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白日的喧嚣。
街角的便利店亮着冷白色的灯光。
三浦优美子从自动门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印有便利店logo的浅色购物袋。她习惯性地撩了下被风吹到额前的金色发丝,目光却意外地定格在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上。
倚靠在一辆黑色摩托车旁的人,正是藤野阳介。
他停课才两天,此刻倒是完全脱离了校园的时空,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夹克和深色牛仔裤。像某个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带着些许颓废和不羁气息的模特,或者是某部都市电影里特立独行的角色。
他微微仰头,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侧脸在便利店投出的光线和夜幕的交界处显得轮廓分明,让人感到一种难以接近的疏离。
三浦优美子脚步顿了顿。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这个少年。
关于两天前那场冲突的议论还在班级里悄悄流传,而藤野阳介这个风暴中心的人物,突兀地出现在这个平常的夜晚,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一种混合着好奇和某种她自己也不太明白的冲动,让她走了过去。
“藤野。”
藤野阳介闻声转过头,那双黑色的眼眸看了过来,依旧是那片沉静的夜空,看不出情绪。
三浦优美子在他面前站定,目光先是在那辆造型拉风的摩托车上扫了一圈,然后重新落回他身上:“这两天,你都在做什么?”
她问得直接,只是同学间再普通不过的寒暄,尽管他们之间的关系远未到可以随意问候的程度。
藤野阳介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像是在确认她提问的意图。然后,他移开目光,声音平淡:“打游戏。骑摩托。”
言简意赅。
三浦优美子“哼”了一声,不知是表示听到了,还是对藤野阳介这种极度简略的回答表达一丝不满。
她挑了挑精心修饰过的眉毛,视线再次落在那辆漆黑的“大家伙”上。
这辆摩托车看起来充满力量感,与主人一样带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她从小到大,被无数人追捧,体验过许多新鲜事物,但摩托车……这种象征着速度、自由甚至些许危险的东西,确实从未体验过。她身边追求刺激的男生不是没有,但很少有人会真的把这种大排量的机车作为日常座驾。
一种突如其来的念头涌了上来。
或许是因为今晚的风,也或许,是因为那天他展现出的野性勾起了她某种隐秘的兴趣。
她抬起下巴,翡翠色的眼眸在夜色中闪烁着一丝挑战般的光芒:“这车,看起来还不错。我想坐。”
藤野阳介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就在三浦优美子以为他会用沉默或者简单的“不”字回绝时,他却有了动作。
藤野阳介侧过身,伸手从车把上取下了唯一的一个黑色头盔。
不知道是不是三浦优美子的错觉,她感觉藤野阳介对她的态度,比之前……缓和了那么一丝丝,友好了那么一点点?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听不出什么温度,但之前在学校里,他看她大抵如同看空气,看一个无关紧要的的摆设。而现在,他至少回应了她的问题,还……递来了头盔。
三浦优美子并不知道,这“友好”,源于那天,在高年级生挑衅时,她第一时间站出来,为由比滨结衣说话的那一幕,被藤野阳介看在了眼里。
藤野阳介将手中的黑色头盔,递向了三浦优美子。
金发女王伸手接过。
头盔入手,比想象中要沉得多。
她试着回忆在电影或杂志上看到的样子,双手捧着头盔,有些笨拙地试图往自己那头精心打理过的金色波浪卷发上套去。
然而,第一次接触这种专业的摩托车头盔,其卡扣设计比她预想的要复杂,她摸索着摆弄了一下,不仅没能顺利戴上,反而感觉动作滞涩,显得有些狼狈,有一缕发丝不小心被勾到了。
她可不想在藤野阳介面前,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一样笨手笨脚地摆弄头盔,那会让她觉得非常丢脸,有损她一贯维持的、游刃有余的女王形象。
一丝懊恼掠过她的眉宇。
就在这时,藤野阳介向前迈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他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
而她,则嗅到了他皮夹克上淡淡的皮革味,以及夜晚凉风的味道。
藤野阳介从她手里拿回了头盔。
“抬头。”他说道。
三浦优美子条件反射般地,依言微微仰起了脸,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
藤野阳介动作熟练地将头盔套在她的金色长发上,他的指尖偶尔会擦过她的脸颊或耳廓。三浦优美子能感觉到他专注的视线落在卡扣上,能听到他调节带子时细微的摩擦声。
这个过程其实很短暂,不过十几秒的时间,但在三浦优美子的主观感受里,时间被拉长了。她近距离地看着俊美少年低垂的眼睫,挺直的鼻梁,以及嘴角已经淡去、但依稀可辨的那道细微伤痕。
她安静地站着,没有动弹,平日里那份女王般的气场,在此刻奇异地收敛了起来。
“咔哒”一声轻响,下巴处的搭扣被扣好。
藤野阳介又伸手,帮她调整了一下头盔两侧带子的松紧度,确保既稳固安全,又不会让她感到压迫不适。
做完这一切,藤野阳介退后一步,目光快速扫视了一下,确认头盔已经佩戴妥当。然后,他长腿一跨,动作利落地骑上了摩托车的座垫,插上钥匙,发动了引擎。
“嗡——轰——!”
低沉的轰鸣声先是压抑地响起,随即骤然放大,瞬间撕裂了便利店周围夜晚的宁静。强大的声浪震得空气都在微微颤动,也震得三浦优美子感觉自己的心脏跟着漏跳了一拍,胸腔内回荡着一种混合着紧张与期待的悸动。
引擎持续低沉地轰鸣着,车身传来轻微的震动,像一头被束缚着脱缰而出的野兽在焦躁地喘息。
藤野阳介侧过头,隔着头盔,他的声音也染上了金属的质感:
“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