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客们在卡蒂温婉而得体的引导下,带着几分好奇与期待,陆续走向宅邸后方那座临时搭建的小舞台。初到此处的客人们面露疑惑,而巴蒂斯塔家的成员们也同样不明所以,但基于卡蒂多年来建立的完美、可靠的“长女”形象,无人提出异议,只当是成人礼上一个别出心裁的环节。
当一位身着紫白华丽戏服、脸戴遮住半张面容的精致面具的身影,轻盈地跃上舞台中央时,宾客间响起了一阵恍然的低语与友善的轻笑——原来还准备了戏剧表演,真是风雅。
然而,巴蒂斯塔家族中的几位长辈,以及高台上脸色骤然僵硬的父母,却一眼就认出了那面具之下、那身姿之间,分明就是今日的主角——他们最小的孩子,莫里!
莫莫(或者说,此刻是全身心投入角色的“莫里”)站在舞台上,目光环视。她看到了台下兴致勃勃的宾客,看到了父母因震惊与愤怒而涨成紫红色的脸庞,也看到了站在人群稍前位置、双手紧握、眼中交织着担忧与鼓励的卡蒂。
这下,可真是人生第一次在如此“盛大”的场合作公开“演出”了。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但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也随之奔涌。
她深吸一口气,无视了父母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斥责目光。她在心中默念着早已研习透彻的律法条文:就在今天,她已成年。父母对她未来道路的干涉权,在法律上已被大幅削弱。多年来,她可没白白研读那些枯燥的法学典籍,此刻正是它们赋予她叛逆的底气。
“欢迎来到——莫莫的小剧场!”
清亮、带着一丝戏剧化上扬的嗓音清晰地传遍小厅。这句开场白,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宾客们的议论声陡然放大。
“莫莫?是巴蒂斯塔家的小女儿?”
“她这是……要亲自表演?”
“真是……别出心裁。”
眼看父母因这沸沸扬扬的议论而即将失控,脸色铁青地就要上前制止,莫莫指尖一弹,一簇不知从何而来的绚丽火花在她掌心绽放,随即化作一只虚幻的紫蝶,翩跹飞向宾客头顶。
一个小小的魔术,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议论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惊叹与好奇。
议论的暂停键已被按下,那么,真正的演出,开始了。
这并非一段传统的独角戏,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互动剧。莫莫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牵引着角落里的卡蒂。她的台词,她的动作,仿佛都在与那位唯一的观众进行着无声的对话。她邀请卡蒂上台,配合一个简单的动作,递上一件象征性的道具……卡蒂在最初的微微一怔后,迅速进入了状态,她以巴蒂斯塔长女的优雅姿态,自然而然地成为了这出“闹剧”中最重要的配角,每一个回应都恰到好处,仿佛早已排练过无数次。
演出逐渐推向高潮。音乐(不知从何处悄然响起)变得激昂,莫莫的台词充满了决绝与向往。在一个旋转后,她猛地伸出手,不是朝向虚空,而是精准地、坚定地一把拉住了台边卡蒂的手!
在满座宾客惊讶的目光和父母骤然收缩的瞳孔中,她用力将卡蒂拉上舞台,顺势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这不是剧本中原有的动作。这是一个宣告。
紧接着——
“噗”的一声轻响,预先设置在舞台四周的机关被触发,浓密的、带着淡淡花香的白色烟雾瞬间喷涌而出,如同舞台的帷幕骤然落下,迅速弥漫开来,吞噬了舞台上相拥的两人,也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惊呼声、咳嗽声、椅子挪动的声音在烟雾中乱作一团。
在一片纯白的混乱与遮蔽下,莫莫紧紧握着卡蒂的手,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带着颤抖却无比清晰的声音低语:
“姐姐。”
“嗯?”卡蒂的回应同样低沉,带着一丝了然的紧张。
“我们一起跑吧。”
烟雾之外,是旧世界的喧嚣与规则;烟雾之内,是两只紧紧相握的手,与一个共同奔赴的、未知却自由的未来。
帷幕落下,亦为她们的全新人生,豁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