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被迫僵硬了一瞬,里恩心知不妙,可还来不及调整,红芒在黑夜里一闪即逝,精钢长剑如同飞坠悬崖的水线,干脆利落地削断了他手中的弯刀。
蚀刻精致花纹的骑士长剑稳稳架在了他脖子上。
里恩松开断裂的弯刀,声音平淡中带着不可置信:“我输了。”
这不像是一次狩猎,更像是决斗,从头到尾,他引以为傲的‘鹰眼’和‘夜步’都未能生效。
既找不出那股致命感的来源,也无法藏匿己身,只能凭借着武艺和魔力作战……但无论如何,按规矩来说,他输了。
“时间还早,回去吧。”伊尔拎着剑,她取下狩猎队长背上的箭袋,又捡起地上的断刃,让对方走在前面。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往村庄走去。
里恩没有被限制行动,伊尔剑刃低垂,并未警惕地指着他背部,他不算完全失去反抗能力,凭着拳脚功夫抵近战斗的话,魔力量占优的他未必没有胜算。
简短思忖过后,他摇摇头,回头问:“你是怎么从阴影里找出我的,你看起来也并非是侦查方面的特性。”
“大概是天赋的原因。”伊尔随口回答,缇娅的天赋也是天赋。
村庄里,沙漏才刚落下四分之一,一个模糊的魁梧身影走到边缘,其后跟着一个要矮得多的娇小身影。
猎人们脸上露出喜色,艾维利雅默不作声,只是将左手从心口挪开,右手紧握剑柄。
一声有些刺耳的尖叫从空中响起,白面鸮收拢翅膀,稳稳落在艾维利雅肩头。
骑士少女若有所感,松开剑柄,脸上又露出那阳光般的明媚笑容。
几个年轻猎人脸上笑容僵滞:“不可能,格林爷你是不是看错了!?”
“比起雅伦首领,里恩还是冲动冒进了些。”
老格林抬眼望去,密林边缘,魁梧男人踏入月光范围内,身上无伤,但却赤手空拳,断裂弯刀、牛角大弓尽数被身后的猎人少女拿在手中。
那几个年轻猎人目瞪口呆,刀刃折断、武器丢失,被生擒......那可是‘影鹰’里恩,在黑夜里被抓住,就连北边那个残暴的蛮子头领都做不到。
听到宣判后,伊尔将武器还给对方,还没走动几步,就听见一阵细碎的金属磨蹭声。
骑士少女眉开眼笑冲过来想要给她一个凯旋的拥抱。
伊尔更是嫌弃,用剑鞘将这个笨蛋顶开,再轻轻敲了下她脑袋:“走了,今晚就上山去,早点办完事情早点离开。”
“收到!”骑士少女装模作样行礼,牵着马和伊尔并肩行走。
两人跟在那队猎人身后,一起离开这山脚村庄,走上山去。
山腰处,伊尔看见一座木石修葺的山堡,粗壮圆木扎成拒马桩,石墙挺立,有背负强弓的人影行走巡逻,还能看到其内高耸的几座瞭望塔。
除开设施简陋窘迫了些外,这里俨然一副军堡模样。
身着轻铠的骑士少女备受瞩目,连带着身旁的猎人少女也不断受人打量。
伊尔的危险预兆让她有些想要转身就走,这里的防备可谓是龙潭虎穴,别的不说,单是那些黑铁级别猎手居高临下几轮强弓攒射下来,就能让她变成刺猬。
“嗯。”伊尔不动声色躲开她的手。
狩猎队长将两人安置在一间无人小院里,嘱托邻居家的妇人送来热水和食物,便匆匆离去,径直往山堡中央的塔楼走去。
灯火照耀,几位狩猎队长和资深老猎人围着长桌而坐,山堡首领雅伦坐在上首的熊皮座椅,她面色病态,肌肤苍白,低低咳嗽了一声,再才缓缓开口:
“北边那狼崽子今年南下的时间就在这半个月了,我们这里多半还是派个人过来转一圈做样子。只是卡林城那边,黑蛇帮不知道又发了什么疯,一直在往飞龙山脉增派人手,入秋以来有好些猎手莫名其妙在山脉里失踪,恐怕就是他们干的。”
里恩报告自己这次下山探查的情况:“首领,我这次沿着白草河一路往上,抓了几个黑蛇帮的好手,他们说......”
气氛蓦然一静,即使是向来沉稳耐心的猎人们,也不禁呼吸紊乱了一瞬,随后鼻息加重,眼神变得炙热。
老格林摇摇头:“龙血秘药的传说在卡林地区传了五十年,我从小听到大,十五年前也有过一次传闻,但我只看见人血染红了白草河,没见到一点龙血的影子。”
“可要是真的,首领就有救了!甚至还能借此完成飞升仪式,成为超凡者,我们再也不用夹在卡林城和狼崽子中间两头受气。”有人忍不住反驳,提议。
“我觉得值得一试,本来黑蛇帮就和我们不对付,他们向来控制着卡林城的渠道,肆无忌惮压低皮草兽肉的价格,这次更是撕破脸下了杀手,猎人的血不能白流!”
这话说到了几位狩猎队长的心坎,他们每次领队冒着生命危险深入飞龙山脉狩猎,猎物越来越强大狡猾,可每次换取的物资却越来越少。
今年雅伦首领旧伤复发,没有按照惯例出面去卡林城交涉,更是连过冬都勉强。
“首领,你的伤势情况大概已经被那老蛇头猜到了。”也有人忧心忡忡。
“我的来历又不是什么秘密,不过是从北境被撵出来的丧家犬罢了,‘冬’的命途也早已断绝,全赖各位收留才能活到今日......”
雅伦闭目思考,她再度捂嘴咳嗽一声,渗出冰屑般的血丝,睁开眼睛,冰蓝眼瞳尽是严寒凛冽之色。
“把那老蛇头在飞龙山脉里的触手尽数斩断吧,这次我若能活下来,山堡今后传承无忧,要是不走运魂归北风……至少也能挑一个倒霉蛋陪我一起,只是要辛苦各位以后收缩猎场,暂时过段辛苦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