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尔想了想,问:“卡林地区,除了龙血秘药还有别的能帮助成就超凡的东西吗?”
“没有。”雅伦干脆利落地回答。
“那我不会留下。”
“更大一些的地方,比如你们所说的花海郡。”伊尔顿了顿,又才发现自己对外界一无所知,“那是什么样的地方?”
雅伦介绍:“山堡也没有像样的公爵领地图,你从卡林城出发,穿过山区,沿着白草河向东南方向,途经诺顿城,再走水路就能直抵花海郡。”
“要走多久?”
“陆路加水路,几个月吧。”
“好远。”
“是卡林太偏僻了,不然你觉得为什么没人愿意到卡林来,而这地方但凡出个超凡者,又会迫不及待离开。”
雅伦坐回椅子上,这里没有旁人在场,她也不需再强撑首领模样,盘腿坐着,兽毛滚边斗篷像是棉被裹住她身子,可也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真的不考虑留下?”
“嗯,我得尽快找到能帮人开启飞升仪式的东西。”
“别太着急,你还这么年轻,慢慢来,别像老蛇头那样,贸然开启飞升仪式,失败后伤了魔力本源,再难修复。”雅伦劝道。
“你那个骑士朋友不错,对你也上心,走她的路子当个辉石骑士,或者到帝国学院去进修,稳稳当当,说不定有生之年还有机会继续攀升,成为传奇。”
她见少女去意已决,也不再反复挽留,只是如同家中弥留长辈看着有出息的后代出游,忍不住絮絮叨叨起来。
“刃的路不能一直走,纯粹的三重刃之特性虽然厉害,但飞升仪式容易出岔子,你至少有一个特性换成别的,灯和启是最优选,影和杯也能接受,但是不要走骨,骨的准则会把人变得半死不活,而且一旦染上,飞升就只会开启骨的仪式,这是条邪路......”
伊尔不自觉脚尖拍打地面影子,缇娅就是这个准则的亡灵魔物。
雅伦事无巨细讲了许多,比白面鸮要更接近现实以及伊尔所在层级,比艾维利雅更加详细贴切。
见黑发少女认真听着,雅伦讲完,又忍不住站起身来,她拎起门口弓箭,又教授起寒风弓的使用方式:“寒风弓是辅助练习霜袭的用具,魔力并非附加在箭矢,而是在弓身上面,你过来仔细看......”
即将投入双生女的死亡环抱,雅伦也就顾不得那些禁忌和避讳,她只希望这个流着诺斯血脉的天才少女能够在帝国走得更远,能够好好活下去。
也借此留下些人情,或许将来哪一天山堡有了灭顶之灾时,能够避祸。
压下交织的各种情绪,雅伦忽然注意到弓身上的痕迹以及箭羽血迹,微不可察翕动鼻翼......诺斯人的血,冰狼部落的,伊尔去了卡吕冬峰?
龙血秘药下落不明和伊尔晋升,两件事瞬间联想到了一起。
可能性很高,伊尔就是龙血秘药。
雅伦忽地攥紧了寒风弓。
她深呼吸,冰晶魔力潮汐般涌动过弓身,冰晶填塞其中,点亮其下暗刻的符文。
金属大弓退去暗淡,散发出魔力的绚烂光彩,两侧伸展如翼,弓身中段形成狼咬般的雕刻。
她轻轻将一根箭矢搭在弓身,魔力如潮水般将箭矢同化,通体宛如水晶铸就,散发极寒的危险气息。
伊尔的灵性预警瞬间奏响,脚下影子开始微不可察蠕动起来。
咻——!
雅伦叹气,露出笑容:“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
雅伦将寒风弓还给黑发少女,又带着伊尔亲身体验了一遍,她忍不住咳嗽一声,吐出一颗石子般的冰块。
顺势搂住少女,雅伦脸上露出笑容,狠狠揉了揉少女发质稍硬的黑色短发。
“赶紧走吧,去卡林城,去花海郡,去帝国首都,去深渊天堂山!你这家伙一定要成为了不起的人物啊,不然我白教你这些可就亏大了!”
没有多做言语,雅伦强硬将伊尔推出房门间。
回到壁炉前盘腿坐下,雅伦听着楼道里少女平稳轻巧的脚步,就这样孤零零望着火炉,冰瞳如墨,泛着火光。
“混蛋,你这家伙都干了些什么啊?就这么不想活下去吗......”
火光掩映,雅伦·阿萨斯眼眸被晃得有些失神。
五年前,她成了丧家之犬被驱逐出北境。
雅伦·阿萨斯成长在一个十万人的大部族,身为战母之女的她年仅十五岁便开启了飞升仪式,未来、理想,一切仿佛尽在手中。
直到某一天,她的母亲在南下劫掠时被一名帝国审判官重伤,虽在族人牺牲掩护下撤回北境,但魔力本源被击碎摧毁,从传奇跌落超凡。
为了续命,为了重登传奇,部族雪祀们举行了献祭给芬里尔的仪式,而祭品则是所有超凡以下的族人。
只有雅伦·阿萨斯身为战母之女活了下来,她不能接受族人被献祭,愤怒之下向母亲发起攻击,随后便被反掷回来的箭矢打碎躯干,醒来时已经被丢到了这边境线上,任她生灭。
若不是山堡的妇人因为物资短缺不得不冒险进山采药捡回了她,雅伦早就化作了一堆枯骨。
龙血秘药,吃了伊尔......就和当时的母亲一样,能够活下来。
族人的血仇还没报,不想死......不想死。
笃笃笃,不知何时,房门被老格林敲响。
雅伦瞬间平复呼吸,恢复理智,站起身的同时,所有杂念消除一空,心里盘算起这条命在开春前能给山堡换来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