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窗外,雪花还在纷纷扬扬的落下,像是要将整个世界都重新涂抹一遍。
“露娜,时间到了。”
珀珈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
她已经换好了便于行动的运动服,银色的长发被利落的束在脑后。
鲁道夫象征早已穿戴整齐,站在窗边,静静看着外面那个纯白的世界。
她的决胜服被妥善的安放着,此刻身上是与珀珈同款的训练服,只是颜色不同。
“我知道。”
鲁道夫转过身,紫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睡意,反而燃烧着一种奇异的火焰。
那火焰里有期待,有不安,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兴奋。
她需要一个对手,一个足以让她忘记血脉与荣耀,忘记“皇帝”之名的对手。
一个能够让她倾尽全力,只为奔跑本身而战的对手。
珀珈为她递上一条厚围巾,仔细的为她围好。
“外面很冷,请务必注意保暖。”
“珀珈,你觉得她会来吗?”
鲁道夫突然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珀珈为她整理围巾的手停顿了一下。
“阳子小姐已经回复,她们会准时到达。”
“不,我不是指那个。”
鲁道夫摇摇头,目光穿透了玻璃,仿佛看到了那个在黑暗中蜷缩的身影。
“我是说,真正的那个她,那个能够卷起风暴的千明代表,真的会回来吗?”
珀珈抬起头,金色的眼眸映着鲁道夫的脸。
“强者从不等待怜悯,只会回应期待。”
珀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而您,就是她最深的期待。”
鲁道夫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让她的思绪更加清晰。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珀珈的手。
“珀珈,我们走。”
两人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宿舍楼的侧门悄无声息的离开。
雪地松软,一脚踩下,积雪便没过了脚踝。
深夜的学园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漫天风雪中,散发着孤单而温暖的橘色光晕。
她们的目的地,是学园最偏僻的第三训练跑道。
那里远离教学区和宿舍区,平日里就人迹罕至,更不用说在这样的雪夜。
当鲁道夫与珀珈抵达时,跑道入口的灯光下,已经站着两个人影。
千明代表和她的训练员阳子小姐。
千明也换上了训练服,那身熟悉的、代表着自由的绿白色调,在雪地里显得格外醒目。
她没有戴帽子,深棕色的长发上落满了雪花,像是点缀着无数细碎的星辰。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静静的看着跑道。
那双曾经总是闪烁着不羁与自信的碧绿色眼眸,此刻深邃如古潭。
阳子小姐站在她身旁,为她撑着一把伞,但雪太大,伞的边缘很快也积了厚厚一层。
看到鲁道夫两人走近,阳子小姐对着珀珈轻轻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只有她们两人才懂的信号,代表着承诺的履行。
“你来了,鲁道夫象征。”
千明代表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我来了,千明代表。”
鲁道夫走到她的面前,两人之间只隔着几步的距离。
风雪在她们之间呼啸,卷起地上的积雪,模糊了彼此的视线。
“我以为你会拒绝。”鲁道夫说。
“我为什么要拒绝?”千明反问,“拒绝一个见证我重生的机会?”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丝自嘲,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鲁道夫沉默了。
她能感觉到,眼前的千明代表,和日本杯时那个迷茫的空壳,已经完全不同。
她的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珀珈,去终点等我。”鲁道夫轻声说。
“是,鲁道夫象征大人。”
珀珈没有多问,只是将一个便携式的计时器交给了阳子小姐,然后转身,独自走向跑道远处的黑暗。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风雪里。
跑道上,只剩下鲁道夫象征与千明代表。
还有在一旁,如同守护者一般沉默的阳子。
“没有规则,没有距离,没有胜负。”
鲁道夫看着千明,一字一句的说。
“只有我们两个人。”
千明代表的嘴角,终于微微上扬。
那不是过去的张扬与自信,而是一种洗尽铅华后的平静。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
下一秒,两人几乎同时动了。
没有发令枪,没有起跑的指令,只有最纯粹的默契。
两道身影,一绿一棕,瞬间冲进了茫茫的雪幕之中。
奔跑的感觉,与平时完全不同。
雪太厚了。
每一步踏出,脚掌都会深深的陷入雪中,需要用比平时多几倍的力量才能拔出。
强大的阻力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拖拽着身体。
冰冷的空气像是刀子,疯狂的灌入肺部,带来一阵阵灼烧般的刺痛。
鲁道夫紧咬牙关,立刻调整了自己的呼吸节奏。
珀珈为她设计的训练,包含了一切极端环境下的应对方案。
她将重心压低,步频加快,用更小的步幅来减少与积雪的接触面积,以此来对抗那无处不在的阻力。
她的跑姿依旧完美,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在雪地中开辟出一条笔直的轨迹。
很快,她就取得了微弱的领先。
然而,她预想中千明代表逐渐被拉开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那个绿色的身影,就像一道附着在大地上的影子,始终紧紧跟在她的侧后方。
鲁道夫用余光瞥了一眼。
只一眼,她的心脏便猛地收缩了一下。
千明代表的跑法,变了。
彻底的变了。
那不再是过去那种轻灵飘逸,如同御风而行的姿态。
那是一种鲁道夫从未见过的,充满了原始力量感与坚韧感的跑法。
她的上半身几乎完全放松,随着奔跑的节奏自然摆动。
但她的下盘,却稳得像是一块磐石。
她的双脚不再是轻点地面,而是用一种近乎“踩踏”的方式,狠狠的踏进雪里。
每一次落地,她的膝盖都会弯曲到一个极大的角度,整个身体的重心降到最低。
然后,借助着深陷雪中的脚掌提供的强大支撑力,用大腿和腰腹的核心力量,将整个身体猛地向前“弹射”出去。
这根本不是在奔跑。
这像是在与大地进行一次又一次的角力。
每一次深踩,都是一次力量的积蓄。
每一次弹出,都是一次能量的爆发。
这种跑法,完全违背了现代赛马娘追求的效率与流畅。
它看起来笨拙,沉重,每一次发力都像是在消耗巨量的体力。
但鲁道夫却从那沉重的步伐中,感受到了一种令人心悸的节奏。
咚。
咚。
咚。
如同战鼓,每一步都踏在她的心跳上。
那个曾经追逐风的少女,此刻放弃了天空,选择扎根于大地。
她不再试图摆脱雪的阻碍,而是主动的利用雪,将那份阻力转化为了自己向前的动力。
风是自由的,却也是虚无飘渺的。
而大地,是沉重的,却也是最可靠的。
鲁道夫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珀珈说过的话。
“强者从不等待怜悯,只会回应期待。”
原来,这才是她的回答。
在日本杯的赛场上,她失去了风,于是便坠落了。
而现在,她从坠落的大地之上,重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