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向死而生与不死
山谷之中,两道身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疯狂交错、碰撞!每一次交锋,都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迸射出的火星与四散的斩击将周围的地面、岩壁切割得支离破碎!
虎杖悠仁与两面宿傩,此刻使用的战斗方式竟如出一辙!
都是最纯粹、最凌厉的斩击!
虎杖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疯狂用术式斩向宿傩的每一处要害!他的动作迅猛、直接,充满了以命搏命的惨烈气势!
而宿傩,四臂或拳或掌或手刀,信手拈来,轻松写意。他的每一次格挡与反击,都妙到毫巅,蕴含着千锤百炼的战技。虎杖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击,竟被他悉数挡下,甚至还能在间隙中发出凌厉的反击,在虎杖身上增添一道道血痕!
“哈哈哈!不错!真是不错!”宿傩狂笑着,四只眼中闪烁着愉悦的光芒,那是对“猎物”垂死挣扎的欣赏,“不得不承认,小鬼!你这股拼命的疯劲,这股战斗的欲望,连本大爷也要说声‘佩服’!”
但是——”宿傩的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中的戏谑变成了冰冷的残酷,“很遗憾!你所有的术式,你此刻施展的每一分咒力,你引以为傲的战斗本能……其根源,全都源自于我!”
砰!
宿傩一拳轰出,精准地砸在虎杖格挡的手臂上,巨大的力量让他整个人倒飞出去,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沟!
“你就像一面可悲的镜子!”宿傩并未追击,而是站在原地,伸出舌头舔了舔手臂上被虎杖划出的一道浅浅血痕,眼中满是讥讽,“模仿得再像,终究只是倒影!镜子,怎么可能胜过本体?!”
“小鬼,你打得不错!这份斗志,值得夸奖!”宿傩的笑容变得无比狰狞,杀意如同潮水般涌出,“但很遗憾——”
“你绝非是我的对手!”
“游戏该结束了!”
话音未落,宿傩双手已然结出阎摩天印。
领域展开·伏魔御厨子!
嗡——!!!!
天地失色!
血色神龛的虚影与无数森然利刃的寒光瞬间吞噬了一切!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恐怖的咒力牢笼将虎杖完全笼罩,死亡的规则如同铁律般碾压而下!
“这招,就当是赏你的,小鬼。”宿傩立于领域的中心,如同掌管厨房的魔神,宣布着最终的菜单,“让我用这‘全力’,亲自送你上路吧!”
话音未落,无形的【解】之斩击已悄然掠过虎杖的身体,带来一阵深可见骨的剧痛!而更快、更密集、足以将任何物体都切碎的【捌】之斩击,已如同狂风暴雨般从四面八方袭来,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可能!
“唔……!”虎杖瞳孔紧缩,咒力本能地护住全身,但在领域的绝对规则下,他的防御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撕裂。
唰!唰!唰!唰!
血光飞溅!
虎杖的身体上瞬间爆开无数道纵横交错的深刻斩痕!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将他染成一个血人。他试图格挡、闪避,但在两种斩击的交替肆虐下,一切抵抗都是徒劳。
死亡的阴影如此真切,剧痛和生命的极速流逝,让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然而,就在这意识即将被斩碎湮灭的最后一刹那,虎杖的思绪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奔流,仿佛时间被无限拉长。
我从踏入咒术界开始,身体就从来没有完好过啊。
与特级咒灵死斗,手臂被斩断的瞬间……
身体被宿傩占据,灵魂被撕扯的煎熬……
无数次倒下,又凭借着顽强的生命力和意志,拖着残破的身体再次站起……
受伤、受伤、不断地受伤……
这具身体,好像从来就没有完好过啊……
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答案,在极致的痛苦与死亡的阴影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都是为了,能够“正确”地死去。
都是为了,在生命的最后,能燃烧殆尽,保护该保护的人!
这个明悟,如同黑暗中劈开的闪电,照亮了他灵魂的每一个角落!
既然如此……
这不断受伤的宿命……这追求正确死亡的执念……
其本身,不就是我最强大的“力量”吗?!
不是去治愈,不是去回避。
而是……拥抱它!超越它!将它化为阶梯!
“呵……”在无尽斩击的风暴中,虎杖几乎被肢解的嘴角,竟勾起了一丝释然又疯狂的弧度。
他用尽最后的意志,对着这片天地,对着束缚万物的规则,更对着自己残破不堪的灵魂,立下了束缚:
效果:伤势愈重,攻击力量就愈强!
轰——!!!!
誓言成立的瞬间,虎杖那本应崩溃的意志,与他身上每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产生了共鸣!一股燃烧般的赤红色斗气,从他破碎的躯体中爆发出来!
这斗气并非治愈之力,它粗暴地填充着伤口,将残缺的部位强行拟态、修补,如同为将熄的火焰注入最后的燃料,让其燃烧得更加猛烈!它让虎杖能够在濒死状态下继续战斗,却也让每一分痛楚都清晰无比地留存下来!
斩击风暴依旧肆虐,但虎杖却在这赤红斗气的包裹下,强行稳住了即将破碎的身形!
“什……?!”宿傩四只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诧!
他感觉到,虎杖的力量、速度、正在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疯狂飙升!
“轰!!!”
虎杖一拳挥出!这一拳,不再是以往的咒力覆盖,而是缠绕着凝练如实质的赤红斗气,拳风所过之处,宿傩领域内那些斩击,竟被硬生生轰碎!
咔啦——!!!”
如同玻璃破碎的声音响彻天地!在宿傩惊愕的目光中,他那的领域竟被虎杖这一拳,强行打碎了!
领域碎片四散纷飞,而宿傩本人,则被那股磅礴巨力震得倒飞出去,四只手臂剧烈发麻,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这小鬼……!”宿傩稳住身形,死死盯着前方从领域碎片中一步步走出的、浑身浴血却气势冲天虎杖,“立下了什么鬼束缚?
震惊过后,是滔天的怒火!身为诅咒之王,竟被自己眼中的“容器”逼到这一步!
“哼!有意思!”宿傩怒极反笑咒力开始沸腾,“看来不用点真本事,还真要被你看扁了!”
灶·「开」!
在古代被称人为万死之炎的火焰自宿傩掌心升腾而起,仿佛能焚烧灵魂,让万物归于死寂!
宿傩双手并指,将的「万死之炎」拉成一道火焰箭矢,箭尖锁定虎杖,散发出令人灵魂毁灭波动!
“尝尝这个!小鬼!”宿傩狂吼着,将火焰箭矢射出!
箭矢快如闪电,所过之处,连光线和声音都似乎那死亡之火吞噬!
面对这避无可避的致命一击,虎杖的反应却超出了宿傩的理解!
他没有闪避!
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姿态!
虎杖的眼中,只有一片燃烧到极致的、冰冷的赤红!力量催谷到巅峰,周身伤口迸发出的斗气如同熊熊燃烧的血色火炬!
“吼——!!!”
在火焰箭矢即将触体的瞬间,虎杖发出一声仿佛来自洪荒的咆哮,拧腰、踏步、出拳!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伤痛、所有的觉悟,都凝聚于这一拳之上!
他竟用自己的拳头,悍然轰向了那道「万死之炎」!
砰!!!!
赤红的斗气与火焰狠狠撞在一起!虎杖的拳头瞬间被死亡之火侵蚀,皮肉消融,露出森森白骨!但与此同时,那蕴含着他“不断受伤”宿命与“求死”觉悟的斗气,也以更狂暴的姿态,逆向湮灭了火焰!
并且,这股力量并未停止!它沿着火焰箭矢的轨迹,如同怒龙般反冲回去,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因惊愕而微微僵直的宿傩的腹部!
“呃啊——!!!”
宿傩腹部的巨口发出痛苦的嘶鸣!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颗燃烧的陨星正面击中,五脏六腑都瞬间移位!
“轰隆隆——!!!”
宿傩庞大的身躯如同断线风筝般,被这一拳蕴含的恐怖力量直接轰得离地飞起,如同炮弹般倒射出去,接连撞碎了山谷中数十根巨大的岩柱,最终狠狠砸在远方的山壁之上,嵌入其中,激起漫天烟尘!
“开什么玩笑!我会输?输给这种小鬼吗?!”宿傩的咆哮在山谷中回荡,但其中已然夹杂了一丝此前从未有过的、名为惊悸的颤音。
然而,虎杖的回应,是更加狂暴的行动!
“嗖——!”
虎杖的身影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星,瞬间踏碎了两人之间的空间距离,直接跨坐在宿傩庞大的身躯之上!这个姿态充满了最原始的、碾压性的征服感!
“你……!”宿傩的四只眼睛因极致的震惊和屈辱而瞪大,他试图施展术式逆转局面——
但,没有距离了!
虎杖的速度、力量与战斗本能已经提升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在如此贴身肉搏的距离下,任何举动,都成了徒劳!
“你的废话……太多了!”虎杖的声音冰冷如铁,缠绕着赤红斗气的拳头,已经如同坠落的陨星般,狠狠砸下!
拳头如同狂风暴雨,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最纯粹、最暴力的碾压!每一拳都结结实实地砸在宿傩的身体上!
砰!砰!砰!砰!砰!
沉闷而恐怖的撞击声连绵不绝,仿佛巨锤在捶打着顽铁!宿傩试图用咒力防御,但在虎杖那蕴含着“伤痛即力量”规则的赤红斗气面前,他的防御如同脆弱的玻璃般被层层砸碎!
整个山谷都在随之剧烈动荡!岩石从山壁滚落,地面裂开巨大的缝隙,仿佛这片空间都无法承受这纯粹暴力带来的冲击!
“可恶!可恶啊!!!”宿傩疯狂地挣扎,但虎杖的双腿如同铁钳般锁死了他的行动,那雨点般的重拳让他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击!他只能像一头被困的野兽,被动地承受着这单方面的蹂躏!
碎裂的骨骼、飞溅的血液、以及宿傩那逐渐变得惊恐的嘶吼,交织成一曲诅咒之王的败北挽歌。
终于,在不知第多少拳落下后,一个他从未想过、也绝不愿承认的念头,如同冰锥般刺入他的意识:
“糟……糟糕……”宿傩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源于对消亡的真正恐惧,“这样下去……真的……会死……!”
虎杖彷佛听到了这声低语,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反而挥出了更加沉重的一拳,仿佛在回应:
“这正是……我的目的!”
就在虎杖那缠绕着赤红斗气、足以崩碎山岳的拳头即将彻底湮灭宿傩的刹那——
嗡……
时间的流速,在宿傩的感知中陡然变得粘稠而缓慢。虎杖的动作,飞溅的血珠,乃至山谷中崩落的碎石,都如同陷入了琥珀之中。
“呵……哼……”宿傩意识深处发出一声自嘲的冷笑,“走马灯吗?没想到本大爷居然也会有看到这玩意儿的一天。”
在这生死的间隙,千年的时光如同潮水般倒灌而入,冲击着他早已冰冷坚硬的神魂。
他“看”到自己降生的那一刻——一个天生四臂双面的“怪物”。接生婆的惨叫,村民的恐惧与唾弃,被视作不祥之物欲被处死的瞬间……从最初的生命开始,就不是祝福是诅咒。
他看到自己如何挣扎求生,如何将世人的恐惧与憎恨转化为力量。
世人视他为怪物,他便成为真正的怪物;世人施加于他的恶意,他便以百倍、千倍的暴虐偿还!他屠戮村庄,摧毁城池,吃人用尸山血海堆砌出自己的王座
然而,在这漫长的、以血洗血的路中,也有过极其短暂的、微弱的“可能性”。
在那瞬间,他心中那滔天的恶意,似乎……停顿了一瞬。一种陌生的、近乎“忍耐”的情绪曾试图滋生——忍耐这世界的无趣,忍耐孤独,或许……可以去尝试理解另一种存在方式?
但下一刻,更强烈的暴戾和怀疑便吞噬了那点微光。
“真是可笑!”当时的他嗤之以鼻,将那份短暂的动摇连同存在,一同彻底碾碎!
走马灯中的宿傩,发出了叹息。那未曾选择的、通往未知的可能,才是他内心深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极其微弱的“遗憾”吗?
然而,与想象的悔恨不同,宿傩的意识深处,涌现出的并非遗憾,而是一种彻悟般的狞恶。
原来……如此。”宿傩的意念发出低沉的笑声,那笑声中充满了洞悉自身本质后的愉悦与释然。“绕了这么远的路,“我想要的,仅仅是【诅咒】本身啊!”
“报复世界?哈!我的内心,原来就是这么简单、这么纯粹的东西!”
他曾经告诉虎杖的“自顾自的生存方式”,不过是这千年复仇的华丽包装——其本质,是对整个世界的极致报复。
“什么生存方式,什么他人理解!我存在的意义,就是作为【恶】的化身,作为【诅咒】的概念,永远地存在下去,成为高悬于世人头顶的、永恒的【天灾】!”
“那么,就开始吧!”他的意念如同宣告,“既然要成为诅咒,那就做到极致!”
“让我的存在,成为一首永不停歇的【诅咒之歌】!”
一个与他本质完美契合的、极端而纯粹的束缚,在他灵魂中瞬间凝聚成形!
效果:成为不死身,存在本身亦将如诅咒般,永世长存,绝不湮灭!
“小鬼”宿傩意识狂笑着,直面那毁灭的拳头,“没想到,临死一刻,竟是你让本大爷彻底领悟了自身的本质!真是……愉快啊!!!”
“轰——!!!”
虎杖的必杀一拳,结结实实地、毫无阻碍地轰击在宿傩毫不设防的躯体上!
毁灭性的力量瞬间爆发,宿傩的肉身在这股力量下开始寸寸崩解、湮灭!
然而——
就在这崩灭的过程中,一股悖逆常理的、源自束缚本身的法则之力开始显现!他的血肉、骨骼、乃至灵魂碎片,并未消散,反而开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重组、凝聚!
“哈哈……哈哈哈!!!”宿傩残存意识发出疯狂大笑,那笑声中充满了扭曲的快意与永恒的绝望,“杀不死我的……小鬼!这世间一切的攻击,从今往后,都将是铸就本大爷‘不灭’的基石!”
“怎么样,小鬼?不……虎杖悠仁。” 他头一次郑重地叫出全名,“多亏了你啊!让我彻底明白了,我天生就是个该报复世界的诅咒!活着,就是为了把遇见的一切都杀光、吃光!这就是我的本性啊!”
“为了感谢你让我彻底醒悟……” 宿傩腹部的巨口张开,滴下贪婪的唾液,“就让我好好‘报答’你吧!我要一寸寸地把你吃掉!然后再去把外面那些有趣的家伙全都撕碎吞噬!
此时的宿傩,已然抛弃了所有战术和技巧,回归了最原始、最疯狂的以伤换伤!他完全不顾虎杖的攻击,四只手臂和腹部的巨口,只专注于一件事——撕碎、吞噬眼前的虎杖悠仁!
“谁管你那个这个的!” 虎杖从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眼中燃烧起更加疯狂的决死火焰,“不死之身又怎样?!”
“只要揍你就行了!揍到你无法再生为止!揍到这个世界承认你‘死’了为止!”
“废话少说……”虎杖将力量催谷到极限,赤红斗气冲天而起,他迎着扑来的宿傩,发出了最终的咆哮:
“赶紧给我去死吧!宿傩!!!”
双方的战斗使山谷已不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在不断扩大的句巨坑。巨坑的中心,两股违背常理的力量正在进行最原始的碰撞。
一方,是不死的魔神。
两面宿傩四臂狂舞,攻击方式回归到最极致的暴力。他彻底放弃了防御与闪避,虎杖每一次足以崩山裂海的轰击,都结结实实地落在他身上,打出恐怖的凹陷与撕裂。但下一刻,那些伤害强行愈合,仿佛时光倒流。他浑身浴血,却不见一丝伤痕,仿佛只是一个被暂时染色的完美容器。
另一方,是踏血而行的修罗。
虎杖悠仁的情况惨烈至极。他的左臂齐肩而断,伤口处没有流血,只有沸腾的、宛若实质的赤红色斗气在疯狂涌动!这斗气不仅没有减弱,反而更加炽烈,并沿着断臂的轮廓,凝聚成了一只更加狰狞、由纯粹能量构成的赤红手臂!他周身布满了深可见骨的撕裂伤,每一道伤口都成了斗气喷涌的火山口。他的气息非但没有衰弱,反而在这种自毁式的燃烧中,攀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恐怖高度!
“以伤换力,愈伤愈强!他踏出的每一步,都在燃烧自己的生命与存在!
这是一场令人绝望的消耗战。
宿傩的不死身,意味着他立于不败之地。
而虎杖的力量则意味着他受伤越重,攻击就越发狂暴,仿佛要在毁灭自身的同时,强行将不可能化为可能!
轰!轰!轰!
双方的每一次对撞,都让巨坑再次下沉,冲击波将远方的山峦削平!战斗的余波已然化为实质的天灾。
就在这时,两股强大的气息几乎同时抵达了这片毁灭区域的边缘。
一道身影裹挟着刺骨的冰寒悄然出现,是里梅。他看着战斗不死不灭、肆意狂笑的宿傩,眼中爆发出病态的狂热与崇拜,如同最虔诚的信徒目睹了神迹。“宿傩大人您终于复活了!”
几乎同时,另一道身影以惊人的速度撕裂空气,悍然落在不远处。是禅院真希。她无视了里梅的存在,它死死锁定战场中心,她看清了场上的景象。
宿傩周身萦绕着令人窒息的不朽气息,毫发无伤,仿佛刚才那毁灭性的战斗只是幻象。
而虎杖……那个她不久前才劝阻他不要踏入核心区的后辈,此刻却像一尊从地狱血池中爬出的修罗!断臂处燃烧的赤红之手,以及那随着伤势加重而无限攀升的疯狂气势,让她瞬间明白了一切。
她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已出现虎杖身旁。她看着虎杖那几乎不成人形、却燃烧着冲天斗志的身影,语气复杂地开口,那声音穿透了能量的轰鸣:
“喂,虎杖。”
虎杖猛地一震,从近乎本能的战斗状态中略微抽离,赤红的瞳孔转向真希,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跟平常一样的傻笑:
“哟……真希学姐。”他喘着粗气,断臂处的斗气如同火焰般跳动,“没什么……大不了的。”
真希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紧紧盯着虎杖那在如此绝境下还能露出的笑容,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沉默了一瞬,才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极低的声音说道,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却又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波澜:
“哼……立下这种的束缚,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这小子……心到底是有多大啊……)
这个念头在她心中一闪而过,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感慨。她见识过很多束缚,但像虎杖这样,在通往自我毁灭的道路上还能保持如此眼神、甚至挤出笑容的家伙,简直是怪物。
“呵……”真希自己也轻笑一声,不知是嘲讽还是赞叹,她握紧了手中的咒具,目光重新变得冰冷而专注,投向前方那不死的诅咒之王,“废话少说……看来,局面糟透了啊。”
虎杖闻言,笑容收敛,赤红的瞳孔中燃烧的火焰更加炽烈,他重重地点了下头:“啊……糟透了。所以,只能打到他‘死’为止了!”
里梅也注意到了真希,但他只是投去一个冰冷而轻蔑的眼神,便再次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他的“神”身上。在他的认知里,宿傩大人是最强的,胜负早已注定,这些挣扎不过是终焉前的余兴节目。
“里梅啊,”宿傩的声音带着居高临下的慵懒,“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你应该不会……还在原地踏步吧?”
里梅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近乎癫狂的决意:“绝无可能让宿傩大人失望!大人,请您下令!让我为您铲除这些碍眼的虫子!”
“哼,也罢。”宿傩随意地挥了挥手,如同驱赶苍蝇,“攻击他们,用你的咒术,里梅。”
简单的指令,正是启动束缚最完美的钥匙。
“遵命!!!”里梅的声音因极致的激动而变形!
就在宿傩命令下达的瞬间——
轰!!!!
一股远超里梅、磅礴如海啸般的咒力,从他看似瘦弱的身躯内轰然爆发!他周身的空气因巨大的能量输出而扭曲,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碎石浮空而起!
他立下的束缚极其简单而残酷:
效果:主人的“命令”将成为力量的催化剂,命令越直接,执行意愿越强,自身能力增幅越巨大!
此为奉献一切所换来的、极致的“服务”之力!
面对里梅以束缚之力催发的、足以冰封城市的极寒暴风雪,禅院真希直接冲上前。
她没有闪避,没有格挡,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姿态。
她冷漠地注视着扑面而来的、连空间都能冻结的绝对零度寒潮。
下一瞬间,令人瞠目结舌的景象发生了——
那足以将特级咒灵瞬间冻毙、让钢铁化为齑粉的极致寒流,在触及真希身体的前一刹那,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绝对不可逾越的壁垒,竟毫无征兆地自行瓦解、消散了!
并非被击碎,也并非被抵消。
而是更彻底的——【无效化】。
就像雪花落入滚烫的烙铁,连一丝蒸汽都不会产生,便直接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冰晶、寒风、乃至其中蕴含的诅咒规则……所有的一切,在靠近真希的瞬间,都仿佛变成了一个“错误的程序指令”,被她的存在本身直接驳回、删除了!
“什么?!”里梅脸上的狂热与自信瞬间凝固,化为极致的惊骇!他无法理解自己的一击,为何会像微风拂过山岩般,没有产生任何效果?!
真希缓缓抬起手,轻轻拂过面前消散的寒气,动作轻松得像是在掸去灰尘。她看着里梅,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带着淡淡嘲讽的弧度:
“就这种程度?”
“连给我‘降温’都做不到啊。”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否定万物的绝对性。她周身散发出的那种“世界BUG”般的异常存在感,在此刻达到了顶峰。她并非在“抵抗”寒冷,而是从根本上“拒绝”了寒冷对其产生影响这一事实本身!
而里梅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屈辱和愤怒让他彻底疯狂:“不可能!绝不可能!为了宿傩大人……我必须将你们彻底埋葬!”
他再次疯狂催动咒力,更强大的冰系术式开始凝聚!
就在里梅因真希的“绝对无效”而陷入疯狂,准备不惜一切代价再次发动攻击时,宿傩那带着一丝不耐和嘲弄的声音,如同冷水般泼下:
“够了,里梅。”
里梅狂暴的咒力猛地一滞,不解地看向他的主人。
宿傩的眼睛并没有看他,而是缓缓扫过这片破碎山谷的四周,嘴角勾起一个混合着兴奋与凝重的扭曲笑容:
“你这蠢货……难道还没发现吗?”
“我们,早就被‘包围’了啊。”
“!?”里梅心脏猛地一缩,顺着宿傩的目光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山谷另一侧的断崖之上,不知何时,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静静矗立。
是伏黑惠。
他依旧面无表情,周身散发着比冰川更刺骨的纯粹杀意,脚下的影子如同活物般沸腾、扩张,仿佛随时会化作吞噬一切的黑暗洪流。
而在伏黑惠不远处的一块巨岩上,秤金次正懒洋洋地坐着,但他那双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的,是足以焚尽世界的贪婪欲望。他像打量货物一样扫视着宿傩和里梅,仿佛在评估着将他们“吞噬”后能获得多少“筹码”。
更远处,禅院真希已经不知何时退到了一个更具战略意义的位置,与伏黑惠、秤金次形成了隐约的三角合围之势。她身上那“规则BUG”般的异常存在感,让任何术师面对她时都会感到本能的心悸。
而宿傩眼睛扫过周围虎视眈眈的伏黑惠、秤金次、禅院真希,狂放的战意略微收敛,转而浮现出一种近乎慵懒的、仿佛审视菜单般的玩味神情。
他忽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与他们的死斗虽有趣,但重塑生命后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饥饿感,正越来越清晰地灼烧着他的意志。
“哼……也罢。”宿傩嗤笑一声,似乎瞬间对眼前的混战失去了全部兴趣。他侧过头,对身旁依旧保持警戒姿态的里梅随意吩咐道,语气如同主人吩咐仆从准备晚餐:
“里梅,久违的复活,我饿了。”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山谷。
里梅闻言,周身沸腾的咒力和杀意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他立刻转向宿傩,单膝跪地,姿态恭敬到了极致,语气中充满了理所当然的虔诚:
“万分抱歉,是在下疏忽了!让大人这感到了饥饿!”他微微低头,“您所需的‘祭品’,早已为您备妥,都是精挑细选的上等货色。请您……屈尊移步。”
他迅速召唤出一只巨大的飞行咒灵,恭敬地等候在一旁。
“呵……”宿傩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眼睛满意地眯起,“你还是这么细心周到啊。”
随即,他重新将目光投向不远处严阵以待的虎杖悠仁,腹部的巨口咧开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
“小鬼,看来今天的余兴节目只能到此为止了。”
这突兀的转变让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而凝重。
禅院真希锐利的目光从宿傩身上扫过,最终落在身旁依旧紧绷着身体、赤红斗气未散的虎杖悠仁身上。她的声音平静,却将最核心的选择权抛了出来:
“虎杖,”她开口道,“怎么看?这场战斗,是你和他之间的事情。”她的目光意味深长,“现在……你怎么决定?”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沸腾的斗气和翻涌的情绪,抬眸直视宿傩那四只充满玩味和期待的眼睛,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地穿透凝固的空气:
“宿傩。”
“我承认,你那‘不死’的身躯,现在确实麻烦透顶。”他坦然地承认了眼前的困境,语气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现在打下去,看来是杀不掉你了。”
“所以——这场战斗,就在此搁置。”
他环顾四周破碎的山谷,目光扫过真希、伏黑惠等人,最后重新锁定宿傩,眼中燃烧起更为悠长、更为坚定的火焰:
“反正,我们之间……总会有最终了断的那一战。”
“这一点,你我都心知肚明。”
宿傩闻言,非但没有恼怒,反而发出了更加愉悦的狂笑,那笑声中充满了发现有趣玩具般的期待:
“哈哈哈!明智的选择,小子!”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戏谑的“叮嘱”:
“啊,对了……在那之前,你可别死在什么杂鱼手上了啊,虎杖悠仁。”
虎杖毫不退缩地迎着他的目光,斩钉截铁地回应道,语气中带着同等的决绝:
“你也是!宿傩……你的命,必须由我来终结!”
“哼……有意思!”宿傩的笑容变得更加深邃,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认同”的扭曲意味,他说道:
“我的兄弟的子嗣啊……”
“你就尽情地……挣扎吧,变强吧!”
“我很期待……你最终能端上怎样的一道‘主菜’!哈哈哈——!”
狂笑声中,宿傩不再停留,转身踏上了里梅召唤的飞行咒灵。里梅紧随其后,身影迅速消失在咒灵背上。
飞行咒灵发出一声嘶鸣,振翅而起,载着两人化作一道流光,迅速消失在了结界昏暗的天际。
宿傩离去后,山谷中压抑稍减,但核心区的威胁迫在眉睫。
“事不宜迟,”禅院真希率先打破沉默,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该进去了。”
她的提议得到了无声的认同。秤金次咧嘴一笑,伏黑惠眼神沉静,都做好了准备。
虎杖悠仁却环顾四周,眉头微蹙:“等等……真依学姐和甘草呢?”
他的话音刚落,禅院真希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她缓缓抬起了手中那柄造型奇异、通体散发着极致寒气的武器散发出强大的咒力波动与……一丝若有若无的生命气息。
紧接着,一个带着清冷、傲然,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直接从那兵刃中传了出来,响彻在虎杖的耳畔,也回荡在寂静的山谷:
“我就在这里。”
虎杖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真希姐手中的兵刃,瞬间明白了一切!真依学姐……竟然真的将自身的意识与存在,完全融入了这柄兵器之中!
“很惊讶吗?”兵刃中传来真依的声音,带着她一贯的、甚至更甚的锐利,“看着你们一个个都越来越不像‘人’了。”
她的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斩断一切后的冰冷决绝:
“我没有那种……把自己变成怪物的‘觉悟’。”
“但我也受够了无能为力,更不想成为任何人的累赘。”
“所以,”真依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我选择了这条路。”
“把我自己,变成最强的‘兵器’!”
“这样,我就能以最完美的形态,成为姐姐手中最锋利的刀,陪她一起,斩开这该死的前路!”
她以最彻底的方式,践行了自己的道——不愿异化,便极致“物化”,将一切赌在姐姐的武运上!
这时,一旁的碎石堆后传来窸窣声,甘草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脸上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恐惧。他看了看深不可测的核心区方向,又看了看眼前这群气息一个比一个恐怖的“同伴”,缩了缩脖子,声音带着颤抖却十分坚决:
“虎、虎杖同学……各位……我……我就不进去了!”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勇气,“里面太可怕了……我、我太弱了,进去只会成为累赘……就让我留在这里吧……”
虎杖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责备,反而露出一丝歉意。他走到甘草面前,诚恳地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甘草。把你带到这么危险的地方。”
说着,虎杖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他抬起自己那條早先被宿傩斩断、此刻由赤红斗气聚成的左臂,眼神一凝!只见他右手并指如刀,猛地切向那斗气手臂的末端!
嗤——!
一截由高度凝练的赤红斗气构成的、约半尺长的结晶状断臂被他生生“斩”了下来!这截断臂脱离后,依旧散发着温润而强大的能量波动,却不再狂暴,反而有种奇异的稳定感。
他将这截赤红结晶递给目瞪口呆的甘草,语气沉稳:
“这个,你拿着。里面蕴含了我的咒力”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当是……谢谢你一路跟来的谢礼,也是我的赔罪。活下去,甘草。”
甘草颤抖着接过那截温暖的赤红结晶,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与周围诅咒气息格格不入的守护力量,眼圈瞬间红了。
“甘草,”虎杖的声音将甘草从感动中拉回现实,语气变得严肃而郑重,“听着,我们进去后,外面需要有人接应。”
他抬手指向核心区那暗红涌动的天幕,继续说道:
“我的伙伴,他们很可能还在赶来的路上,或者已经在结界其他区域战斗。”
“如果我们进去后,结界发生异动,或者他们抵达这里,需要有人告诉他们里面的情况,为他们提供一个安全的落脚点和情报。”
虎杖的目光灼灼,充满信任地看向甘草:
“这根‘手臂’里的咒力,能帮你在中层区域自保。你愿意……帮我这个忙,替我们守住这个‘后方’,接应后来的伙伴吗?”
甘草听着虎杖的话,看着手中那节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的赤红结晶,又望向虎杖那双充满决意与信任的眼睛。一股从未有过的责任感与勇气,压过了他内心的恐惧。
他深吸一口气,原本的怯懦被一种坚定的光芒取代,重重点头:
“我明白了!虎杖同学!”甘草的声音虽然还有些颤抖,却异常清晰,“交给我吧!虽然我可能没法像你们那样在前方战斗,但躲藏、传递消息、接应伙伴……这些事我一定尽力做好!”
他握紧了手中的结晶断臂,感受着其中澎湃的力量,信心倍增:
“有它在……只要不主动招惹那些最顶尖的‘怪物’,在中层区域小心行动,自保绝对没问题!我一定会等到你们的伙伴,把消息带到!”
这截由虎杖斗气凝聚的断臂,此刻已是一件强大的护身符。蕴含着强大的咒力,能有效震慑中层区大部分诅咒和术师。
“
好!”虎杖用力拍了拍甘草的肩膀,露出了一个疲惫却欣慰的笑容,“那就拜托你了,甘草!保重!”
“你们也要小心!”甘草大声回应。
虎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临时的“后方基地”和值得托付的同伴,转身,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对真希、伏黑惠和秤金次喝道:
“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