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一课的办公室里,周末的宁静被一通急促的电话彻底击碎。听筒那头传来的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恶意,清晰地报出了犯罪预告——杯户公园,重建后的72号摩天轮,定时炸弹。
佐藤美和子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杯户公园,72号摩天轮……这两个词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她心底最不愿触碰的地方。三年前,松田阵平就是在那里,在同样的位置,为了保护更多人,带着未说出口的遗憾与那抹桀骜的笑容,永远留在了爆炸的火光里。
“美和子姐……”高木涉站在一旁,看着佐藤骤然紧绷的侧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能感受到空气里瞬间弥漫的低气压,那是混杂着痛苦与愤怒的气息。
“其他人都在处理连环盗窃案和伤人事件,抽不开身。”目暮警官沉重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响起,“高木,佐藤,只能你们俩去了。”
“明白!”佐藤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她转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快步走向门口,高木涉立刻紧随其后。
警车停在警视厅大楼外,红蓝交替的灯光在地面投下晃动的光影。佐藤坐进驾驶位,用力甩上车门,高木涉则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小心翼翼地坐了进去。两人系好安全带的瞬间,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交织着。
“嗡——”佐藤猛地拧动车钥匙,引擎发出一声咆哮。她按下警笛开关,尖锐的鸣笛声刺破了东京周末的喧嚣,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警车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佐藤紧握着方向盘的手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其捏碎。“那个混蛋……”她咬着牙,低声咒骂着,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怒火,“竟然选在那里……他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三年来,她以为自己已经能平静地想起松田,以为时间早已将那道深可见骨的伤疤抚平,可这通预告电话,这个卑劣的选择,就像有人拿着钝刀,硬生生将结痂的伤口再次剖开,让鲜血淋漓的痛楚重新席卷而来。那些被她强行压在心底的画面——松田最后发来的短信,爆炸时冲天的火光,以及之后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此刻都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高木涉坐在旁边,看着佐藤紧绷的下颌线和泛红的眼角,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难受。他知道松田阵平在佐藤心中的分量,也明白这次的事件对她意味着什么。可他笨拙地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美和子姐,你别太……”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带着歉意的笑容,“我们一定会处理好的,别让那种家伙影响到你。”
佐藤没有回应,只是猛地一打方向盘,警车在路口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继续朝着杯户公园疾驰。警笛声在耳边呼啸,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奏响序曲。
杯户公园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周末的游客们带着欢声笑语,丝毫没察觉到潜藏的危机。当佐藤和高木亮明身份,带着工作人员开始紧急疏散时,公园里顿时陷入一片混乱。尖叫、哭喊、奔跑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令人心悸的嘈杂。
“快!所有人都离开这里!往东边的出口跑!”高木一边大声指挥着,一边用力将几个还在发愣的孩子推向安全区域。佐藤则冷静地协调着工作人员,确保疏散路线的畅通,她的眼神锐利如刀,只有紧抿的嘴唇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终于,最后一名游客踉跄着跑出了预估的爆炸范围。空旷下来的公园只剩下风声和远处传来的警笛声余韵。佐藤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要朝着那座矗立在阳光下的摩天轮冲去。
“美和子姐!”高木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放开我,高木!”佐藤的声音带着急切,“没时间了!”
“你不能去。”高木的语气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沉稳,“你忘了吗?我们都不懂拆弹。但至少……让我来。”他看着佐藤惊愕的眼神,放缓了语气,“你在这里接应,万一有什么事,还能及时联系总部。相信我。”
佐藤还想说什么,却被高木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决心堵住了话头。她知道他说得对,可心底那股强烈的不安却像潮水般涌来,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最终,她只能咬着牙,点了点头。
高木松开她的手,转身朝着摩天轮走去。阳光照在他的背影上,竟显得有些单薄。他一步步登上摩天轮的座舱,找到了那个被伪装成包裹的炸弹。红色的数字在计时器上跳动着,发出刺眼的光芒,每一次跳动都像是敲在心脏上的重锤。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蹲下身,试图按照之前在手册上看到的零星知识,摸索着炸弹的结构。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外壳,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就在这时,远处某个隐蔽的角落,一个戴着兜帽的男人看着手中的遥控器,露出了狰狞的笑容。他轻轻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轰——!”
剧烈的爆炸声瞬间撕裂了天空!刺眼的火光伴随着冲天的气浪,将整个摩天轮座舱吞噬。高木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身体就被狂暴的冲击波狠狠抛起,又重重落下。
紧接着,是金属扭曲断裂的刺耳声响。失去支撑的摩天轮座舱像断了线的风筝,朝着一侧倾斜、倒塌。巨大的钢架砸在地面上,扬起漫天的烟尘和碎石,整个公园仿佛都在这惊天动地的巨响中震颤。
佐藤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她眼睁睁看着那片火光吞噬了高木的身影,看着摩天轮轰然倒塌,大脑一片空白。刚才还在和她说话的人,那个总是笨手笨脚却会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高木,那个会温柔地叫她“美和子”的恋人……
身体里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她控制不住地向前踉跄了几步,最终双腿一软,“咚”地一声跪倒在地上。膝盖撞击地面的疼痛传来,却远不及心口那瞬间被撕裂的剧痛。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一开始只是轻微的抖动,很快就变成了无法抑制的战栗。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那眼泪里,有难以置信——前一秒还在身边的人,怎么会突然就消失了?有不甘——为什么又是这样?为什么她总是要失去重要的人?还有深入骨髓的绝望,像冰冷的海水,将她彻底淹没。
她张了张嘴,想喊出那个名字,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声。烟尘弥漫的天空下,倒塌的摩天轮残骸静静卧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墓碑,宣告着又一场无法挽回的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