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这个小鬼趁自己没注意,和自家妹妹以及山田凉发生了什么不合时宜的事情,那自己岂不是要追悔莫及。
“作业没写完的话,还不赶紧上楼去。”
伊地知星歌只是稍微遇到幻想了一下那个场景,身体便微微颤抖了一下,看着黑川的眼神隐约间更是透着不善了。
感觉自己好像不受欢迎的样子。
“……”
黑川感受着空气中透出的恶意,并没有因此黯然神伤,反倒因为这熟悉而自然的情况而感到安心,甚至心情都缓和了一些。
他已经习惯面对人的恶意,会觉得理所应当。
对的,就是这样,果然陌生人对自己的态度就是该这样,像店长那样的才是不正常。
就因为店长对自己的态度实在太好,所以自己才会产生那样的误会,以至于发生之后那样的事情,并不是因为自己自我意识过剩,而是店长待人接物的态度让人产生了误判。
错的不是我,而是店长。
黑川在这一刻大彻大悟,原来回家后想找个绳子在房梁上荡秋千的心情都淡了不少,脸上更是浮现出了稍微轻松一些的笑意。
“嗯?”
伊地知星歌发觉黑川脸上的笑容,顿时满脸黑人问号,自己这么冷漠都能笑出来,这个人不是抖M吧。
星歌小姐不由得陷入了沉思,而旁边的虹夏也发现了这一幕,目光呆愣了两秒后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脑袋上呆毛顿时因为震惊微微颤了颤,慌忙道:“姐…姐说的也对啊!”
“果然现在时候已经不早了,差不多该到回家的时候!”
伊地知虹夏像是换了性子似的,突然开始下逐客令,双手在胸前拍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音,急不可待道:“今天的活动就这样结束吧,呦西,解散!”
“我知道了…”
黑川眨了眨眼,倒也没有什么意外的心情,只是点了点头。
事实上他也觉得自己早就应该被赶走了,店长星歌那样的戒备的态度才是对的,像虹夏那样莫名其妙带他来做客,态度会如此关怀备至温柔亲人,反倒让他觉得不适应,很难不产生“对我有企图”或者“这人爱上我了”的想法。
本性温柔的女生,实在太可怕了,简直像一个随时会被打开的潘多拉魔盒,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发灾难。
“我走了。”
黑川心想着便对着几人告辞,犹豫了一下还是补了一句礼貌用语:“以后再见。”
“啊…”
虹夏看到黑川那无动于衷的反应,大天使的善良本性立刻开始发难,一种莫名的羞愧和罪恶感开始萦绕在心灵,简而言之就是良心在痛。
自己怎么能对人这种态度呢,突然出言想把人赶走什么的,简直就像姐姐那样…
这人还是凉的朋友。
虹夏心中隐隐作痛,但是咬咬牙还是露出笑容,挠着头道:“以后再来做客啊,凉桑你去送他一下吧。”
山田凉看了一眼表情隐约间透着复杂的虹夏,只觉得她的态度不对劲,但是作为挚友她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问什么,而是站起身来到黑川旁边,平静道:“走吧,我送你到电车站。”
“呃…”
黑川有心想拒绝,但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好。”
于是两个人从门口走了出来,不多时便传来金属楼梯被踩动的“咚咚”叩响声。
“虹夏做的不错。”
待两人离开后,伊地知星歌才用颇为意外的神情看向虹夏,难得夸赞了一句道:“长大了。”
她早就想纠正一下虹夏那过于温柔的性子了,跟天使一样不管别人遇到什么困难总要上去帮忙,虽然在对朋友时这种态度无可厚非,可是面对陌生人也如此实在太不合理。
万一被不怀好意的人骗了怎么办。
天知道星歌平时在家里的时候有多少次担心在学校里的虹夏,上过高中的她可知道高中那帮男生的心理有多阴暗下流,万一对自家妹妹产生了不好的心思,借着她温柔的性格计划什么那自己岂不是追毁莫及。
比如…
“欸,这个,我…”
“拜托了拜托了拜托了…”
“这…”
“你不帮我我肯定会死的!”
“…好吧,就一次啊!”
…
感觉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不顾自己脑内幻想里的虹夏变成了个毫无常识的弱智,星歌对刚才的虹夏表现十分满意。
果然就应该像自己这样成熟的大人学习待人接物才对啊。
虽然还是有待提高,但作为最开始的改变已经足够了。
星歌此刻只觉得志得意满,她觉得自己在教育方面的能力已经臻至大成,恐怕连母亲在天之灵看到自己如此教导虹夏,都会对她夸奖一番。
她拍了拍虹夏的肩膀,很少见地没有露出冷漠表情,而是笑了一下:“继续保持。”
虹夏似乎有些无力,内心的负罪感让她心痛的脸都有些苍白,这就是名为天使的诅咒,只要对人的态度稍微冷漠了一些,自己就会陷入到痛苦的漩涡中。
“姐姐你个笨蛋…”
听到自家姐姐的话,虹夏此刻连反驳了力气都没有,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她,便失落地低下头去,嘴里喃喃地说了句什么。
伊地知星歌:“…说谁笨蛋呢,不许对姐姐这个态度。”
……
街道上晚风习习,卷起黑川额角的发丝,渐沉的夜幕中亮起五彩斑斓的霓虹,这些灯光在灰色的城市中形成一道迷乱的弧形。
浓浓的夜光洒在音乐街线条硬朗的米兰风格建筑上,更显得久经洗礼,从而呈现一种老旧的厚重和沧桑感,可当目光穿越过一盏盏彼此依偎的亮着微光的街灯,落在发出隐约吵闹的酒吧,舞厅时,看到里面时而进进出出,浑身散发着浓腥酒气的年轻男女时, 便会不自觉的产生一种时空交织般的错乱感。
“呼…”
黑川轻轻舒出一口气,在微冷的半空中浮现一道淡淡的白烟,随后收回了目光,他知道那里面的喧嚣和释放离他很远。
“那边是大人区域。”
山田凉突然道:“星歌姐从来不让我们靠近那里,她说如果哪天在那边看到我们的话,就打断我的腿。”
“嗯…”
黑川闻言朝山田凉看过去,却从她的脸上看出一种熟视无睹的淡定,仿佛丝毫没有把伊地知星歌那威胁的禁令放在心上,从她那淡金色的冷漠眼眸中,黑川能看出这家伙什么时候要是突发奇想想去了,绝对不会把别人的话当回事。
这个少女身上天生拥有一种特殊能力,精致清秀的面庞不但不会让人想要亲近,反而会让人莫名的产生紧张,脸上也总是那副如冰湖的寂静感,仿佛没有什么能让她产生惊讶的情绪,尤其是那双眸子,如同最凛冽的冰山一般,足以封冻那些对她有好感想要靠近的人。
如果不熟悉她的人,第一眼肯定会把她当做高不可攀的冰山美少女,然而这样一个长相如高岭之花般的少女只要稍微了解一下,就会知道她是一个随时随地会从你兜里拿走钱的危险人物。
黑川到现在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在和自己认识的第一天就理所应当地跟着自己回家留宿了一晚上,以她这副长相跑去路边的旅馆找个好心人借助一晚上,明天再付钱也没问题吧,没道理跑去自己这么一个陌生男生的家里。
难道说自己看起来像是慈眉善目的好心人吗?
不对吧,自己不是河童吗?
黑川百思不得其解,但也没有想询问的想法,他很好的克制了自己心中这份不该显露的好奇心,保持着缄默的态度。
反倒是山田凉看到黑川不回应自己,淡色的眸子落在他脸上,古井无波的脸上让人完全看不出她什么心情。
她的表情神色此时并没有平时那冰川般的疏远和距离感,只是平静,不好不坏的平静,如果是现在这样的山田凉,想必下北泽高中里那些人追求她的表现会更夸张一些,室内鞋柜里的情书数量也会翻个倍吧。
但是这份态度没有用在别处,只是用来看着黑川,光是这种跟平时相比缓和了些许的表情,对凉来说已然算是温柔。
过了许久,她出言打破了两人之间冷雨般的沉默。
“黑川。”
山田凉淡然的脸上蓦的浮现好奇之色,突兀就像是一张纯白色的纸上突然被毛笔划成一道:“你说这世界上有魔法,巫术,妖怪之类的东西存在吗?”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黑川愣了一下,犹豫道:“应该没有吧。”
如果有的话,自己估计早就阴阳师之类的存在当成河童清理掉了,毕竟看着自己这样的妖怪在现代都市里大摇大摆的上学,真的有阴阳师的话怎么可能容忍啊。
“这样吗…”
山田凉眨眨眼,随后问道:“那有催眠术这样的东西吗?”
“怎么可能有啊…”
黑川看了山田凉一眼,有些无力地道。
能够轻而易举获得周围人的好感,甚至让自己变成万人迷,如果真的有这么便利的东西,那他倒是无论如何都要学习一下。
如果真的有了催眠术的话…肯定能让复数位的女生都喜欢上自己吧。
黑川心中默默产生这样的想法,整个人陷入了美好的幻想。
“这样吗…”
山田凉似乎松了一口气,但又露出了些许遗憾的表情:“可惜。”
“有什么可惜的啊…”
黑川闻言疑问道:“有这种东西很好吗?”
“当然,超自然可是人类自古以来都向往的存在。”
山田凉一本正经道:“这可比贝斯什么的好玩多了。”
黑川面无表情:“好玩…”
“当然,如果真的让我遇到超自然的存在,”
山田凉沉默了一下,仰着头看向黯色的天空,用十分认真不容置疑的语气道:“我肯定会不惜抛弃一切都要触碰到吧。”
黑川:“……”
有这样的想法倒也不奇怪,毕竟对方光看长相就一定是人见人爱的现充王了。
正因为在社会里受尽了他人的追捧,所以才会认为现在这个世界如同温水般泛善可陈,觉得活着很无聊吧。
自己光是在这个世界上活着都要拼尽全力了,可没有她这么充满余裕的“富豪”想法。
超自然什么的,这个世界才不存在。
“看得见?看得见?”
正巧此时,一个幽魂从旁边低空飞过,看到两人后像是产生了好奇心的黑猫一样停下,趴在黑川肩头歪头歪脑地询问了好几遍,没有得到回应后才失落地飘走了,离开的路上还不忘记发出一串如同电波频率般的“看得见?”。
黑川:“……”
没看到没看到,是自己脑子出问题产生了幻觉,才不是什么超自然现象,没有幽魂这么可怕的东西。
幽魂还在半空中飞来飞去,直到它那比黑夜还要深沉的影子消失不见,但却在黑川的心底留下了一抹带着刺痛的痕迹。
就算再怎么自我洗脑,但现实却清楚地告诉他这世界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地狱之门早已悄然洞开,有一场看不见的灾难正在缓慢降临,而他就像是从门缝偷偷看到了这一切的孩童一样。
黑川不是睿智的先知,不是勇武的战士,只是一个观测者,旁观者,面对天上飞来飞去,数目每日增加的幽魂他什么都做不了稍,甚至只能视而不见,说到底他连自己也保护不了。
他从小到大都没有离开霓虹岛,去的最远的地方不外乎下北泽市的郊区,所以并不清楚自己能看到的这一切到底只仅限于这个城市,这个国家,还是遍布全球。
他没能力去探证,也没那个能力。
……
两个人到了电车站,此时电车站门口空荡荡,只能看到几个满脸疲惫刚下晚班的中年男人,靠坐在柱子旁的椅子上昏昏欲睡地点着脑袋。
“就送到这里吧。”
山田凉率先出言:“我回去了。”
黑川转过头来,犹豫了一下道:“家门钥匙找到了?”
“找到了。”
山田凉看了一眼黑川,白腻如玉的清冷侧脸显现出微不可查的笑意:“所以今晚有地方去的。”
“哦。”
黑川的内心毫无波动,他可没有一点邀请对方来自己家做客的想法,也自然不会有一点遗憾。
“再见。”
“再见。”
两人互相告别后便背对着分开,没有说什么明天见之类的虚伪客套话。
晚风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