带回给蒲生领主。”
鹤是优秀的忍者,深知权衡利弊。她虽然也想亲眼见证龙胤之力的终结,但更明白此刻最理性的选择。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些许不甘,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在此处寻找制高点隐蔽,接应二位。无论成败,若二位仍未返回,我会依照计划撤离,将消息带回。”
“拜托了。”墨言向鹤点了点头,语气诚恳。狼也微微颔首。
安排妥当,狼与墨言不再犹豫。两人走到湖边,对视一眼,同时纵身跃入冰冷的湖水中。
“噗通!”
水花轻微溅起,两人的身影迅速被碧蓝的湖水吞没。湖水比想象中还要冰冷刺骨,但无论是狼经过千锤百炼的躯体,还是墨言被强化过的身体,都能承受。水下视野异常清晰,光线透过湖面,在古老的宫殿遗迹上投下变幻莫测的光斑。巨大的石柱倾斜倒塌,精美的雕花覆盖着厚厚的水藻和贝类,一些散发著微弱荧光的鱼群在断壁残垣间穿梭,仿佛游弋在时光的缝隙中。
狼如游鱼般灵活地在前面带路,他对这条水路似乎并不陌生。墨言紧随其后,屏息凝神,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在这片沉寂的水下世界里,他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注视着他们。
前行中,一些巨大的阴影引起了墨言的注意。那并非建筑,而是一具具庞大无比的鱼类骸骨。它们的身长普遍超过十米,骨骼呈现出一种异样的苍白,静静地躺在湖底泥沙之中,被水草缠绕。
两人没有停留,继续下潜,穿过一道巨大的、如同城门般的水下牌坊,进入了宫殿群的核心区域。这里的建筑更加宏伟,但也破损得更加严重。游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道向上的斜坡,隐约可见水面之上的光亮。
“哗啦——”
两人先后冲破水面,带起一阵水花。眼前是一个被高大山壁环抱的隐秘水潭,潭水与外面的湖泊相连,但此处更为幽静。岸边不再是宫殿的遗迹,一条狭窄而陡峭的小径,沿着湿滑的山壁蜿蜒向上,消失在头顶的云雾之中。
攀上岸边,冰冷的湖水顺着衣服滴落。狼甩了甩忍义手上的水珠,目光坚定地望向那条小径。“就是这里了。”
没有多余的言语,两人一前一后,踏上了这条通往山顶的道路。小径陡峭难行,石阶上布满了青苔,稍有不慎便会滑倒。周围寂静得可怕,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细微的喘息声在空气中回荡。越是向上,空气中弥漫的那种神圣又压抑的生命气息就越是浓郁,仿佛每吸一口气,都在吸入浓缩的龙胤之力。
不知走了多久,小径的尽头,是一处相对平坦的平台。平台尽头,并非想象中的宏伟殿堂,而是一片光滑如镜的石壁。石壁前,静静地坐着一位身影。
那是一位身着古老巫女服飾的女子,她倚靠在石壁上,仿佛陷入了沉睡。她的长发如同干枯的银丝,铺散在身后,原本华丽的巫女服也显得黯淡陈旧。与源之宫那些保持年轻的贵族不同,她的身形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苍老和疲惫。由于十年前狼曾斩断不死,龙胤之力一度消失,失去了力量滋养的她们,似乎也难以避免地开始走向衰老。
狼的脚步在距离巫女数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他脸上的表情复杂难明,似是在对过往追忆。他缓缓地、无声地跪拜下来,动作庄重而虔诚,如同十年前他为了取得龙泪而在此跪拜时一样。
墨言沉默地看着狼的动作,又看了看那位仿佛与石壁融为一体的沉睡巫女。他虽不完全理解这其中的深意,却能感受到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与宿命感。他亦学着狼的样子,在狼的身侧缓缓跪下,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就在他闭上双眼,将心神沉静下来的刹那,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风止了,水汽凝固了,连自己的心跳声仿佛也远去。一种奇妙的失重感包裹了他,仿佛灵魂被轻轻抽离了躯体。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前的景象已然彻底改变。
他和狼依旧跪在原地,但所处的已不再是那个狭窄的山壁平台。他们仿佛置身于一片无垠的虚空之中,脚下是流动翻滚的纯净云海,头顶是那片永恒不变的、温润而诡异的翡翠色天空。浩瀚、空旷、寂寥,这是超脱了凡尘的神域,是龙胤之力构筑的终极幻境。
云雾在他们身边缓缓流淌,触手可及,却又虚无缥缈。就在这时,前方无尽的云海深处,传来了某种沉重之物拖曳移动的声响,伴随着仿佛来自远古的低沉呼吸声。
弥漫的云雾如同接到无声的指令,开始向两侧缓缓散开,如同舞台的帷幕被悄然拉开。
然后,墨言看到了祂-樱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