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蓝面”靠在围栏外面时,伊迈德瞬间紧张起来。让协调人听到这些话本身就够吓人了,听到这些话的还是最神出鬼没的“蓝面”,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讨好这名协调人。
“那……那个,协调人大人,我是在跟别人闲聊,没有想要逃出这里的意思……”
“闭嘴,我不想听你唧唧歪歪,在外面就能听到你在吵,除了这些话就没别的了吗?”“蓝面”不耐烦地说道。
“……”伊迈德只好识趣地闭嘴。
解决完伊迈德,“蓝面”走到枫仪的牢房前,说道:“你叫枫仪是吗?”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哈,我跟我的同僚来到这个星球这么久,你是头一个敢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的人,”“蓝面”忽然从腰间抽出手枪,说道:“你应该认识我手里的东西吧?”
“手枪。”
“只要我不高兴,这把枪就会把你的脑袋打穿,你的身体会在那一刻倒下。”说着,“蓝面”举枪指着枫仪的脑门,“嘭,就像这样,倒在这,没有人在乎你是谁。”
“要杀要剐,随你,只要你的同僚同意的话。”枫仪咬着牙说道。
“谁要杀你?我想要杀的人,你可还排不上号呢。”“蓝面”忽地又放下手中的枪,“虽然我喜欢看他们难堪,但现在我不打算这么做,你自由了。”
在枫仪还在思考之际,“蓝面”抬枪打在铁栏杆的锁上。枪声猛烈地回荡在地牢里,而具有年代感的锁被子弹彻底摧毁,落在地上,栅栏门随即打开一个口子。
“出来吧,别让我等太久,趁我的同僚还没回来之前。”“蓝面”抱住双手,等着枫仪出来。
枫仪没有动,仍然跪在那里,问道:“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是不是有协调人等着杀我?”
“有机会出来你不跑,还要听别人解释,你可真蠢。”“蓝面”摇了摇头,“有人和我做了个交易,希望我放你出来,然后和你商量个事。”
“他叫诙何,对吗?”
“对,能求到我帮忙的人不多,他算是第一个。某个角度来说,哼哼,你俩真是冤家。”
“又是他啊……呵呵……”枫仪自嘲地笑了笑,都到了这个地步,他还是在意那次飞船的事。
“不过,那仅仅是次要原因,最主要的原因是,我希望你活着。”“蓝面”紧接着说出了让枫仪无法理解的话。
“你说什么?”
“我们贪婪商会的成员,在踏上「贪饕」命途的那一刻,贪婪便已铭刻于我们内心,”“蓝面”用手指在栅栏上摩挲,剐下一些铁锈,“一些人贪财,一些人聚物,而我不一样,我喜欢来自人心中功夫的感情。”
“喜怒哀乐,七情六欲,欢乐也好,悲伤也罢,我都渴望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人的情感无穷无尽,「贪饕」既然给予我感受情感的能力,我自然要贯彻我的欲望,抑制欲望,才是原罪。”
“可这个世界实在让我失望,它丧失了它应有的活力,”“蓝面”脸上露出一丝郁闷,指上的铁锈撒到地上,马上消失不见,“任何人都是一个表情,没有一丝真情流露,他们的笑充满了虚伪,像一群摇尾巴乞食的犬兽,千篇一律的情感实在令人恶心。”
“是你们把这个世界变成这样的!”枫仪的声音带着激动。
“是又如何?你还不明事理,小屁孩,哪怕是我们不来,你们的世界照样会变成这样。”“蓝面”切了一声,给手枪重新上膛,“贪婪商会不来,也会有其他人登上你们的世界,是谁并不重要,你们的结局不会有任何改变。”
“知足一点,小屁孩,你和这里的人,还有外面的人不一样,”“蓝面”指着地牢里的人,又指了指天花板,“我见过的人,只有你情感尚且丰富,你的死亡是对我莫大的损失。出去之后,别让我失望。”
枫仪的脑袋里充满嗡嗡的空白,在“蓝面”的注视下,枫仪站起身,踉踉跄跄地走出牢房,他只能听见他的脚踏在污水上的声音,这座地牢就像一个紧密的盒子,将枫仪与外界隔开,却留着一丝缝隙,联系他们相同的本质。
“还有,你家里的刀,拿好。”“蓝面”递出藏在背后的刀,“只剩下你一个人了,记得活久点,你所关心的人不希望这么早见到你。”
枫仪脸色铁青,默默接下刀,将刀挂在身后。
“救我,枫仪!把我带出去!我可以带你去见诙何,或者别的什么人,只要让我出去!”伊迈德朝枫仪大声喊道。
枫仪无力地转过头,麻木的眼神和伊迈德交汇。最终,枫仪深吸一口气,指向伊迈德,说道:
“他,可以走吗……”
“他和你没有关系,放了他也不会给你带来好处,有必要吗?”
“这不碍事……反正结局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不是吗?”
“呵,可笑的善良,”“蓝面”翻了个白眼,他再一次举起手中的枪,“罢了,你要是变得跟外面的那群人一样,我就得不到东西了。不过要做的话,就得做绝……”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蓝面”一枪击碎了伊迈德牢房上的锁,还未等伊迈德感激,“蓝面”又把枪瞄向别处。
呯,呯,呯,呯……一声声枪响打破了地牢的寂静,伴随着弹壳飞出,牢房门上的锁摔落在地上,各个牢笼的门缓缓敞开。
“现在所有人听好了,我不会说第二遍,”“蓝面”收起枪,“协调人不会放过你们,但有人想给你们条生路,只要跑出这里,你们就是完全的自由身,我可以视而不见。现在,全部跑起来,在我离开前还没有走的,别怪我不留情面。”
一开始,并没有人动,地牢里的人都不相信事实。但很快,有一个人动起身,向外跑去,接着有第二个,三个,那群人紧跟前面的人的步伐,推推搡搡,急着离开这里。
“谢谢协调人大人,感谢您的不杀之恩。”临走之前,伊迈德这样对“蓝面”说到。
“你该走了。我的同僚要是再次抓到你,这里将不会有你的容身之所。”“蓝面”对枫仪说道。
“……”枫仪想要开口,却说不出一句话,太多的事压在他心头,他只能缓步离开。
“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小屁孩。”看着枫仪走出他的视线,“蓝面”站在地牢中自言自语道。
“‘蓝面’,地牢怎么这么乱?发生了什么事?人都去哪了?”过了好一会儿,“白面”和其他协调人才姗姗赶到地牢,地牢内已不剩一人,敞开的栅栏门发出吱吱的响声。
“有人拿珍贵的东西威胁我,我迫不得已,把人给放了。”“蓝面”说,“现在,地牢里的所有人都逃了出去,没有一个人剩下。”
“那还好,那还好,只要有价值的东西没被破坏,那些人终究会自投罗网。”“白面”松了一口气,接着问道:“主谋是谁?这样一个亵渎的人应当立刻登上通缉令。”
“嗯,我应该记得他的名字,”“蓝面”摸了摸下巴,“那个人貌似叫枫仪……”
……
枫仪也不知道在大街上逛了几个小时,从那个地道中出来后,他就一直心神不宁。他抬起头,天空依然是灰蒙蒙的样子,他见过蓝天,虽然是在绘本上见过,但那一抹单调的深蓝却远胜此刻的天空。
似乎,任何人都只有一个结局,无论是什么样的人,他也好,其他人也罢,哪怕是连活下去的愿望,都只能在猜忌中消逝。那么我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在这样的世界中,又为何要费尽心思,去躲避一个不可避免的结局呢?
也许我们都很傻吧,我们都在装睡,觉得自己可以扭转乾坤,觉得自己不会走向最糟的结局,总认为那遥不可及。可事实是,自己的愚蠢改变不了任何事,协调人还是协调人,而他们,还是他们。
枫仪没法集中自己的注意力,空洞感笼罩在他的内心,即便如此,有些人也不想放过他。
“喂,小孩,你在这瞎转悠什么呢?”三个混混一样的青年走上前来说道,他们貌似在附近站了很久,“知不知道这一块是归我们管?”
“你们想做什么?”枫仪后退一步。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从这过去,你得留下点保护费,”其中一个混混似乎是他们的头,他抓住枫仪的衣领,拉到身前,“把钱交出来,或者用贵的东西来抵押,不然我们就揍你一顿。”
“我没有。”
“你没有个屁,我看你背后的刀长得就挺不错的,把它拿过来。”
“头儿,你确定他不会拿刀跟我们拼命吗?”旁边的混混有点怕枫仪手中的刀,“除了协调人,我们已经好久没有见过拿刀的人了。”
“怕什么?规矩上说过,杀人是会死的,况且,看他这个毛都没长起的小孩,会用刀吗?哈哈哈。”
刀……用刀……?枫仪渐渐回过神,此时此刻,他心中一个存在已久的想法渐渐浮上心头,他曾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动这个念头,就像佛勒斯特的所有人一样。人们都在克制自己,但这一次,枫仪再也无法忍受。
“快点,把刀拿出来,你要是不想废话,那咱们也就麻溜点。”带头的混混放开手,站在枫仪面前催促道。
枫仪抬起头,眼神充满了冷漠。他用手握住刀柄,将刀抽出刀鞘,不过不是为了交给带头的混混,而是……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