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从天际落下，像无数细密的银针，噼啪砸在林间的叶子上。
夜幕下的森林更显幽深，乌云低垂，偶尔有雷光闪烁，却没带来多少光明。
寒风不断灌入他们暂避的山洞，带来湿冷的潮气。
赛丽艾裹了裹身上的长袍，又往篝火靠近了一点。
水汽让她金发微微湿润，尖耳上挂着晶莹的雨珠。
她看起来有点不适，但眼神依旧平静。
她轻声说着：“要去调查它吗？那个黑暗巨人。”
“嗯…”
“可我们连对方的身份都不知道。”
“也是，”他挠了挠头发，“那我们继续往北方走吧，或许人类那边会有线索。”
赛丽艾点点头，转移了一下话题，“夜愿，你似乎从一开始就很有目的地想要寻找人类。为什么？”
“原因很复杂，最初只是想了解这个世界人类的情况——他们的社会、技术、流传的故事，但下午发生的事…”
提到下午的事，赛丽艾想到了梅菲斯特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很在意它说的那句话吗？”
夜愿点点头，
“有点在意。那个人明明被异生兽因子感染了，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却还说出那种话……总之，明天继续赶路，早点睡吧。”
赛丽艾笑了笑，从夜愿手中接过一张羊毛毯子，将其铺在地上。
她侧躺着，闭眼听着雨声。
旅途第二天。
雨后初晴，空气清新得像洗过一样。
阳光洒在湿润的叶子上，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两人边走边聊，脚步轻松。
为了让赛丽艾未来能更好地理解异生兽因子的本质，
夜愿在路上有意无意地穿插着讲解了一些基础的物理学概念，将复杂的原理用最浅显的语言描述出来。
比如，他捡起一片叶子：“叶子的颜色为什么是绿的？其实是光线在作怪。阳光里有各种颜色，但叶子只反射绿色的，其他都吸收了。这就是基本的光学原理——粒子和波的游戏。”
赛丽艾听着，眼睛微微亮起，“粒子？继续说。”
夜愿笑了笑，继续道：“想象一下，一切东西都由超级小的粒子组成，它们像小球一样碰撞、组合，就能形成我们看到的世界。”
举个例子，水为什么会流动？因为它的粒子松散，能自由滑动。要是粒子紧紧抱团，就成了冰块。”
赛丽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趣，如果让这些东西消失的话……说不定能弄出新术式。”
她的话带着一丝兴奋，夜愿见种子已经埋下，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两人就这样边走边聊。
旅途第四天。
天光未亮，两人便已收拾妥当，重新踏上旅程。
清晨的森林被浓密的白雾笼罩，能见度并不比夜晚好多少。
空气中饱含水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草木的清新与泥土的芬芳。
沿途开始出现一些形态奇异、生机勃勃的植被，这让来自异世的夜愿感到十分新奇。
走了半天
，赛丽艾不断地带着他在森林里左转右绕。
仿佛自带定位系统般，每一步都相当精确。
大约又在林间穿行了两个个小时，一堵巨大的岩壁映入眼帘。
岩壁底部，一个幽深的洞口如同野兽张开的巨口，边缘有着明显的生物活动痕迹。
空气中已然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混合着腥膻与腐朽的怪异气味。
“到了。”
赛丽艾脸上显露出明显的笑意，很想让夜愿看看森林有多‘祥和’。
“我们要进去吗？”夜愿仔细端详着前方的洞口，那足够两个成年人站直并排走，迟疑片刻道，“或者……考虑绕路？”
“里面那家伙有点意思….”赛丽艾活动了身体，看着他，“走了这么久有点无聊。”
闻言，夜愿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过头：
“那好吧…”
“不过我们还是做一下准备吧……”
“给。”
赛丽艾递过手中由纯净魔力凝聚而成的十字长剑，剑身泛着淡蓝光辉。
“啊?什么时候变出来？！”
赛丽艾一边回答，一边抬手为两人施加了数层柔光闪烁的防御魔法，
“就在你观察那个洞口的时候。”
完成这一切后，她轻轻推了推夜愿的后背，“走吧，前卫先生。”
夜愿扫了眼周围洞穴的规模，心中有些不妙，但身上的防御魔法又给他带来了安全感。
“什么体型的魔物会呆在这种地方？。”
“到里面不就知道了。”
事到如今，夜愿只能一路走到底了。
他快走几步，来到赛丽艾面前，往前探索。
握紧手中的由魔力构成的十字长剑，感到有些魔幻。
不过，自己体内的光能量似乎更魔幻。
只是双方体现的层面不同而已。
夜愿仔细警惕周围的一切。
墙壁上的水珠滴落声，脚下的碎石摩擦，一切都像在放大他的紧张。
洞穴并不算深，很快前方就传来了微弱的光亮和一阵阵窸窣怪异的声响，
来源就在不远处的拐角。
夜愿握剑的手紧了紧，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他加快脚步，率先转过拐角，
随即。
他的身形猛地顿住，仿佛被无形的冰锥钉在原地。
眼前的景象，
让他瞬间理解了黑暗扎基曾经对魔族的描述：
它们是通过模仿人类声音和行为来引诱猎物的存在。
在它的干涉下，它们逐渐获得了与人类极其相似的外貌、语言和行为模式，
然而，这近乎完美的拟态之下，是彻底空洞的内在。
绝大部分魔族无法理解亲情、恶意、罪恶感等复杂情感，即使通过长久的观察和学习，也无法真正掌握。
它们的社会以个体为核心，没有家庭、忠诚与合作的概念，纯粹依靠魔力强弱划分等级，弱肉强食，同族相噬是常态。
赛丽艾也说过，魔族捕食人类并非生存必需，而是人类、尤其是魔力高强的魔法使体内凝聚的魔力，对它们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而以上种种“趋同进化”，完全是为了更高效地欺骗和捕食人类。
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文明秩序的威胁，且这种威胁无法通过任何沟通或妥协来化解。
于是，便有了夜愿看到的一幕。
摇曳的火光映照着一个阴森潮湿的洞穴，中央架着一口翻滚沸腾的大铁锅，浑浊的油脂表面漂浮着难以辨认的零碎肢体，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一个长着红色头发、头顶弯曲双角的人，正安静地围坐在锅边，
仿佛在等待着“晚餐煮熟。
而在旁边的石壁上，赫然悬挂着半扇被肢解、难以名状的躯体。
即便经历过无数战斗，见证过诸多宇宙的怪诞与残酷，
眼前这极具冲击性的一幕，依旧让来自现代文明社会的夜愿，带来何种强烈的视觉冲击力。
哪怕成为了合格的战士，这样的场景也会伴随着他，深深刻进记忆里
夜愿的瞳孔骤缩，握剑的手微微颤抖，脱口而出，
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惊怒和悲哀：
“魔族！！！”