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钻石自己一个人能做的探索已经到达了极限。
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她已经走遍了峡谷内的每一处角落,就连那看似是唯一出口的上方缝隙也已经尝试飞出去过不止一次。
可就在她飞出去的下一秒,再次看到的便是无比眼熟的幽深峡谷。
到了最后,她甚至还尝试过在开启屏障的状态下直接爬过峡谷山口,可最终的结局仍是无功而返。
说实话,钻石甚至觉得兔子大姐姐一直都很清楚她那些尝试逃跑的行为。
毕竟只凭借她自身的能力,从一开始就做不到有多么的隐秘。
而当她每一次逃跑失败,再次见到兔子大姐姐时,都忍不住觉得对方似乎正在从心底嘲笑着她那行为的愚蠢。
与此同时,每一次这样的失败,也都是一次对她那颗算不上坚韧的内心的严重打击。
其实在最近这段时间里,她虽然看似还在坚持,可实际上在内心之中也已经产生了“自己是不是根本没办法从这里逃出去”的怯懦想法。
而当内心变得脆弱时,更多像是“反正都已经重生了一回,甚至还得到了上辈子想都不敢想的超凡力量,就算真的死了其实也不是不可以接受吧。”
“说不定兔子大姐姐真的只是想培养出真正的魔法少女,等到达到了她的标准就会把我们全都放出去呢?”
“就算兔子大姐姐真的想要杀我,她也做不到突破我的无敌屏障吧?”这类会让人的内心变得更加软弱的想法也立刻见缝插针的趁虚而入。
一点点,又一点点的夺走着钻石那本就已经所剩无几的抗争欲望。
这两天,她虽然还是会在空闲时间在峡谷内走一走,但比起是在寻找出口,其实更像是在漫无目的的闲逛。
这也是为什么,翠星石与苍星石会在草坪那里找到她的原因。
但现在却不一样了!
回想起来的话,自己的上辈子完全可以称得上庸庸碌碌,在平凡的家庭中,由平凡的父母抚养长大,上完了初高中,考上了二流的大学,出了社会刚找到一份月薪6000的工作,有几个平日里互相联系的好友。
可即便是这样庸庸碌碌的人生,也绝对比一直生活在这一天只有几小时能够见到阳光,人际关系永远被局限在七人之间,甚至唯一的精神依赖只有那个疯疯癫癫,莫名其妙的兔耳女人的生活要好上太多太多!!!
更可悲的是,也不知是否是兔耳大姐姐在挑选她们这些人时确实有着十分特殊的标准。
无论是红宝石,月长石,蔷薇石英,金云母,亦或者是翠星石与苍星石都可以称得上是能力出众,容貌超群,性格也各有特色的好孩子。
她们绝不应该待在这种既无法看到广阔的天空,也无法享受太阳的恩惠的阴暗井底过着这般生活!
想到这里,钻石感觉自己那几乎已经被绝望的现实削减殆尽的内心再次被注入了能量。
“嘶————呼————”
而想要做到这件事,她首先必须要做到的第一点,便是承认自己的无力,以及,交出自己的信任。
在做了一次长长的深呼吸后,钻石捏紧了自己的双手,直视着金云母那双仍沉浸在回忆中而显得灰暗无光的金色瞳眸,以无比郑重的语气喊道。
“金云母!!!”
“嗯?
怎么了,钻石?”
大概是感受到了钻石话语中所蕴含的那份坚定的意念,金云母的眼瞳深处也被唤起了一丝神光。
“你有想过离开这里吗?”
“离开,这里?”
也许是大脑没能在第一时间理解钻石这突如其来的提案,金云母在听到钻石的这番话语后,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特别的反应,反而就像是卡壳的录音机一般缓慢的复读了一遍钻石的话语。
“没错,离开这里,离开这座峡谷。
去真正的,有着广阔无垠的天空,充足照耀的日光,茫茫多的人群以及无数我们从未见过的新鲜事物所组成的,我们真正应该生活的世界!”
面对着金云母这样的反应,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的钻石并没有因此露出任何异样的神色。
反倒是就这样用她那双折射着万色光辉的澄澈瞳眸直直的与金云母的金色双瞳对视在一起,以更认真,更详尽的描述再次表达了一番她刚才的意思。
“......钻石,你的意思是,想要让我和你,一起从这里逃出去吗!?”
沉默数秒之后,金云母的大脑终于跟上了钻石的话语。
但也正因为理解了钻石话语之中的意思,金云母那张美丽精致的俏脸之上立刻挂上了难以置信与近乎敌视的复杂神情,与钻石对视在一起的灿金色瞳孔更是在剧烈的震颤着。
如果不是她现在怀中还抱着正在熟睡的翠星石,钻石完全相信金云母现在一定会抓住自己的肩膀疯狂摇晃。
“不对,我不是想让你和我一起从这里逃出去。”
面对着金云母的厉声质问,钻石则是十分淡定的摇了摇自己的小脑袋,微笑着否定了金云母的这个猜测。
“我是想让你和我一起说服大家,让大家一起从这里逃出去。”
“咳咳咳!”
可还没等金云母因为钻石的回复而松下一口气时,便被钻石的下一句话语给呛的连怀中的翠星石也抱不住了。
“危险!”
万幸钻石早就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在第一时间便迅速伸出双手接住了向地面坠落的翠星石。
不仅如此,她甚至还有心情与金云母调笑。
“虽然我知道这个话题对于你来说是有些过分刺激了,但也不至于到这种程度吧。”
但在看起来轻松的表面之下,钻石却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正在因为过度的紧张而极速的跳动着。
说到底,她在穿越之前也只是一个十分平凡的普通人。
虽然刚才确实是在内心下定了这样的决心,但如果真的在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就遭受到最为坚决的拒绝的话,毫无疑问会对她造成巨大的打击。
“.......钻石,你,真的知道你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而在听到金云母这句话的瞬间,钻石觉得自己还是赌对了。
“.........”
止住咳嗽之后,金云母就这样与钻石直直的对视着,抬起的双手捏紧又放松,放松又捏紧,在这样循环往复了数十次之后,她才再次从喉咙间放出了她那美妙的嗓音轻声低语道:
“你终究年纪尚小,对外面的世界抱有着强烈的憧憬姐姐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即便如此,你也还是应该明白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
像刚才那些话,千万别在别人,特别是红宝石和月长石的面前再提起,明白了吗?
如果真的想要到外面的世界去的话,那就继续努力,让自己成为足以让老师认可的真正的魔法少女吧。”
说到最后,金云母俏丽的面容之上情不自禁的浮现出了一抹有些恍惚的莫名微笑,似乎就连她自己都被自己的这个说法所说服了。
“能够被兔子大姐姐认可的魔法少女什么的,真的存在于现实之中吗?
......对于这一点,我想金云母你应该远比我更加清楚才对。”
可这一次,已经下定决心的钻石却绝不会允许金云母以这样的方式逃避现实。
在提出这个问题的瞬间,钻石感受到了自己的声音不受控制的变得嘶哑,声带也在颤抖。
毕竟,这个问题又何尝不是她自身所抱有的最大焦虑。
“——!!!——”
另一边,完全没想到平日里一直给人慵懒平和的感觉的钻石竟然会在被她喝止后还敢提出这种问题的金云母则是再次被钻石逼问到哑口无言,眼瞳震颤。
但这一次,金云母之所以没有在第一时间回应钻石的这个问题,除了是因为没有料到钻石如此激进之外,又何尝不是钻石的这个问题同样戳中了她一直深埋于内心深处的疑问。
是啊,她已经来到这个地方五年了。
这五年中,虽然老师的管理十分的宽松与随意,但金云母自认为没有一天有所懈怠,更是早在一年前就已经掌握了将魔杖完全解放的奥秘。
可她却从来都没有看到过老师因为她的进步而感到喜悦,也从来没有得到过哪怕一句来自老师的夸奖。
所以,究竟要怎么样,才能成为受到老师认可的真正的魔法少女?
究竟要怎么样,才能像红宝石那样真正的进入老师的视界,而不是被她归类为一般杂物?
在眼前这位年龄最小的妹妹那无比直接的的质问下,金云母只觉得那些一直被她压制在心灵深处,一直都努力的尝试去忘却,去忽视的负面情绪化作了一股汹涌的洪涛。
那情感的洪流是如此的庞大有力,只一下便摧毁了她这么竭尽心力所构建起的心防,将她脑海中的思绪搅成了一团乱麻。
“魔杖轻挥(open)”
“——!!!——”
正当金云母因为钻石的提问而陷入混乱,根本不知应该如何给出自己的回应之时,耳边却突然传来了钻石带着些许焦急的吟唱声。
面对着钻石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早已身经百战的金云母下意识的召唤出了麦克风想要立刻进行反制,但却又在想到钻石的能力后停下了动作。
如果钻石真的想对她做些什么,那在现在这个距离下,无论她做出什么样的抵抗无疑都是徒劳的。
更何况,她也不相信自己这位最小的妹妹是一个仅仅因为自己不遵从她的想法就想要对自己动手的坏孩子。
与其怀疑钻石想对她做些什么,倒不如去想想钻石为什么会突然展开屏障。
想到这里,金云母立刻便抬头向屏障外张望了一圈。
也是直到这时,她才发现在被钻石的屏障所保护的范围外的一切,无论是泥土,岩石,还是翠星石之前召唤出的植物,都已经被裹上了一层厚度超过一米,仅仅只是看着也能够感受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可怖寒气的晶莹冰层。
而就在金云母环顾四周的下一瞬,一阵又一阵连绵不绝的“叮铃”声便骤然在她的耳边奏响了起来。
这奇妙的声音让钻石与金云母都不由的抬头看去,随即映入她们眼帘的,则是无数细小的冰雹裹挟着少数大小形状各不尽相同的冰块如倾盆大雨般自天穹之上倾泻而下的景象。
而在这场完全看不到停歇迹象的冰雨之下,那些被冰冻住的植物更是在眨眼间便化作无数碎块,被彻底摧残殆尽。
仅仅只是看着外界那景象,金云母也完全能够想象如果钻石没有及时的展开屏障,那等待自己的结局绝对与屏障外的那些植物别无二致。
而拥有这种将深度超过三百米的坑洞都在瞬息之间化作永久冻土的疯狂伟力的魔法少女,在金云母的认知中也就只有一位姐妹能够做到。
“是月长石姐姐出手了,她和红宝石姐姐打起来了吗?”
“呲!”
就在金云母话音落下的同时,位于屏障内的钻石与金云母便都感觉到了两道魔力的飞跃性提升。
紧接着,两人便都看到了一轮耀眼的光晕自天空之上扩散,将这位于地下三百米之深的坑洞都在刹那间照的透亮。
比光芒稍慢一步到来的,则是一股在刹那间将冰冻整片坑洞的冰层,以及那根本没有停止势头的连绵冰雹都直接在半空中蒸发殆尽的恐怖热量。
那热量是如此的疯狂,以至于钻石甚至就连冰层化作水汽的过程都没有能够观测到。
“如果单论能力的操控以及魔力总量,无论是露比姐姐还是月光姐姐,无疑都已经超越了兔子大姐姐让我们观摩过的所有魔法少女,即便是兔子大姐姐最推崇的魔法少女爱丽丝也已经被她们所超越。
而在性格与心性上,露比姐姐也足以称得上无可挑剔,月光姐姐虽然有些孤僻,但她那份利如刀锋的强大意志也不是我能够否定的。”
抬头仰望着天空上那以晶蓝和焰红将天穹分割成两块画布,并彼此不断对对方所占领的区域进行着填色游戏的惊人景象,钻石缓缓的蹲下了自己的身子,将怀中抱着的翠星石放到了地上。
而她自己也在放下了这个大包袱后直接一屁股坐在了翠星石的身旁,然后才再次抬头望向了仍站在原地仰望着天空的金云母,带着些许婴儿肥的可爱小脸上勾勒起一抹无奈而苦涩的笑意轻声说道:
“可即便已经成长到这种程度,她们两位也仍然没能被兔子大姐姐认可为真正的魔法少女。
所以,真正的魔法少女,真的是真实存在的吗?”
实话实话,当钻石在刚穿越到这个世界,并觉醒了作为魔法少女的能力之后,她的心中也不是没有过那种“以自己身为穿越者的绝世天赋,必定不日就能得到认可,从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出去”的自大想法。
但她的这份自大,在她第一次看到红宝石与月光石两人进行的模拟战的时候,就如同掰断一根巧克力棒般干脆利落的被折断了。
如果要让钻石来形容红宝石与月光石两人的战斗的话,那大概就是烈度强上十倍的固拉多大战盖欧卡吧,不过两边都会飞就是了。
钻石丝毫不怀疑,这两人若是在现实世界中打起来,能够轻松的在战斗结束后创造出一座新的大陆,亦或者是留下一片新的大海。
就连脑子里绝对缺根弦的翠星石,也从来都没有过向红宝石与月长石发起挑战的想法。
而就是这样两位放在她所认知的绝大多数作品中,都已经足以称得上是顶级战力的魔法少女,却到了今天也仍然被关在这闭塞的峡谷内,没有办法外出半步。
虽然这样想对金云母有些失礼,但钻石完全不认为金云母在16岁时能够达到红宝石与月长石两人的水平。
“......”
也许是因为受到了红宝石与月长石两人战斗的影响,又或是确实无法否认钻石的话语,这一次金云母没有再说些什么。
仅仅是默默的蹲下了身,坐在了钻石的右手侧,将脑袋埋进了自己的双膝之间,让人看不清她此时脸上的表情。
“......”
另一边,看到一向都阳光开朗的金云母竟然被她逼成了这副自闭的模样,钻石的心中也不由的涌现出了一股深深的愧疚。
而金云母这样的态度也让钻石将原本打算继续说下去的话语收了回去,并努力的开动脑瓜思索着能不能从找到更具有说服力的论点。
“啊!也许,从一开始我们就想错了。”
也就是在这时,一道灵光在钻石的小脑瓜中乍现,让钻石甚至都惊喜的直接从原地蹦了起来。
“嗯?”
而钻石如此反常的反应,当然也引来了在她身旁的金云母的注目。
“哼哼哼,为什么我一直都没有想到这么简单的事情呢!”
直面着来自金云母的视线,钻石却是昂首挺胸,得意洋洋的向金云母说起了她刚刚突然注意到的华点:
“首先,对于露比姐姐与月光姐姐两人无论是心性还是能力,都已经超越了魔法少女所应达到的标准这一点,我想你应该不会否认吧。”
“......啊,如果连达到那种水平都无法成为真正的魔法少女,那我这辈子大概都没有希望了。”
说实话,此时的金云母并不认为钻石真的有察觉到什么重要的盲点。
但她现在那颗因为钻石的质问而认识到了自己一直不愿直面的现实的心灵此时却在迫使着她去追寻哪怕仅有一丝的微弱希望。
“那么,事实就很简单了不是吗。
既然以那两位姐姐绝对已经达标的水准都无法得到兔子大姐姐的认可。
那是不是就说明,想要得到兔子大姐姐的认可,其实最大的关键并不是在这两点上,而是更需要在其他方面的评分呢?”
在钻石逐步分析的话语下,金云母那双黯淡的金瞳中逐渐浮现出了一抹思索的神光。
不得不说,钻石此时提出的这种观点,确实是她从来都没有去思考过的。
但这实际上并不怪金云母的思维不够灵活。
毕竟兔子大姐姐的授课基本就是让她们观摩各种不同的魔法少女与魔物亦或者是怪人之间的对抗,并不包含正常孩子们应该学习的课程,更是从来都不会说起想要成为真正的魔法少女究竟要达到哪些标准。
而无论是看似成熟的红宝石,月长石,亦或者是金云母,她们事实上都只是阅历严重匮乏,缺乏发散性思维的小孩子。
所以她们能够想到的,便只有竭尽全力的提升自己作为魔法少女的魔力与能力。
“而这评分要从哪里获得——虽然无论是你还是我,我们都一直认为想要离开这里是违反兔子大姐姐的背叛行为。
但实际上,兔子大姐姐从来都没有明令禁止过,我们不能从这里出去吧?”
事实上,钻石的这个猜测也并不是完全都是空想。
至少,在她多次实行过试图逃离这里的举动后,兔子大姐姐仍然没有对她做出任何的惩罚都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钻石才不相信兔子大姐姐是真的完全被她蒙在鼓里,对她的行为毫不知情。
“另外的...标准吗...
确实是我从未有过的想法......”
看着那自金云母苍白的俏脸上逐渐浮现出的红晕与神光,钻石俏丽可爱的小脸蛋上也情不自禁的勾起了一抹放松的弧度。
钻石当然清楚自己的这个假设之中还有着太多的不确定性与变数,但与此同时,钻石也确信自己这份突如其来的灵感之中也确确实实的隐藏了能够勾动其他姐妹心灵的希望与魅力。
这样的话,她那想要带所有姐妹一起出去的想法也成功踏出了从“不切实际的幻想”到“至少存在一线可能”的史诗级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