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并不是敲门,而是……
一种低哼的声音。
……
……那是什么?
爱音来到门边,隔着门仔细听去——
“蓝色将我吞没 想就这样
“深不见底、永无止境
“坠跌至更深之处……”
……
爱音停在了那里。
“在记忆的汹涌波涛中
“若隐若现
“曾经悄悄……”
爱音伸出手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灰色头发的女孩。
她原本正胆怯地小声唱着歌,现在看到门突然被打开,爱音就站在自己面前,一时显得有些失措。
但,在短暂的惊慌和停顿之后,高松灯又稳住了身体,继续颤抖着唱道:
“……曾经悄悄编织的话语
“用我的这双手连接起
“转动 再转动……”
突然,爱音开口了。
“……你来干什么?”
灯吓了一跳,抬起一点眼睛。
“啊……那……那个……”
她紧张地支吾起来,同时视线下移,不敢对上千早爱音的目光。
爱音就那么直直看着自己面前的女孩,等着她的回答。
不知道过了多久,灯才用打颤的嗓音吐出字来:
“我……我想来给你唱歌……”
【去歌唱吧,小灯!!】
“这是……是前辈们……教我的办法……”
千早爱音看着这双玫瑰色瞳孔,一言不发。
灯感到无比的惊恐。
“那……那个,ano酱……我……真的很对不起……全都是……我的错……”
爱音没有再继续看她,只是转过身,向屋内走了几步,背对着灯。
见她这个反应,灯更是压低了头,也加深了某种决心:
“ano酱……我今天来……就是……想再见你最后一面……”
爱音突然僵了一下身体。
“我……我就是想来把上次……没唱完的《回层浮》唱完……然后……我……我就要走了……”
她的眼眶渐渐溢出了泪水。
“我……我会去死的……来……来给你赎罪……”
高松灯吸了吸鼻涕,头却垂得越来越低。
“对不起……全都是……我的错……”
千早爱音没有说任何话。
高松灯继续站了几秒钟,而后,仿佛背负着天大的不舍般,她最后用混杂着自责、悲伤和诀别的目光向爱音望了一眼,颤颤巍巍地迈起脚步,一步步向走廊走去。
……突然。
千早爱音猛然转身,向前大步冲了上去。
她跑到高松灯身后,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你想干什么?”
高松灯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大跳,战战兢兢地转过身:
“我……我要去……”
“你这就是对我表达歉意的方式吗?”
千早爱音的银色瞳孔,直直盯着高松灯的眼睛。
“去死……难道就只能去死吗?这是你唯一能想到的方式吗?”
灯完全惊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啊……那个……我……”
千早爱音没有再说话。
她用力拽紧了高松灯的手臂,转头就把她不容抗拒地拉进了自己的房间,重重关上了门。
千早爱音把高松灯拉在自己面前,看着她的玫瑰色瞳孔,一字一句地开口说道:
“现在,我告诉你,我不许你为我而死。”
两双视线完全连接在了一起。
高松灯呆住了。
她全身都动弹不得,只剩眼眸里的泪光还在闪烁着。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千早爱音的眼睛里,也缓缓涌进了泪水。
“你知道吗?我恨你……我特别特别恨你……
“我恨你为什么要养那种花,恨你为什么意识不到花是不会动的,恨你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们这些……”
粉发少女的嗓音,逐渐开始颤抖。
“我真的……非常非常恨你……”
她重重垂下头,眼泪随之掉落。
“……我不想见你……很久以来我都不想见你……因为我恨你……”
下一秒。
千早爱音忽然抬起头,通过模糊的泪光看向高松灯:
“可是……可是……我……我又是那么……那么不想离开你……”
高松灯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堵住了自己的喉咙。
“妈的……我……我真的……我真的不想失去你……”
情绪如堤坝般崩塌,千早爱音彻底痛哭起来。
“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我只有你了……”
她猛伸出手,把高松灯拉进了自己怀里,死死搂住了她——
“你对不起我……所以,从此以后……你必须留在我身边……就算是地狱,也得跟我一起下……记住了吗?”
感受着这个女孩的体温,高松灯的大脑一片恍惚。
仿佛,又一次来到了梦里。
过了许久,她才终于逼着嗓子说出话来:
“a……ano酱……我……”
“答应我,答应我啊!!!!!”
千早爱音用力把头贴在高松灯的肩膀上,放声呼喊起来:
“不许离开我,无论如何也不许离开……必须留在我身边……永远……永远……”
此时,她怀里的女孩,脸颊也已然被泪水彻底打湿。
高松灯颤抖又坚定地,重重点了点头:
“好……好……ano酱……我不会……不会离开你的……绝对不会……”
她稳住嗓子,一字一句地认真回答道:
“……我会陪你一起下地狱。”
紧接着,千早爱音的恸哭声淹没了周围的一切。
在嚎啕大哭之中,她的所有防线都彻底崩塌——
“谢谢你……谢谢你去地下救我……谢谢你……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经过庞大恨意之后确认的爱,是坚不可摧的。】
重重呼吸几下之后,高松灯抬起脸,看着千早爱音挂满泪痕的脸颊,然后——
猛然吻上了她的嘴唇。
……千早爱音完全惊呆了。
但是,高松灯没有停下。
她只是继续用双手搂上了千早爱音的身体,与她贴近了距离。
感受着对方的动作,千早爱音的泪水愈发汹涌。
她反而把嘴唇向对方贴得更紧,贪婪地吮吸着属于这个灰发女孩独有的气味。
就像是……这样就可以让她属于自己。
【我不会原谅你,可我也不能失去你。】
【所以……
【我要你一直为我活下去,在这个永恒黑暗的世界里,付出你的一切。
【以前是我承诺给你一辈子,现在,我要你给我一辈子。
【你想道歉、想赎罪,那我就要你到死都留在我身边,和我融为一体,
【我要你,陪我孤注一掷。
【陪我,绝望地活下去吧……
【……tomorin。】
千早爱音开口了。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不要离开我……”
“ano酱……”
高松灯抬起一点脸,看着这个自己无时无刻不在思念、担忧、渴望的人。
而后,她骤然发力,把千早爱音疯狂拥进怀中,彻底放开喉咙,终于唱出也喊出了,那首歌的下一句——
“将我紧紧抱住吧!!!!!”
【第五卷第一部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