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本初自以为心有谋略,成竹在胸,愈发傲然得意。
不过董仲颖立于殿下,却只是看了一眼袁隗之后,便没了任何动作。
等了许久,众人也不见董仲颖说话。
朝臣见状有些奇怪,一众袁氏故吏则更为费解。
不是说好了这个时候董仲颖会提起废帝之事,然后众臣“无奈”相从吗?
怎么到头来,她却不说话了?
在尴尬的沉默中,袁隗略有些不快。
到底是凉州蛮子,没见过大世面。
事到临头居然怂了。
事已至此,又不能引而不发。
于是袁隗只能轻咳一声,首先开口道:
“诸位同僚,我有一言,请诸君静听。
所谓天子为万民之主,无威仪不可以奉宗庙。
然则,孝灵皇帝,早弃臣民。今上承嗣,却是大将军何进暗中授受而立。
皇太后(何皇后)教无上仪,统政荒乱。永乐太后(太皇太后)暴崩,众论惑焉。
今上暗弱,难承大嗣。
诸公以为,我等是否应该正体统,行伊尹、霍光故事?”
袁隗言罢,众朝臣得到袁隗授意,皆纷纷点头,言天子无道。
刘辩突遭变故,极为惶恐地看向众臣。
她虽为天子,但性格懦弱,自幼受控。
而袁隗身为太傅,为帝王师,位列三公之上,为群臣之首。
她说什么,刘辩自不敢反驳。
只得低头垂泪不语。
袁隗面有得色,又转头看向董仲颖。
现只待董仲颖最后发话,一锤定音。则大事可成。
此时众臣皆看向董仲颖,等她发话。
袁绍也握紧了腰间仪剑(非真剑),等待董仲颖说出废立之事。
但令人没想到的,是董仲颖微微抬头,竟在此时向着袁隗开口道:
董仲颖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袁隗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说了句,“什么?”
而皇位之上小声啜泣的刘辩,也在此时愣了愣,下意识抬头看向董仲颖。
昨夜董仲颖收到袁绍来信之后,将信件与诸将传阅。
后经贾诩李儒二人分析,便觉送来之信极有问题。
且废帝之事如果让董仲颖牵头来做,等于袁氏不必承担任何风险,却获得了最大的利益。
同时又让董仲颖背上黑锅,为天下所不齿。
所以此前贾诩便有所言,董仲颖刚刚入京的时点,绝不是废立之时。
经过贾诩鞭辟入里的分析,李儒也逐渐认同废立皇帝会背上骂名。
此时回想自己一开始的谏言,还好董仲颖并未采纳。否则一旦废帝,董仲颖与她李文优二人,必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想到此处,李儒便忍不住冷汗连连。
说得再直白一点,袁家如今势大,在朝堂之上也不可为盟,将来必为大敌。
既然是敌人,那对敌人有好处的事情,董仲颖绝不会去做。
此时便见董仲颖上前一步,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怒斥群臣道,“今上即位才几,并无失德。
汝等是什么身份,敢发大语?何得妄议废立?
我看满朝公卿,畏惧袁氏权势,不敢发一语。
听董仲颖仗义执言,霸气外露,一副对大汉忠心耿耿的模样,群臣一时竟有些错乱。
袁本初更是张大嘴巴,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心里不由大喊,她说的都是我的词!我的词啊!
而一旁曹萌德闻言,更是眼前一亮。
心道,董仲颖不过凉州军阀一个,没想竟有此等气魄,真英雄也!
又回忆起此前董仲颖向自己伸出橄榄枝的一幕,难免有些疑惑。
难道她是真心想招揽自己,其并非离间之计?
此时袁隗身处旋涡之中,本能觉得不好。
她猛然察觉到,董仲颖如果再说下去,她和袁家的名声就要完了!
于是连忙道,“车骑将军是何言语?怎与我袁氏相干?”
董仲颖冷哼一声,不给她反应时间,又接着道,“不与你袁氏相干,与谁相干?
此番狂论悖语,天子说立就立,说废就废。你们当天子是什么!
袁隗被董仲颖镇住,冷汗即刻流下。
“真是戏言?”
董仲颖眯着眼,手按礼刀,带着压迫感一步步走来。
在她身后立于殿上的众军姬,也杀气腾腾地握紧了手中长戟。
袁隗擦着额头汗水,连连点头道,“将军多虑,我袁氏多忠臣,从无妄念。”
“是这样吗?”
你袁家势大,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于天下。
京畿重地,又手握军权不放,似有不臣之心!
我看你们袁家,这是想造反呐!”
袁术本来站在一旁看戏,忽然被董仲颖指到,整个人都懵逼了。
她一脸无辜,心想着又干我什么事了?
但袁隗已汗流浃背,咬牙否定道,“绝无此事!”
“那袁术为何不肯交兵权?”
袁隗立刻红着眼向袁术看来。
“问你话呢!”
袁术张了张嘴,念头急转,连忙狡辩道,“我……我并未看到陛下旨意,所以不敢轻信……”
说完以后,便擦了擦额头汗水,庆幸自己的急智。
董仲颖眯了眯眼,盯着袁术看了一会。
袁术薄唇紧紧抿住,汗流浃背,矜贵面容之上再不见往日傲气。
“旨意吗?原来是我等疏忽,并未来得及出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