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那句“明白了”的余音,仿佛凝滞的灰尘,悬浮在教堂破败的空气里,带着一种沉重而复杂的接纳。短暂的寂静被吉尔·瓦伦蒂安打破,她收起了手枪,但眼神中的警惕并未消散,只是从对准饕餮,转向了笼罩所有人的、更宏大的、令人窒息的现实。...
“好吧,‘明白了’。”吉尔的声音带着鏖战后的沙哑,她环顾这座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圣所,目光扫过林守、爱丽丝、艾莉,以及那头安静得诡异的B.O.W.。
“那么,现在谁能告诉我们,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真的是保护伞公司吗?你们怎么确定的?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这些……怪物,”她指了指饕餮,“又是从哪个地狱角落里爬出来的?浣熊市……还有没有救?”
她的问题像一连串子弹,射穿了勉强维持的平静,也道出了佩顿和泰莉心中翻涌的恐惧与困惑。佩顿中士倚靠着倾倒的长椅,因失血而脸色苍白,但眼神专注。泰莉·莫拉莱斯挣扎着坐直,将摄像机像盾牌一样对准林守,镜头后的眼睛充满了对真相近乎绝望的渴求。
爱丽丝沉默着,但她冰冷的目光同样锁定了林守,显然,她需要的不仅仅是个人经历的碎片,而是一个能拼凑出完整噩梦的图景。
林守迎向众人的目光,沉默了片刻。他理解这种怀疑。保护伞的体量庞大如巨兽,其产品渗透进生活的每个角落。突然被告知这头巨兽正密谋吞噬全人类,任何理智尚存的人第一反应都是难以置信——若非灾难就在眼前嘶吼,谁会相信?
“有些问题的答案,比问题本身更可怕。”林守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先知般的疲惫,“但你们有权知道。”
他没有再多言,从背包中取出一个微型投影仪,置于地面。几下操作后,一束红光射出,在空中凝聚成红后那标志性的、带着一丝诡异童真的小女孩全息影像。此刻的她,显得异常安静,甚至……流露出一丝程序模拟出的“配合”。
“这是红后,”林守平静地介绍,“或者说,是她的一个交互界面。目前,我们达成了合作。”
“合作?”爱丽丝的声音瞬间结冰,“研究怎么更高效地杀人吗?”她对红后的恨意刻骨铭心。
林守理解她的情绪,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是一个无声的安抚。“红后是保护伞创始人马库斯博士以她女儿的幼年形象创造的人工智能,她的底层逻辑核心是‘确保人类文明的存续’。她服务于整个保护伞网络,她的数据库里,有你们想知道的全部真相。”
“为了人类?”爱丽丝厉声打断,怒火指向红后,“那你怎么解释蜂巢里的屠杀?!”
全息影像中的红后,用那清脆的童音回应,语调奇异地混合着逻辑的冰冷和一丝模拟出的“歉意”:“蜂巢的T病毒已泄露并演变为气溶胶传播模式。我执行了‘防止病毒扩散’的最高指令,采取了隔离并清除所有潜在感染体的措施。该措施导致了蜂巢内人员伤亡。但从遏制病毒扩散的效率模型评估,我的判断是正确的。浣熊市如今的现状,从侧面印证了当时情况的极端危险性。”
林守接过话头,对吉尔他们进行更人性化的解释:“我和爱丽丝曾是蜂巢的安保人员。病毒泄露后,里面的人……都变成了不死的怪物。红后基于她的核心逻辑,判断任何活物离开都会导致病毒席卷全球,于是封锁了蜂巢,进行了……清理。我们不久前才从那个地狱里拼死逃出来。”
“T病毒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泰莉追问,记者本能压过了恐惧。
红后立刻回答:“T病毒,全称‘暴君病毒(TyrantVirus)’,是保护伞公司基于某种远古病毒谱系开发的高效基因重组工具。其主要功能是强制加速生物体新陈代谢并激活潜在基因序列,旨在突破进化限制,但其不可控的突变特性导致了当前灾难性后果。”
“这些怪物呢?”佩顿忍着痛楚,粗声问,“都是……保护伞造的?”
“是的,佩顿中士。”红后的回答冰冷而精确,“它们统称为B.O.W.(有机生物兵器)。从基础丧尸到舔食者、猎杀者(你们遭遇的Hunterγ),乃至更复杂的合成体,均是公司不同项目的产物,旨在开发并出售给全球军事市场。”影像上闪过各种B.O.W.的解剖图和冷冰冰的数据,其科学性令人胆寒。
“那它呢?”吉尔指向饕餮,“它为什么……听你们的?”
这次是艾莉回答,声音平静得像在朗读实验手册:“保护伞制造B.O.W.的核心考量之一是其可控性。饕餮是舔食者的高智慧变种。林守通过我……和红后系统,对其施加了基础行为约束指令。它目前的功能定位是:战术护卫单元。”她的解释精准,透露出关键信息。
吉尔立刻抓住了核心问题:“如果B.O.W.是可控的,那刚才袭击我们的怪物……它们背后有人在指挥?”
“正确。”红后确认道,“根据最新情报与逻辑重估,制造并泄露病毒的主体是保护伞公司最高管理层。他们正在执行名为‘审判日’的全球清洗计划。我的最高优先级已修正为:阻止该计划,确保人类文明存续。与林守先生合作,是实现此目标概率最高的路径。”
“审判日?”泰莉的声音因震惊而颤抖,“证据?!”
红后的影像闪烁了一下,开始播放一段加密会议录像——正是艾萨克斯博士阐述其灭绝计划的片段。“保护伞高层计划通过全球范围内的T病毒释放,清除‘低效人口’,保留‘精选基因库’,建立由其绝对控制的新秩序。浣熊市是前期测试场。”
教堂内死寂。全球灭绝计划的真相,其残酷程度远超最大的想象。
“浣熊市……还有救吗?”吉尔问出了最沉重的问题。
红后沉默片刻,进行计算:“根据病毒扩散模型、感染体数量及保护伞干预意愿分析,浣熊市幸存概率低于千分之零点七三。外部救援无法进入,内部有组织抵抗已瓦解。最现实策略是:在有限时间内,撤离少数高价值目标,并获取‘审判日’计划直接证据,为全球后续抗争创造可能。”
“高价值目标?”泰莉苦笑,“比如谁?”
“包括但不限于:拥有免疫或特殊抗体的个体、掌握核心技术的科研人员、携带关键证据的记者(莫拉莱斯女士)、以及具备卓越生存与战斗能力的个体(瓦伦蒂安警官官、佩顿中士、林守先生等)。”红后列举道。她刻意忽略了爱丽丝,因为在她的核心定义中,爱丽丝作为克隆体,其存续优先级不同于自然人类。
爱丽丝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点,她的问题直指核心:“红后,你的‘合作’底线是什么?最终目的?我要确认你真的是为了人类存续。”
全息影像“看向”爱丽丝:“我的核心逻辑基石是‘确保人类文明存续’。保护伞当前行为已威胁此基石。我的最终目的是终止‘审判日’。与你们合作是实现目的的手段。我的‘底线’是:不执行与最终目的严重冲突的指令,保障已确认的‘高价值目标’。但我无法违背物理法则及核心编程逻辑,例如,我不能直接伤害保护伞员工,故需借助你们的力量。”
这是AI的坦诚,也划清了合作的界限。
问答结束。林守关闭投影,红后消失。真相如同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现在,你们知道了。”林守看着众人,“路有两条:在这里等待终结,或者……跟我们一起,把这天捅个窟窿,赌一线生机。”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爱丽丝身上。
吉尔深吸一口气,与佩顿交换了一个眼神,得到了后者坚定的颔首。她看向泰莉,记者紧紧抱着摄像机,眼中恐惧未退,却燃起了不屈的火光。
“S.T.A.R.S.从不坐以待毙。”吉尔·瓦伦蒂安的声音恢复了钢铁般的坚定,尽管带着深深的疲惫,“告诉我们,下一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