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月仰望着被雨雾稀释的天光。
胜利没有带来丝毫欢愉,身体像一具破碎的容器,每一道伤口都在诉说极限,连移动一步都是奢望。
没有与敌人同归于尽,她感到有些遗憾。
视线模糊,听觉远去,唯有雨水敲打伤口的触感格外清晰。她站在白菊间,静静感受着,感受着雨的触感,感受着那雨与血的混合。
忽然她似有所感,看向前方。
是梅。
“抱歉我来晚了”,他似乎是这么说的。
可为什么要露出那样的表情呢?让我的心也悲伤起来,明明一点也不像你啊……
最后的力量从体内流失,她缓缓倒下,落在那未被血染的花中,落在那已被血染的花中。
来吧,请杀死我。
她苦笑着。
可为什么,
为什么心口会这般疼痛?
为什么眼泪会不受控制地流淌?
就连雨水都这般吝啬,不肯掩盖我此刻的狼狈,
她又一次厌恶起自己的软弱。
少女蜷缩在花丛里,任凭雨水洗刷满身伤痕。这本不该是她的命运,可究竟什么才是她应得的?
梅一步步走近,拔枪,瞄准。
“砰——”
子弹击碎了她耳畔的白菊,花瓣如雪纷飞。
“兰。”他的声音很轻,却盖过了雨声,“你的名字,就叫兰。”
泪水涌出眼眶,她以笑作答。
……
眼前是许久未曾做的梦,或者是过去。
硝烟是铅灰色的,黏稠地压在残破的城镇上空,吸走了所有鲜活的色彩。
断壁残垣僵立着,像溃烂后留下的疮疤。没有呼喊,连风都死了,只有偶尔不知从哪具残骸上坠落的碎砖,发出声响。
这里曾是我的家。
你问我是否见过地狱?我早已见过。
记忆中的城镇已沦为战场,每个人都为了活下去而拼尽最后一分力气。枪声撕裂空气,震颤从脚底窜上脊梁,混乱与鲜血搅拌在一起,涂满了每一寸土地。到处都在交火,到处都有人哭喊。鲜活的生命像被风吹灭的烛火,转瞬即逝。希望却迟迟不来,留人们苦等。
“战争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她轻声问着,茫然的眼神撕扯着我的心。
“总会结束的。”我说,手里的针线没有停。
昏黄的烛光下,她瘦弱的身躯布满了狰狞的伤口,右肩被弹片咬掉一块肉,左腹有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我小心翼翼地缝合着。
“要是能结束就好了。”她突然笑了,那笑容在沾满硝烟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我已经不想打了,真的不想了。”
“总会结束的。”
但这场战争持续得格外久,久到人们忘了为什么而战,久到人们忘记了战争。
最后,整片战场上,除了我,再没有别人喘息——无论是曾经的战友,还是曾经的敌人,都被这场战争彻底吞没。
我早已知晓那种无力。
[傲慢]大源觉醒,成为见证,时时警醒。
我从未移开视线,所以才不会看见你之所见啊,维多利西斯。
……
许久未做过梦了。那过去被掀开,依旧朦胧,即使梦中,也有雨汽弥漫,难以平复。
梅从过去的梦中醒来,枕边还残留着熟悉的馨香。窗外传来轻柔的歌声,像晨曦般抚过窗棂。
“Amazing Grace,How sweet the sound……”(奇异恩典,如此甘甜)
他循声走向花园,踏过沾着露珠的草地。晨光中,雾气稀薄,树影婆娑。花庭中央,银发的高挑少女轻声歌唱,声音空灵而圣洁。
“That saved a wretch like me ……”(卑微如我,亦获赦免)
晨光为她银色的长发镀上柔和的光晕,几缕发丝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飘动。
“I once was lost, but now I'm found.…..”(前我失丧,今得寻回)
她的歌声如晨曦,融入微风,在花庭中回荡。
“Was blind, but now I see……”(如炬之火,指引向前)
一曲终了。
“你是?”他轻声问。
少女转身,琥珀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流转着爱意,淡雅笑着。
“兰,是位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