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以往的任何一次交易都不同,这一次的天平左侧,看起来格外有分量。二十多份筹码堆在一起,沉甸甸的一坨。
不过,因为铃木次郎本人从内心认可这个交易条件,
而且那二十个人里面的绝大部分,也确实是抱着“心甘情愿”的态度前来的,哪怕心里对所谓神明有所怀疑,
所以,天平的两侧大体上维持着平衡。
——之所以说“大体上”,是因为确实有两三个人,内心里很抗拒这笔交易。其对应的筹码,也呈现出不稳定的躁动。
但都到这时候了,再临时换人也不太合适,再加上那两人的筹码相比于另外十八人,分量也不重,所以黑川澪短暂的犹豫后,把他们的筹码从天平上踢了出去,记下其姓名,并将自己这边的筹码扣除了一个月。
然后。
黑川澪深吸了一口气:
【契约,达成】
这一刻。
羊皮卷上的血色文字,瞬间变得鲜活起来。
来自黑川澪的那道空灵、缥缈、仿佛来自九幽之外的声音,也跨越了空间的阻隔,直接响彻于铃木次郎等人的灵魂深处,让他们所有人,都身躯一震。
“?!!”
山本良夫猛然睁大了眼睛。
佐佐木隆、冈崎猛等人也一样。
此刻的所闻,已经超出了他们过往的世界观认知,哪怕是那几个刀口舔血的凶徒,这时候也不免瞳孔收缩,面上流露出骇然的神情。
怎么可能……
“传说的神明大人……”
居然是真实存在的吗?!!
那他们承诺的武道经验,岂不是真的要被对方收走……
从“契约达成”的那一刻开始。
一刹那间,十八道无形的、蕴含着不同“色彩”与“质感”的能量流,被从山本良夫等人体内抽离,然后通过一条冥冥中的“通道”,有如百川归海一般,汇向黑川澪的身体!
轰!
一道轰鸣声,在灵魂深处炸开!
海量的信息、武道经验、发力技巧、肌肉记忆……如同狂暴的洪流一般,冲刷着她原本的认知堤坝。然后又在契约的力量的梳理下,被强行压缩、融合、烙印进她的每一寸血肉、神经、细胞!
她“看”到了自己在剑道道场里,日复一日挥洒汗水,从“北辰一刀流”的学徒,一直走到免许皆传,在瀑布前领悟剑之极意;
“看”到了自己在训练场上,训练各种警用搏杀技术,然后全副武装地参与到对付匪徒的行动中,对其痛下杀手;
“看”到了自己在灯光昏暗的八角笼中,和身躯魁梧的对手以命相搏,每一拳都极劲凶猛,如野兽一般榨干身体的最后一丝潜能;
还有更多的,以不同极道组织成员的身份,参与街头械斗、帮派火拼的画面。
——虽然这些极道组织成员,很多并非真正意义上的“高手”,但是他们掌握的伎俩,却大多都是用鲜血换来的,因此非常懂得如何利用人体结构,和随手可得的武器,在最短的时间内废掉对方。
当然,枪械相关的经验也有不少,毕竟不少极道组织是私藏着黑枪的……
当这十八合一的“洪流”平息,
金色天平也恢复了空空如也的状态,
黑川澪依然坐在书桌前,双眸紧闭,鼻尖冒汗,眉头蹙起,艰难的消化着这“洪流”的余波。而她整个人的气势,则是在这个过程中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在这片刻之间。
而且。
她还得到了包括冈崎猛在内几个搏击好手提供的泰拳、相扑、柔术、八极拳、合气道……等等多种格斗技术的精华。
每一种格斗技术,都有着至少十几年的积累,单独拿出来已算好手。
——那或许就是,凡俗武力的极限。
再有就是六十九年造诣的【古流剑术】。
黑川澪这具身体年幼时,曾经学过一段时间剑道,但充其量只是爱好者的水平。而现在,来自山本良夫的北辰一刀流,与其他几位冷兵器好手的经验,直接让她的剑术水平跃升至“免许皆传”的水准。
于她而言,剑不再只是一种器物,而是手臂的延伸,心念所至,锋芒毕露。
另外,
还有乱七八糟的【警用擒拿及反制技巧】、【器械搏杀术】、【特种环境作战意识】、【枪械使用经验】……等等说得出名说不出名的能力,也全部汇入她的脑海。虽然有些凌乱,但是实战价值很高。
好吧……
能站到这里的,有几个身上能不沾着点人命官司,平均一个人才坐两年牢,已经很少了。估摸着铃木次郎和井上已经提前筛掉了一些有前科的人,而且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把“坐牢经验”放在天平上,所以才只有这个数。
神社内室。
黑川澪终于长长舒了口气,从浑噩不知年的状态中脱离出来,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漆黑的瞳孔深处,仿佛有寒星炸裂,随即又渐渐归于平静。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掌。
这双外表依然称得上秀气、宛如一位钢琴家的手,此刻隐隐蕴含着能轻易捏碎骨头的力量,也蕴含着能够施展出精妙剑技的灵巧。
“嗤——!”
这一刻。
铅笔赫然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灰影,穿过了窗棂的空档,再去势如风般飞跃了二十多米,最后伴随“噗”的一声轻响,精准地钉在神社后方竹林中、一根手腕粗细的翠竹之上!
如果扔出去的是刀,而站在那里的又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