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要去吗?”
妻子的声音透过加密通讯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根据星象启示,这会是你的最后一战。”
“你已是有家室的人了,今天更是小曦的十三岁生日,数十年服役,你早已不是当年的少年,就连你的力量,明明也已经....”
“可如若我不去呢?”马昌唯望着窗外被夕阳染成赤色的城市天际线,声音平静无波。
“根据天演部的推演,大约会有数十万人因此丧生....”
马昌唯闭上眼,脑海中闪过闺女吹灭生日蜡烛时灿烂的笑脸,再睁开时,眸中已凝起一片沉静的决然。
“那么亲爱的,请告诉我,身为炎煌监天司特等监察,本就该守护炎煌人民的我,又有什么理由不去?答应我,别让小曦接触这些,请帮我瞒下这一切吧。抱歉,阿烨...”
八小时后。
烈日灼灼,焦土无垠。
视野在热浪中扭曲,耳边的低语如毒蛇般缠绕,啃噬着马昌唯逐渐模糊的意识。
水分正从这具躯体里被彻底榨干,但他瞳孔深处的火焰,始终未曾熄灭。
“任务目标确认。生还可能性低下,但任务完成几率极高。”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却毫无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叮——羁绊卡牌能力冷却完毕,宿主,现在回头,一切都还来得及。”
电子女声褪去了往日的轻佻,藏着难以察觉的失落与压抑。
“搭档几十年,你还不懂我的性格?多谢你将我从一个听障穷小子,变成举世闻名的英雄。但如果可以,别再把我家的姑娘卷进来了...”
马昌唯低吟一声,眼神骤然变得如剃刀般锋利。
早在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刹那,他的双手已悄然抬起。
念随心动,一灰一白两张卡牌于无声中凭空浮现。
“啪——”
拇指发力,两张印着鎏金符文的卡片被熟练掰断。
下一秒,无比羞耻却分贝极高的变身音效,无可逆转地从虚空中炸响:
“噔噔噔噔噔~叮咚~刷啦啦啦~你傻不拉几他却很行,你傻不拉几他却很行~”
羞耻的BGM撕碎荒原死寂,黑金色淡光弥漫间,马昌唯满脸肃容,一字一句报出激发能力必须的诡异唱名:
“释放自我!羁绊卡片——袁朝!艾修!隔离!锻造!”
话音落,两道透明光墙交错穿过他的身躯,黑金色薄膜瞬间覆满全身。
“双卡融合度30%,承认宿主马昌唯,授权成功!”
力量涌入四肢百骸,骨骼在重构中发出脆响,左眼永久性结构改造引发的无声爆炸,为这场羞耻变身画上终章。
“透!”
视野重归清晰时,借隔离之盾冲破荒原幻境的他,已置身于一座由无数骷髅与利刃堆砌的诡异空间。
青铜王座静置于尸山血海铸就的京观之上——那是他此行必须回收的目标。
“yeeart——!”
迅捷纵身一跃,马昌唯以远超常人的身手高速冲向王座。左眼蓝色火焰闪烁,这片三天内造成炎煌境内无数人失踪的异想体空间,即将成为壮烈战斗的起点!
“干将!莫邪!”
掌心微张,精神高度集中,一黑一白两把短刀在羁绊卡牌·艾修的锻造之力下凭空显现。左眼蓝色火焰跳动,数秒后一只翼魔的行动轨迹与落点,已被未来视界精准标注。
空间撕裂。
手起,刀落。
刚探出头的翼魔瞬间身首分离,至死仍保持着满脸错愕。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冗余,每一次挥击都精准落在预言所示的致命点位。
刀光闪烁间,无数被称为天血鬼与狂战士的红皮肤恶魔成片倒下——这些资料中拥有数十倍常人力量的存在,此刻竟如被收割的麦子,被马昌唯肆意屠戮。
制式武器在他手中自如变幻:短刀碎裂,随即重组成双枪,枪火咆哮间,远处刚探出空间的牛角魔物头颅轰然炸开;子弹未竭,长枪已握于手中,贯穿一排敌人的躯体;猩红战斧划出狂暴弧线,转瞬破开两米高狂战士身上的坚固甲壳...
强横、杀伐、冷酷、持续、凌驾、瞬斩、降服!
他如一道幽影在群魔中闪转腾挪,滚烫鲜血泼洒在逐渐发红的皮肤之上,眼底却始终保持着最初的冷漠,宛如一台早已习惯杀戮的精密机器。
来者不拒。纵使万千异界恶魔降临,他亦一往无前;纵使身形庞大的大魔伟岸雄壮,他亦能将其斩于刀下。
“yeeart——!!”
利刃与银弹在魔海中穿梭,那些冠以放血鬼、狂战士之名的恶魔,在猩红杀戮的交响乐中成建制覆灭。它们本是王座投射的守护者,是战争与杀戮之神的信徒,却在马昌唯八分八秒的雷霆攻势下,化为京观之下堆积如山的尸骸与鲜血。
南无阿弥陀佛,此等杀伐,何其无慈悲!
“哀鸣吧。”
低语间,马昌唯手中武器再度变幻,化为一柄缠绕着煌煌雷霆的巨大绝刃。在白色卡牌【艾修】提供的充盈魔力支撑下,他腾空而起,将神兵化作纯粹能量巨刃,轰然斩落!
“轰——!”
雷霆万钧,净化一切。
仅半个呼吸,空间内低阶恶魔便在毁灭性打击下灰飞烟灭。
它们或许在原生维度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战争使者,但在此地,终究只是伪物王座投射的脆弱虚影。
能量耗尽,黑金色屏障应声散去。
马昌唯略显狼狈地从强化状态中强制退出,喘息着落回地面。环境并未变回赤色荒原,而是显露出真实样貌——一处被强大空间禁制封锁的核心领域。
根据监天司耗费巨大代价换来的情报,接近这尊王座,需献上八千八百八十八颗蕴含恐惧与战意的头颅作为祭品。而他,刚刚以王座眷属的性命,完成了这场猩红仪式。
此刻,通往破坏或回收王座的道路上,仅剩最后一道阻碍。
那是一个曾以凡人之躯摧毁王座意志的代行者,上一任被选中的冠军,曾宣誓为主杀尽万千世界生灵的——焚狱霸主,斯卡德拉格!
“血祭战神!魂铸鲜血神庭——!”
恐怖咆哮震动整个空间,一具燃烧着暗红火焰的庞大翼躯如陨星般砸落,恐怖威压让空气都为之凝固。
下一刻,空间剧烈扭曲膨胀。狭小的骸骨空间转瞬化作宏伟无边的古老斗技场,脚下的京观阶梯变为闪烁金属冷光的黄铜长阶,阶面雕刻着无数强大战士的征战史诗。
穹顶之上,一道雄浑虚影的呐喊激昂响起,伴随着万千恶魔的狂热呼应:
“血祭战神!魂铸鲜血神庭!”
“血祭战神!魂铸鲜血神庭!!”
声浪层层叠叠,异界战争法则加持于斯卡德拉格身上,让这具伪物身躯迸发出近乎本体的恐怖力量。
“你已有资格,凡人!你的颅骨,将成为我主王座下最耀眼的点缀!”
斯卡德拉格挥舞着锁链缠腕的四米巨斧,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向马昌唯发起狂暴冲锋。
马昌唯沉默拔出伴随自己数十年的监天司制式佩剑“斩邪”,剑身淡金色破魔符文亮起,如野兽面对强敌时的低吼威慑。
“铛——!”
金属交击的爆鸣炸响,火星飞溅。纯粹的力量碾压下,仅经轻微强化且体力大幅消耗的马昌唯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崩裂,鲜血染红剑柄。
斯卡德拉格的攻击如狂风暴雨,嗜血渴望与战斗狂怒未丝毫影响其判断,战斗本能与技巧完美融合,庞大体型竟未拖累半分速度与灵活。
“噗!”
灼热斧刃终寻得破绽,撕裂马昌唯的黑色风衣,在他左胸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紧接着,斯卡德拉格一记沉重踢击精准命中他的胸膛。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马昌唯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冰冷的黄铜长阶上,喷出一大口鲜血,手中“斩邪”剑脱手飞出,当啷落地。
“都结束了!卑微的虫子!”
斯卡德拉格发出胜利咆哮,赤色双翼一振,庞大身躯化作毁灭性的绯红流星。巨斧高举,誓要将这渺小凡人连同其顽强意志与灵魂一同劈碎!
千钧一发之际,马昌唯因痛苦而涣散的眼神骤然聚焦,锐利如初!
源自妻子羁绊的常驻能力——那左眼的蓝色火焰,早在战斗开始前,便已为他揭示了通往“胜利”的唯一路径。一条以生命与意志为赌注的残酷之路!
眼前的一切,包括此刻被击飞,皆在他意料之中——甚至是预见自身结局后,有意促成的加速布局!
他未试图躲避必杀一斧,反而用尽最后力量,以近乎自毁的方式猛地扭转身躯!
“噗嗤——!”
巨斧落下,未及预想中的颅脑,而是从他腰部几乎一斩而过,仅剩些许皮肉与骨骼相连。
这惨烈到极致的一幕,让狂怒的斯卡德拉格都出现了刹那错愕。
就在这错愕的瞬间,它顺着马昌唯下落的半身看去,瞳孔骤然紧缩——映入眼帘的,竟是它主上的王座!
这个凡人最初被击飞,此刻扭曲身躯的目的,竟是为了引导它的位置,分散它的注意,让这倾尽全力的一斧,不受控制地劈向王座基座!
摧毁王座,或是因亵渎之举被王座反噬毁灭——无论哪种,都是它绝不能接受的!
“不!卑鄙的蝼蚁!!”
恐惧与暴怒同时涌现,斯卡德拉格试图强行收回力量,扭转战斧轨迹。
但,一切都太迟了...
“就是现在!”
早已算尽一切的马昌唯,用最后一丝精神力触发了腰间机关。
那柄此前脱手落地的“斩邪”剑,剑柄末端猛地喷出幽蓝色等离子流,如被无形绳索牵引,化作一道致命寒光,以超越音速的速度,精准射入斯卡德拉格因发力而暴露出的脊柱能量节点!
“呃啊——!!”
斯卡德拉格动作瞬间僵直,力量核心被重创的剧痛让它发出凄厉惨叫。
它手中那把已然失控的巨斧,正带着无可匹敌的惯性,狠狠劈在了那尊青铜活体王座之上!
“轰——!”
青铜王座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一道巨大裂痕贯穿全身,整个斗技场开始剧烈摇晃、崩塌。
穹顶之上,传来一声蕴含无尽愤怒的咆哮,一只由纯粹能量构成的遮天巨手撕裂空间,轰然拍下!
毁灭终章降临,斯卡德拉格庞大的身躯率先被能量巨手碾碎,化作飞灰。
二度亵渎、作战无能,纵使只是代战残影,它的罪孽与放逐也将乘以八倍,再无现世可能。
废墟之中,仅剩半截身躯的马昌唯平静躺在崩塌的黄铜碎块间,感受着生命飞速流逝...
这是他前所未有的虚弱。
若说先前掷出佩剑是提前布局与肾上腺素带来的回光返照,那么此刻的他,就连风中的残烛都稍显不如...
逐渐失去高光的眼眸中,似有走马灯闪过。
二十三年炎煌服役,他有过失去,有过相拥。
因为他早年的张狂,他曾铸下大错,与亲友们决裂,以至于曾经足足有六十张高阶品级的真谊卡牌至今竟仅有几张的灰白色的基础卡牌可用。
但千言万语,最终倒映在视野尽头的,他所看到的就仍是妻子贤惠的笑颜,与自家丫头那灿烂开怀的模样....
“阿烨...小曦...还请原谅我先前与今后的缺席...我的试验...抱歉..这是...最后一次了...”
他喃喃低语,缓缓闭上了眼睛。
【系统:EX级任务“摧毁伪座”已完成。宿主生命体征急速衰减,真谊羁绊系统核心协议启动,权限让渡程序开始...】
【新目标绑定:马晨曦。】
【数据传输中...】
彻底陷入黑暗前,马昌唯仿佛又听到了那熟悉的电子女声。只是这一次,声音里没有了丝毫欢愉,只剩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近乎温柔的叹息。
“亲爱的,好好睡一觉吧,你的路走完了,只是那个约定却恕我不能应承。”
“一路走来,我们早已树敌无数,你的功绩亦震古烁今,此世危殆,若无安身立命之能,小曦又怎能独善其身?”
“此后万事有我。而你,便是一路好走,晚安,马昌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