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睡,是你的事。”
“不过,我并不打算睡。”
紧接着,雪之下雪乃开口,像是在说给夏北泽听。
被子里的夏北泽身体僵硬了一下,但依旧顽强地维持着熟睡的状态。
“毕竟,现在是夜晚。”
“根据你说的,地表会有各种怪物刷新。”
“虽然有火把,但谁也不能保证百分之百安全。”
雪之下雪乃继续说着。
“既然你不打算守夜,那么这个责任,就由我来承担了。”
“我会在这里坐一晚上,直到天亮。”
雪之下雪乃说完。
被窝里的夏北泽一愣。
什么意思?
她不睡了?
要坐在这里守一夜?
被子里,夏北泽的脑门开始冒汗。
他原以为自己这招耍赖到底可以直接快进到第二天早上,完美解决问题。
谁知道雪之下雪乃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她不睡,那这个“跳过夜晚”的机制就无法触发。
而她不睡的理由,还让他完全无法反驳——为了安全,守夜。
这个理由是如此的正当,如此的充满责任感,显得自己倒头就睡的行为,是何等的屑。
更要命的是,雪之下雪乃可是要坐在床边,拿着剑,盯着他睡一晚上啊?
这是什么公开处刑?
夏北泽感觉自己的后背都开始发麻。
他能想象到那个画面:自己在这里鼾声大作,而旁边,一个冰山美少女全副武装,手拿着剑,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这比直接把他踹下床还难受一百倍!
不行,必须想个办法。
“咳咳,”
夏北泽在被子里翻了个身,假装刚睡醒的样子,嘟囔道。
“谁说我不守夜了?我……我只是闭目养神一下。”
“对,闭目养神。”
夏北泽说着,慢吞吞地从被子里钻了出来,揉了揉眼睛,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既然你这么有精神,那上半夜就交给你了。”
“我负责下半夜,很公平吧?”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把责任重新划分一下,至少让自己能先名正言顺地躺一会儿。
雪之下雪乃抬起眼皮,看了夏北泽一眼。
“不需要。”
她干脆地拒绝了。
“我不习惯把自己的安全交到刚刚还在装睡的人手上。”
“……”
一句话,直接暴击。
夏北泽感觉自己的心口被插了一剑,还是涂了毒的那种。
他看着雪之下雪乃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这女人,毒舌的功力好像也随着生存技能一起升级了。
场面再一次陷入了尴尬的寂静。
夏北泽坐也不是,躺也不是。
雪之下雪乃则完全没有要改变主意的意思,她甚至开始翻看膝盖上的那本指南,似乎真的打算就这么看书看到天亮。
可恶啊!
我只是想挨着睡而已!
旮旯给木里,这不都是理所当然的福利剧情吗?
怎么到我这里,就变成了坐牢现场?
难道这就是现实和旮旯给木的区别吗?
就在他准备破罐子破摔,不管不顾地再次躺下时。
雪之下雪乃忽然又开口了。
“你……睡吧。”
“嗯?”夏北泽愣住了。
“我说,你睡吧。”
雪之下雪乃重复了一遍,视线依旧停留在书页上,没有看他。
“就当做……是你今天带回钻石和附魔书的奖励。”
她找了一个听起来合情合理的理由。
夏北泽看着她的侧脸,在火光的映照下,那份冰冷似乎柔和了一些。
这是……妥协了?
他有点不敢相信。
“那你呢?”他下意识地问道。
“我再看一会儿书,”
雪之下雪乃淡淡地回应。
“等到困了,自然会睡。”
她的言下之意是,她会睡,但不是现在,也不会是因为他的催促。
夏北泽看着她,心里百感交集。
他知道,这已经是雪之下雪乃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她保留了自己选择何时睡觉的主动权,但实际上,也等于变相地答应了“跳过夜晚”这件事。
她只是需要一个台阶下,一个不那么像是屈服于他无赖行为的台阶。
而奖励这个词,就是她为自己找到的那个台阶。
哈基雪这家伙啊……
夏北泽在心里叹了口气。
真是个既高傲又别扭的家伙。
“那……好吧。”
夏北泽最终还是选择了接受这份“奖励”。
他重新躺了下去,这次没有再蒙头,而是侧过身,面向着雪之下雪乃的方向。
“那我先睡了,晚安。”
他说。
“……嗯。”
雪之下雪乃从书页间,发出一个几不可闻的回应。
夏北泽闭上了眼睛,但他并没有立刻睡着。
他能听到身边雪之下翻动书页时发出的轻微“沙沙”声。
他能闻到她发梢上传来的、混合着青草与汗水的、独属于少女的清新气味。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双清冷的眼睛,偶尔会从书本上抬起,不着痕迹地扫过他所在的方向。
这种感觉很奇妙。
没有了之前的尴尬和对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
仿佛只要这个身影还在身边,即便身处怪物环伺的异世界,也并不可怕。
他听着雪之下翻动书页的轻微声响,感觉周围的阴冷都消散了不少。
另一边。
雪之下雪乃的注意力也并没有完全在书上。
在她确认了身边的男人呼吸变得平稳悠长,似乎真的睡着了之后,才终于悄悄地松了口气。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书页,落在了夏北泽的睡脸上。
火光下,褪去了平日里那种玩世不恭和刻意装出来的老练,他的脸看起来比想象中要年轻,甚至还带着几分少年气。
睡着的样子,倒是比醒着的时候顺眼多了。
雪之下雪乃在心里默默地评价道。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守夜,明明“跳过夜晚”对所有人都更有利。
或许,她只是不想那么轻易地就顺了他的意。
或许,她只是想看看,这个男人在被逼到绝境时,会露出怎样一副窘迫的表情。
又或许……她只是单纯地想和他再多待一会儿。
在这个只有两个人的、被黑暗和未知包围的世界里。
清醒着的人,总会比睡着的人,多一份孤独。
她看着他,看着他放在被子外面的手,那只手不久前还拿着钻石镐在不见天日的地下敲击着岩石。
手背上有几道细小的划痕,指节也有些粗糙。
这双手,和她所认识的任何一个养尊处优的同龄男生都不同。
这是一双真正为他人劳作过战斗过的手。
其实……他也没那么讨厌。
这个念头早已在雪之下雪乃心底里生根发芽。
虽然嘴巴很坏,总是喜欢捉弄人,行事风格也充满了各种小聪明和无赖手段。
但是,他确实教会了她很多东西。
让她从一个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的闯入者,变成了一个能够独立生存,甚至开始规划未来的建设者。
是他把她从最开始的绝望和恐慌中拉了出来。
也是他在她迷茫的时候,用他那套歪理邪说,为她指明了前进的方向。
甚至于,他愿意一个人去面对最危险的地下深处,把相对安全的地表留给自己。
这份算不上温柔的照顾,雪之下雪乃都看在眼里。
所以……
当夏北泽提出那种近乎无理想要睡在一起的要求时。
她自己内心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夹杂着羞恼和无奈的“拿他没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